容鲤来了兴致,问起:“母皇为二弟择了什么封号?”
“齐。”
齐王?
容鲤心头一跳。“齐”,在诸王封号中属上乘,只是琰儿素来并不算母皇心头宠儿,又有那眼疾在身,饱受诟病,母皇忽而予他如此封号,是为何意?
她心中思忖着,缓缓开口:“‘齐’字极好,儿臣代琰弟谢过母皇恩典。想必是琰弟的眼睛大好了?”
“嗯,琰儿的眼睛大有好转。”顺天帝语气淡淡,“待齐王开府,朕自有赏赐。”
见母皇面上有了些倦色,容鲤便乖觉地站起身来请辞,说是去瞧瞧容琰。
顺天帝摆摆手,允了。
容鲤便退出西暖阁,在宫人的引领下往容琰的飞阳殿去。
数月不见,飞阳殿依旧金碧辉煌,甚而还在加装修缮宫苑,几名花匠正将几株新运来的树苗栽入土中。
那树身都用草绳密密捆着,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她脚步未停,只余光瞥过,不曾放在心上。
飞阳殿内比往日更加明亮温暖。容鲤进去时,容琰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色。
他眼睛上依旧覆着药巾,容鲤见状,心中微沉。
“琰弟。”容鲤轻声唤道。
容琰闻声转身,摸索着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阿姐!你总算回来了!”
容鲤快走几步扶住他,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精神也好,只是眼睛……见他方才只能如同往常一般探索着走着,她心中一酸,却柔声安抚道:“没事,你慢些走。阿姐总是在的。”
容琰却忽然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容鲤一愣。
只见容琰脸上笑容大了些,另一只手自己扯下了药巾,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虽然还带着久未见光的不适应与一丝水汽,却的的确确,是能视物的!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目光渐渐聚焦,最终,清晰地落在了容鲤的面容上。
“阿姐……”他看着容鲤瞬间泛红的眼眶,声音也有些哽咽,“我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
容鲤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我原以为……不过是哄我的罢了……”
容琰的眼睛能够视物了,这大概是数月来,唯一一件让她真心感到喜悦和安慰的事。
姐弟二人相拥许久,才平复情绪。
容鲤拉着容琰坐下,不免细细询问他的眼睛究竟是如何好的。毕竟多年沉疴,先前换了不知道多少医者,全然瞧不见一点指望,这一回寻来的苏神医,容鲤也只当如往常一般,不敢寄予过多希望,只怕失望。
不想她只是往白龙观去了一趟,琰儿多年不能视物的眼睛,眼下竟真的好了。
她心中欣喜,又有些遗憾自己不曾见到他好的那一瞬,指尖仍有些惊喜地颤着。
容琰性子温吞柔软,还是如同从前一般,紧紧握着容鲤的手,慢慢地同她说道:“苏神医医术高超,见先前的诊疗始终不起效,便又换了些药方,不想几副药下去,眼前便渐渐有了光感。后来日日施针用药,慢慢便清晰了。便在阿姐回来前几日,刚彻底拆了药巾,可见眼睛也想早些见到阿姐呢。”
“油嘴滑舌,哪里学的?已经话还说不明白,眼下什么话都是一套套的。”容鲤捏捏他的脸颊,发觉手感已不如往日好了,再细细看他,竟惊觉他面庞已然逐渐褪去孩子般的柔嫩青涩,脸颊也抽了条,竟有些少年人的模样了。
如此这般,她也不好轻易动手动脚,只收了手去,随口问起苏神医的动向:“苏神医立下大功,怎不曾见苏神医在何处?他治好你的眼睛,我定要亲自谢过的。”
容琰却摇了摇头道:“却是不巧了。我复明那日,母皇已厚赏过苏神医了,他老人家说不喜拘束,领了赏便云游去了,说是京中事了,该去寻他的自在山水了。”
“云游去了?”容鲤心中微微一动,“可知去了哪个方向?”
