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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湛在黑暗中,推开书房锁闭的大门。
她还念着韩愿吗?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自从韩愿断了与她的联络,她从不曾纠缠质问过,甚至及笄之后也绝口不提履行婚约的事,这次她之所以进京提起婚约,看起来更像是被舞弊案连累,急需找一个栖身之地。
可她为什么,对着韩愿可以嬉笑怒骂,对他却永远戴着温柔妥帖的面具。
“大人?”书房门前守夜的侍卫突然看见他,惊讶着上前迎接。
韩湛迈步进门,心里突然一动。
不,今夜的她并非全部时候都是冷静,在他撕开她主月要时,她曾羞涩畏惧着躲闪,在他准备浸入时,她是氵润的。他亲手确认过。
韩湛沉默地站着,许久,嘴角慢慢上扬,极细微的弧度。
四更时分,慕雪盈醒了。
身边空荡荡的,韩湛不在,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怎么睡得这么沉,丝毫不曾觉察?
急急披衣下床,钱妈妈掌着灯进来服侍,带着歉意的笑:“湛哥儿去书房办公务了,大奶奶,湛哥儿从小过得苦,养成个闷葫芦性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忍着,您多担待着点儿,多哄哄他,他心里可想对你好呢。”
“我知道,多谢妈妈提醒。”慕雪盈匆匆洗漱完,挽了把头发,“我去看看他。”
天还黑着,雪过之后,异常明亮的几颗星,墙后有人突然转了出来。
是韩愿。
“子夜,”他上前一步,两肩浓霜,喑哑的嗓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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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正常时段,早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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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柔貌美闺秀×疯批坏种权臣,1v1强取豪夺,酸爽狗血刺激,十级火葬场)
谢令桁寒门出身,风流蕴藉。世人皆道,新科探花是玉山堆雪般的端方君子。
殊不知,那张清贵皮相下藏着一颗豺狼之心。
这人步步算计,卑劣至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谋得朝权。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藏有一人。
犹记那年京都大雪,他身中奇毒,有女子踏雪而来,递了一碗汤药——她是孟家的嫡女,孟拂月。
美人皎皎,如一轮清辉凛然的明月。
自此,她便成了心头禁忌。
他暗暗立誓:待将来权倾天下,定要堂堂正正地,拥此明月入怀。
可未曾料到,大业尚未成,她却要成太子妃嫁入东宫。
看着她要与他人琴瑟和鸣,这岂能甘心?
太子大婚那日,他眼见太子妃被歹人劫了花轿,便耍得手段,趁乱囚她在暗阁。
当晚,他挑落了她的红盖头。
新娘子浑身颤抖:“大人,我和殿下是两情相悦……”
“三书六礼算什么聘礼?”谢令桁眼底微澜,藏住了嫉恨,“我给孟姑娘备了金笼玉锁,刚好配了这身冰肌玉骨。”
*
孟拂月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疯子困在暗阁里,成了一只笼中鸟。
锦帐之内,那修长的手指伸入被褥,扣住她的手腕,如蛇般向上滑去。她从睡梦中惊醒,死死地咬住唇,颤抖着不敢出声。
男子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在她耳旁道。
“等我位极人臣,定用八抬大轿娶你作正妻。”
她不信此人说的任何一句鬼话!
