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姐姐。”云栖芽回过头,把手伸到她的面前:“石头有些湿滑,你小心。”
“谢谢芽芽。”卢明珠笑着牵住云栖芽的手,稳稳下船,给瑞宁王行礼。
“不必多礼。”凌砚淮微笑颔首,把荷花抱在臂弯处:“我接芽芽回院子用膳,郡主也一起?”
“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臣女要回去陪母亲用膳。”卢明珠松开云栖芽的手,似笑非笑给了云栖芽一个眼神:“臣女先行告退。”
不等云栖芽开口挽留,卢明珠转身就走。
坏人姻缘天打雷劈,聪明的好姐妹,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
“晚上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云栖芽问凌砚淮:“今天下午陛下跟娘娘送了好多赏赐到我家,你是不是又帮我家要好处了?”
凌砚淮解释:“两位堂兄抓到算计洛王的幕后黑手,父皇见才心喜,才有的这些赏赐,与我无关。”
“真的?”云栖芽挑眉看他。
“可能有我一点点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云家立了大功。”凌砚淮牵住了云栖芽的手。
他的手温凉如玉,在夏季牵着很舒服,云栖芽指尖碰了碰他手。
两只手交叉相握,凌砚淮的脸有些红,但一路回到院子里,他都没舍得松开云栖芽的手。
云栖芽让宫人找来一只花瓶,把所有荷花都插了进去。
她并不讲究花艺,因为荷花无论怎么插都美。
把插好的花放到桌案上,云栖芽又看到了那本《帝后史录》。
书还摊开着,凌砚淮出门前应该看过。
她伸手把书拿起来,这篇写的是六百多年前的一对帝后,两人年少相识,到老都不离不弃,是史上公认的帝后情深。
帝后同心,山河可证,千秋万载,亘古流芳。
她回头看凌砚淮,他还在亲手给她泡茶。
“芽芽?”凌砚淮走近,把茶递给她:“晚膳马上就来,你先喝点水。”
“你下午又在看这本书?”云栖芽把书放下:“我听很多文人说,这本书或有杜撰成分,并不能全部当真。”
“或真或假除了当事人无人可知,但至少后世人知道,他们是相携一生的夫妻。”
“人的寿命终有尽时,但史料会流传很久,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后,只要文化不断绝,仍旧会有人记得,他们一起走过很多风雨。”
凌砚淮抚着山河可证,千秋万载几个字,语气带着点点缱绻:“流水汤汤,爱意绵长,日月可证,岁月可鉴。”
他说的是这对帝后,也在说自己的心意。
荷香缭绕,云栖芽望着凌砚淮,看到了他平静笑容下,汹涌的情意与执拗。
咚咚咚。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屋内不止有凌砚淮澎湃的心跳声,还有她自己的。
“好皇帝才配被夸,坏皇帝不仅会被骂昏君,还会连累他的爱人被世人骂妖女。”云栖芽合上这本书:“凌寿安,我饿了。”
凌砚淮脸上的笑意微微黯淡,听到云栖芽饿了,转身就去催下人加紧上菜。
“凌寿安。”云栖芽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状似随意道:“你以后要多努力,我很要面子的,喜欢人夸我。”
凌砚淮眼中迸发出无限光彩。
两人吃了一顿开开心心的晚膳,云栖芽回到自己院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
能忘记的事情肯定不重要,先去睡觉,明天睡醒了再想。
此时此刻,洛王啃着冷硬的窝窝头,坐在没有翻完的土地上,眼中散发着呆滞的光芒。
“王爷,吃完请您继续松土,瑞宁王殿下说了,这块地您今天必须全部翻完。”
“呵呵。”洛王被窝窝头噎得翻白眼,仰头看着天际的星月,仿佛绝望的老狗。
丰宁九年六月,瑞宁王于避暑别宫入朝议政,朝臣们这才发现,皇上隔三差五挂在嘴上的“吾儿肖朕”“吾儿天资聪颖”并非自欺欺人,瑞宁王真的天资过人。
如果当初瑞宁王没有被带走十年,不知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越是跟瑞宁王相处,大臣们就越痛心疾首,先帝跟废王作恶多端,不是东西啊!
这等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就因为这对父子不做人,害得他被耽搁十年,还因为身体虚弱,每日只能操劳两个时辰。
千错万错,都是先帝与废王的错。
你说身体虚弱的瑞宁王殿下昨日陪云小姐捉蝉,今日陪云小姐抓鱼?