容琰摇头:“神医行踪飘忽,并未明言。”比起苏神医,容琰更满心的都是眼前的阿姐,他拉着容鲤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唇角的笑不由得泛起来,“阿姐,我能看见了,以后便能帮你做更多事了,不用你再时时刻刻为我担心。”
容鲤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眸,心中既暖又涩,只摸着他的头道:“你平安康健,便是对阿姐最大的帮助了。”
二人依偎在一处,说了许多话。容琰虽不再是往日的孩子模样,却依旧如同从前一般粘着她,也不提什么驸马展钦的,只一味地哄她开心。
容鲤在飞阳殿待到宫门将闭,才告辞出来。
因她领了个闭门思过的天恩,今日也无人敢为她接风洗尘宴饮,容鲤乐得清闲,径直叫马车回府去。
听得外头热闹,马蹄车轮响响,她靠着车壁,心中思绪万千。
琰儿复明自是喜事,只是今日她才回来,便在宫中听了如此至多的消息。林林总总,藏了不知多少秘密……
*
回到长公主府,已是夜幕低垂,府中各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恍惚想起从前。
容鲤心中烦闷,挥退了左右。本就是连日的舟车劳顿,一回来又往宫中去,她实在乏累至极,此刻便也无心用膳,只往寝殿后的浴池走去。
浴池所在偏殿与寝殿相连,雾气迷茫,温泉水汩汩流动,听着里头的细微水声,容鲤只觉得浑身的疲惫皆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如同往常一般将外衫尽甩落在外头,只着一身单薄中衣,就这般往水池而去。
然而待她转过一道屏风,脚步却倏然顿住。
浴池内并非空无一人。
蒸腾的白色水汽中,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正浸在池中。
水波荡漾,漫过他宽阔的肩膀与紧实的背肌。湿润的黑发贴在颈后,水珠顺着流畅的脊线滑落,没入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
是展钦。
容鲤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退出去,还是……
她下意识想,此刻应当非礼勿视,殿中也不只这一处池子,只是目光总往展钦身上飘去,可半点没有非礼勿视之感。
再说了,展钦无论是哪个身份,她难道还有看不得的?
因而长公主殿下心中不过摇晃了一瞬,便立刻安然立定,目光悄默声的往展钦身上攀去。
猿背蜂腰,赏心悦目,食色性也,有何不妥?
只不过除却欣赏,容鲤还发觉,他背上除了旧日征战留下的浅淡疤痕,还有几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细细抓痕——始作俑者自然认得自己的杰作,甚而还记得彼时他肩头、乃至于喉结之上,都还有好些自己的齿痕。
真武殿之中的旖旎回忆便在如此漫漫热气之中缓缓涌来。
她觉得自己不应当再看下去了,免得惹火上身,今日实在太累,她不想动弹分毫,当即转身想走。
然而池中的展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开,水珠从他精壮的胸膛滚落。
他大抵也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却化为深沉的幽暗。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遮掩,只是那样静静地立在水中,隔着缭绕的水汽,目光沉沉地望向她。
如玉面容被水汽浸润,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湿润的柔和。水珠挂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欲滴未滴。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氤氲水汽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却愈发显得深邃难测,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流。
容鲤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滚烫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想要挪开,却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胸膛腹肌上的几处结痂的抓痕,然后又徐徐下落……
水波之下,若隐若现。
她猛地别开脸,耳根红透。
诶,虽很从前便看过,也曾用过了的,但也不应当这样大剌剌地撞见。
然而惊鸿一瞥的轮廓,依旧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甚至与那日在真武殿混沌中的感知重叠。
靡丽的回忆之中,长公主殿下慌慌张张地想要找回理智,却仿佛意识到一件自己先前不曾发觉之事。
不对,那日在真武殿中……
诚然饱胀契合,心荡神驰,但似乎……并未有从前她想象中那般不可承受,也无多少可怖的痛楚。
彼时她只当是毒性发作,勾得她尽忘却了疼痛,可今日骤然撞见,长公主殿下甚而将自己的手指伸直了看看,只觉得依旧可怖。
如何可纳?
难道……
她忽然转过脸,也顾不得羞赧了,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脱口而出:“那日在真武殿,你……”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脸热得说不下去。
展钦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未尽之意。他眸光一暗,喉结滚动,声音因氤氲的水汽而格外低哑:“殿下……想知道?”
容鲤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却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露怯:“我问你,你说就是了,你倒还问起我来了!”语气强横,却掩不住底气不足。
展钦低笑了一声,忽而从池中站起身来。
水花哗啦响动,他的身躯便毫无遮掩地显现在朦胧的光线与水汽中,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身躯滚滚滑落,他却不甚在意地迈步,随手扯了一件中衣披着,朝池边走来。
容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目光都不知往何处放。
她猛地闭上眼,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被展钦逮个正着,又慌慌张张地连忙闭上。
展钦已走到池边,并未上岸,只是仰着头看着她,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的声音含着哑:“殿下想要问什么,不妨说得再清楚些。臣……不明白。”
心乱如麻,容鲤如何问得出口?
难不成她还真能开口——
如此驴货,何以尽用之?
作者有话说:oi,感谢章评宝宝帮忙施工。
昨天修文,从凌晨两点被锁,一直反复修改熬到今天早上八点半,实在是燃尽了,所以感觉今天的更新写的不如何。
发出去之后,自我审视越看越不满意,遂改之。
最后男女主互动的部分略有删改,but不影响,有些香香的饭和小玩具依旧会出场嘟,敬请期待。
依旧是一个等亲亲的夜晚-3-
第80章 被撞破如此丑事。
容鲤瞪着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将这僵局暂且打破,可是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不由之主地往下滑,扫过他的玉面,又顺着脖颈往下而去,撞入一片胸膛。
男色惑人,此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