她想杀了他,也想过要逃。
某日,她终于寻到机会,藏身于一艘北上的商船。彼时她憧憬了将来,栽花种草,开家医馆,再遇一位良人白首。
直至次日,货舱外传来熟悉的步履声。
粗布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漏进的天光勾勒出那张清贵如玉的脸。
此刻在她眼中,却比恶鬼更令人胆寒。
她绝望地闭眼。
“大人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谢令桁拥她入怀。
气息温热,拂过她耳畔的语调缱绻,字字却狠戾:“除非我死。”
*
谢令桁曾以为,即便她恨之入骨也无妨。只要能将这轮明月强留在怀,怎样都好。
直到亲眼看着这朵娇花枯萎。
那一刻,他才惊觉,他倾尽所有的痴情,于她而言,是穿肠毒药。
幡然悔悟。
他终究,还是打开了樊笼的门。
*
坊间传言,初春之际,当朝摄政王坐在孟氏药堂的石阶上,双眼泛红,像丢了魂一样。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袭鲜红嫁衣,坐了足足三个日夜。
而药堂的那位姑娘,再不见踪影。
第28章
慕雪盈猝然停步, 带着疑惑,看着韩愿灰蒙蒙的脸,鬓边凝成薄薄一层, 冰冷的霜花。
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 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他这模样倒像是彻夜未眠,一直在外头冻着似的,而这声子夜姐姐,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一刹那间前尘往事飞快闪过, 但理智同时敲响警钟:这个时候, 正是各处仆妇们打扫收拾, 往各屋里送水送东西的点儿,韩湛本来就对他们的过往有心结, 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了,将来又是一场事端。
慕雪盈一言不发, 快步离开。
“姐姐,”韩愿追上来, 拦在身前,“我都知道了, 你这些天有这么多难处,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昨天四处打听, 到夜里才得到确切消息,原来韩老太太过去东府为的是敲打吴鸾,因为吴鸾克扣来了她的月钱和内厨房的份例,逼得她典当东西供应韩湛的早饭。这消息让他大受刺激,韩湛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让她如此窘迫!当即便冲去了韩湛院里质问。
只是没想到竟被拒之门外, 苦苦等了一夜才见到她。韩愿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看着她,她依旧是记忆里不曾改变过的模样,她过得这么艰难,为什么不来找他?他会帮她的,她来京后求他帮着救傅玉成,他那么厌恶反感,但还是答应了,这些天东奔西走,放下身段接近那些官场上的禄蠹,对着高赟前倨后恭,都是为了她。他会帮她的,哪怕他对她进京后的行为并不满意,但他绝不会丢下她不管,为什么她一个字都不曾跟他提起?
也许是因为冷,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汽,声音也跟着发抖,韩愿喃喃着:“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慕雪盈想绕过他走开,他拦在中间怎么都不肯让,她便索性停住步子,“你信我?”
“我信……”韩愿脱口说道,立刻又停住。
心里一阵茫然。他会信吗?假如前些天她告诉他。此时扪心自问,却无法欺骗自己,前些天即便她说了,他大概率也是不会信的。
那个时候,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进京,亦且打的是过来履行婚约的旗号。就好像一桩埋藏已久的隐患突然爆出来,提醒着他的背信弃义,让他在厌烦的同时,又生出对自己的不齿。那时候他想,如果她还像他记忆中一样,那么履行婚约也不是不行,可她一见面就提舞弊案,说傅玉成,让他突然间对她的厌恶达到了极点,立刻便拒绝了。
韩湛劝他以后,他也曾犹豫过,但黎氏和吴鸾总在他面前提起她的各种不好,他也亲眼目睹了她对韩家上下的小心逢迎,这做派让他厌恶,他喜爱的女子怎么能是个趋炎附势的俗人!她已经彻底变了,退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甚至还庆幸能够摆脱她。
可上次烧纸的事,是王妈妈诬陷,那次他为着她找吴鸾办事训斥她,事实却是吴鸾存心为难她,再加上今天的事。她从来都没什么错,错的是别人,可恨他却耳目不明,误解她厌恶她,甚至疏远她。
喉咙哽住了,韩愿在昏暗的天光里哀哀地看着慕雪盈,她和他最初的记忆里一样,温柔、聪慧、爽朗,她从来不曾变过,变了的人,从来都只是他自己吧。“姐姐。”
“别叫姐姐,”慕雪盈打断他,“我现在是你的长嫂,再用过去的称呼很不合适,至于我的乳名,更不是你该叫的。”
长嫂,是啊,她现在,是他的长嫂,昨夜韩湛也是这么说的。韩愿沉沉吐着气,回不去了吗?他的子夜姐姐,他喜爱过那么多年的人,他曾经的未婚妻子。回不去了吗,老天为什么不肯给他后悔的机会?他只是错了一次,假如她再待得久些,假如她和韩湛没发生那件事,他肯定会发现真相,娶了她,爱护她。
不,即便她和韩湛发生那种事,他依旧可以娶她,不是老天不给他机会,是韩湛,韩湛不顾兄弟情分,夺走了她。一时间突然恨极了韩湛,韩愿喃喃道:“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住口!”慕雪盈打断他。远处有动静,也许是哪里过来的仆妇,大家子里什么事都瞒不住,她不能再让他继续纠缠,“韩愿,原不原谅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过去的事再不可能改变,长幼有序,人伦大防,你再这样私下找我很不妥当,你也知道我在这家里处境不算很好,若是你还念着两家故交,念着我父亲曾经指点过你的课业,对你有半师之恩,那么从今往后不要再来纠缠,有事就当着你哥哥的面说。”
无数言语堵在喉咙里,韩愿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为什么不能改变?她可以从他的未婚妻,变成韩湛的妻子,为什么不可以再变回来呢?