不讲不讲,那不重要。
殿下身体不好,是该劳逸结合,他们大安未来才有新希望。
此时此刻,除了支持洛王的那几个官员,其他大臣共同默契遗忘陛下还有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二儿子。
“三天了。”云栖芽终于想起了洛王:“洛王知错了吗?”
“回小姐。”松鹤答:“洛王已经学会挖菜沟了,每顿能啃五六个窝窝头。不过监督他干活的宫人说,昨夜他还在对您跟王爷破口大骂。”
“哼,看来他精力还很好。”云栖芽大手一挥:“那就让他继续挖土种地。”
民以食为天,全都给她种地去!
“小姐,礼部官员求见,他们送来大婚礼服,请您试试是否合身。”
荷露带着两个礼部官员与几个绣娘进来,托盘里放着精致华贵的婚袍,以及王妃大婚金冠。
看到这些东西,云栖芽第一次无比清醒意识到,大安最好吃最金贵的金饭碗,即将落入她怀抱。
她笑了。
她没有迷茫与恐慌,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凌砚淮,因为每次他来见她,都是克制却又控制不住的欢快。
她抬首,两人隔着门框四目相对。
见云栖芽脸上带着笑容,凌砚淮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76章 开始 这只是他们往后人生的开始
云栖芽的婚服很合身, 瑞宁王的婚服腰身需要略放宽一些。
瑞宁王殿下似乎不似往日瘦弱,气色与精神都好了很多。
记录尺寸的礼部侍郎恍然间惊觉,瑞宁王殿下的身体状况似乎好转了许多。
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他合上卷册, 把头埋得更低。
瑞宁王身体好转, 就代表洛王终于不再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苍天厚爱, 他们大安未来有希望了。
七月过后, 天气渐渐开始转凉, 朝臣们也已经习惯瑞宁王每天只议政两个时辰, 其他时候如果有幸与这位王爷见面,那就是巧遇。
可怜户部尚书年纪一大把,远远看到瑞宁王与云小姐脑袋上顶着两片荷叶,趴在荷花池边捞小鱼, 还要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半个时辰前,瑞宁王还跟他说,他久坐头晕胸闷, 需要回屋歇息。
户部尚书抹了抹脸,年轻人嘛, 多动弹身体好。
他扭头就走, 怕自己走慢了瑞宁王会尴尬, 以后与他共事会不自在。
“户部尚书大人今年快七十了吧?”云栖芽捂着荷叶帽, 望着户部尚书大步离去的背影:“腿脚真利索。”
“嗯。”凌砚淮笑了一声,继续弯腰捞小鱼,今晚他要跟芽芽做油炸小鱼干。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想让千百年后的人也知道,他和芽芽天生一对。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牺牲和芽芽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他童年不幸, 年少时性情冷淡,所求少之又少。
幸而命运垂怜,让他抓住了人生中最亮的光。
受尽折磨也要坚持活着的童年,终于获得了独属于他的最美好奖励。
也许他不够风趣幽默,也许他不如其他男人擅长甜言蜜语,但他永远不会本末倒置。
“我抓到一只虾!”云栖芽摊开手掌,掌心有只小小的透明的虾:“你快看。”
“这只虾真漂亮。”凌砚淮凑过去看,小虾被芽芽粉嫩的手掌托着,看起来有些晶莹剔透。
“可惜太小了。”云栖芽把虾扔回水里:“等你长大点再进我的五脏庙。”
两人头上的荷叶被太阳晒得软趴趴,挂在脑门上没精打采,云栖芽拉起凌砚淮:“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好。”凌砚淮提起竹篓,里面装着他跟云栖芽的战利品。
夏风吹到两人身上,随着云栖芽的奔跑,树叶缝隙间投下的斑点,仿佛追着他们闪耀的星辰。
凌砚淮牵着云栖芽的手,听着风中传来的雀鸣声,叽叽喳喳,欢快极了。
他喜欢这个夏天。
当夜,帝后得到一盘油炸小鱼。鱼不多,有两只被炸得焦黑。
但帝后二人很开心,把一盘鱼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淮儿幼时不曾体验过的快乐,现在有人陪着他,一样一样帮他找回来,他们如何能不开心?
“真好啊。”很少喝酒的皇后,端着酒盏微醺道:“一切美好得仿佛梦一般。”
她晃了晃脑袋,伸手在皇帝胳膊上用力一拧,皇帝发出痛呼声。
“不是梦。”
“不是梦就好。”
七月下旬,开始有周边国家使臣抵达京城,为瑞宁王大婚贺喜。
帝后携朝臣命妇从别宫回城,整个京城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大婚热闹起来。
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六部其他官员派出人手协调京中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