这念头陡然生发,就好像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似的,让他自己也大吃一惊,生出一种罪恶的战栗,她越过他快步离开,韩愿追出两步又站住,紧紧攥着拳头。
他是要疯了,长幼有序,人伦大防,这样私下里找她,因为恪守着礼法,也许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刚才的念头??
他是真的疯了,他读的书,学的礼义廉耻,三纲五常,都到哪里去了?那是韩湛,他最尊敬膺服的兄长,他怎么敢生出这种罔顾人伦的念头,而且见风就长,片刻之间就根深蒂固,好像他早就蓄谋,从来都是这么打算的一样?
“二哥哥,”边上有人唤,吴鸾慢慢走了过来,“方才是嫂子吗?”
韩愿冷冷看着她,都是她处处诋毁,让他生出误解,将心爱的人越推越远。“你是故意诋毁她,误导我对她反感?”
***
慕雪盈快步向书房走去。
到现在才确定,韩愿这些天的反常和纠缠,原来竟是后悔了。
还是八年前那个天真随性的韩愿,以为做错了事只要说声抱歉,甚至不必说抱歉,一切就都能够回到从前。
当年定下婚约时,她只有十一岁,对于将来要如何并没有太多打算,后来韩愿突然断了音讯,她便知道,他后悔了。随着韩湛的崛起,两家地位日益悬殊,她年纪渐长,对世事有了自己的主张,很清楚这样不般配的婚姻对于她来说,只意味着无止尽的小心翼翼,在内宅的琐碎无聊中耗尽一生,这些年她有自己的志向和事业,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过这种生活,婚约只是口头约定,他既不愿娶,她也乐得不提。
她再没给他写过信。父亲病重后担心她将来无依无靠,几次想要写信给韩永昌商议婚期,她都给拦下了。有这桩婚约在,家里不会再给她相看亲事,她无形之中省却了许多麻烦,只要等韩愿悔婚另娶之后,她就正好借口姻缘受挫终身不嫁,专心做自己的事,她甚至还跟傅玉成约好了,等到了那时,她就放开手脚,尽情施展胸中抱负。
傅玉成本来无意仕进,但慕泓已经过世,一介布衣,一个孤女,在这世上终归有许多为难不便之处,所以傅玉成最终决定参加乡试,出仕为官,为她提供庇护,哪想到却因此卷入舞弊案,一切天翻地覆。
如今韩愿反悔纠缠,情况变得更加棘手。韩湛绝不是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别人有瓜葛的人,况且又是嫡亲兄弟,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韩家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她好容易争取到的局面也许就要毁于一旦。
必须想个法子,消除隐患。
前面就是书房,慕雪盈定定神,迈步进门。
廊下一个侍卫,门前一个侍卫,看见她时面上都有明显的迟疑,慕雪盈不等他们阻拦,先唤了声:“夫君。”
书房里,韩湛隔窗看着她轻盈走近的身影,许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