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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要拿走?
堂堂瑞宁王,怎么能抠门成这样?
顶着老郡王不敢置信的目光,侍从几乎抬不起头来,他弓着腰抱走桌上那几个礼盒,干笑着连连行礼,一溜小跑离开循郡王府,头都不敢回。
他第一次做这种丢脸的事,还不够熟练。
“你眼底怎么有淤青?”云栖芽跟小伙伴坐在早餐铺里,她盯着他的脸:“昨晚没睡好?”
“很明显?”凌砚淮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脸颊,手背碰触到那缕因为奔跑从发冠里垂落的头发。
“也不是太明显。”云栖芽摇头:“你生得好看,这个样子比平时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凌砚淮准备把头发夹到耳后的动作停下,任由它垂在脸颊边:“是、是吗?”
芽芽夸他生得好看,说明她对他的长相是满意的。
他想起那日乐坊门口,那两个乐师也垂着两缕头发。
难道女子近来比较喜欢男人这种打扮?
早饭上桌,凌砚淮熟练地拿过筷子,用热茶烫了烫再递给云栖芽:“今日你突然这么早找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有点事。”云栖芽喝了口热豆浆:“先吃完饭再说,不急这一会儿。”
“皇后娘娘,您别着急。”
皇后宫里,皇后在屋子里转了无数圈,说好让淮儿上午在云家两位夫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现在云家夫人都要进宫了,淮儿连面都还没露。
还想不想娶人家云家姑娘当王妃了?
“娘娘。”宫女进来传报:“诚平侯府世子夫人与温夫人求见。”
“快请。”皇后挤出微笑:“让人去请瑞宁王,让他立刻进宫。”
温毓秀跟在大嫂后面踏进皇后宫里,皇后宫里的侍从们对她俩客气得近乎殷勤,殿内西角桌上摆放着金香炉,但屋子里没有熏香的味道。
宫女端来了热茶点心,温毓秀没有动。
她虽然没有多少机会进宫,但她心里清楚,宫中内侍不应该对一个三品命妇如此殷切。
“皇后娘娘到了。”
内侍们垂眸静立,态度恭顺,温毓秀跟着大嫂起身行礼。
“二位夫人不用多礼。”皇后握住两人的手,亲自把她们扶起来:“都坐下说话。”
温毓秀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方才皇后扶她起来的时候,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听闻温夫人不喜欢太过甜腻的点心,所以本宫让膳房重新准备了一些,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为了好大儿的幸福,皇后努力帮他讨好未来岳母。
“多谢娘娘。”温毓秀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宫中点心十分味美。”
“合你胃口就好。”皇后又问大太太家里如何,连她娘家刚满月的小孩都关心了一番。
皇后娘娘无数次望向门口,她的好大儿怎么还没来?
“娘娘。”女官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大殿下今日一早被云姑娘请出门,现在入不了宫。”
皇后恍然,那就不奇怪了。
“说起来,上一次见到温夫人,还是在十几年前。”皇后看向温毓秀:“那时候你还很年轻,身边跟着仙童似的女儿,不少人都偷偷看你们母女。”
不等温毓秀说话,皇后又继续道:“转眼十多年过去,孩子们都长大了。本宫听闻令嫒如今还未有婚约?”
坏了!
温毓秀浑身发紧,这波是冲她家芽芽来的。
难道皇后娘娘想帮哪位重臣家的儿郎说媒?
“上次祭拜花神,本宫一见栖芽就喜爱得紧。”皇后叹息:“你们也都知道,本宫膝下没个女儿。”
大太太后背僵住。
坏了,这是冲她家芽芽来的。
难道皇后娘娘想抢走他们云家的闺女?
凌氏一族是有抢朝臣家漂亮女儿,认作干女儿前科的。
“本宫的淮儿如今已年满二十,府中干净,没有妾室通房,更没有美婢红袖,更没有四处怜花惜玉的习惯。”
皇后还记得云家与周家退婚的事,此刻趁机踩着周家儿郎夸自己孩子。
“自淮儿回来以后,本宫与他父皇,就希望他活得自在随心,府中事宜都由他自己做主,我们绝不插手。”皇后笑了笑:“本宫与陛下相携近三十年,这么多年,他身边也只有本宫一人。”
“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大安女子无不羡慕。”
妯娌二人连忙夸帝后的深情厚谊。
皇后:“……”
这个时候,其实不用夸这些的。
“本宫的意思是……”皇后对着温毓秀笑得无比温柔:“淮儿随了他父皇,定是个对枕边人一心一意的好男人。温夫人,你觉得让淮儿给你家做女婿可好?”
“啊?”
温毓秀走南闯北,什么奇葩事没见过?
但眼前发生的事,她确实没见过。
什么叫让瑞宁王做他们家女婿?
给谁?
她家芽芽吗?
“夫人放心,若贵府同意这门婚事,本宫定会待芽芽如亲生女儿。”皇后见温毓秀愣着不说话,微笑道:“请两位夫人回去后,能替本宫孩儿在栖芽姑娘跟前多多美言几句。”
“娘、娘娘。”温毓秀缓过神来:“小女她自幼性格活泼,才学浅薄,如何能做得王妃?”
她甚至不敢想,病殃殃的瑞宁王,跟每天到处撒欢的女儿凑在一块,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她怕瑞宁王嘎嘣一下死了,皇上与娘娘让她家芽芽陪葬。
“本宫倒是觉得栖芽心性纯正,机敏聪慧。”皇后笑道:“二位夫人不要有所顾虑,今日之事,只入你我三人口耳。若栖芽不愿,明日午时之前可到宫中拒绝本宫。”
“云爱卿为朝中肱骨,云家世代忠良。”皇后知道两人顾虑什么:“婚事是结两家之好,你们不要有所为难,一切皆以栖芽意思为主。”
“谢娘娘恩典。”温毓秀起身行了一个大礼。
皇后娘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凌寿安,你知不知道我大伯母跟我娘加封诰命的事?”
“我知道。”凌砚淮跟云栖芽并肩走在街头,街上人来人往,什么味道都有。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云栖芽拉着小伙伴避开一个污水坑:“总觉得陛下对我们家太好了,好得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因为他,让她心里不安了吗?
“对不起,芽芽。”凌砚淮停下脚步,心里有不安与愧疚。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云栖芽倾着上半身,盯着小伙伴的脸看了又看:“难道是你帮我求来的?”
不久前她好像跟他说,如果她能嫁给瑞宁王,就求皇后娘娘给她娘封诰命,让她娘想去参加什么宴会就去。
“嗯。”凌砚淮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云栖芽的眼睛,闭眼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凌寿安。”
云栖芽啪叽啪叽拍着小伙伴胳膊:“你竟然有这么大能耐,帮我娘求来诰命?”
“我跟皇上、皇后关系比较好。”
王府随侍侧目。
男人啊,果然天性里就会撒谎。
以前王爷不出门不爱说话,现在跟云姑娘在一起才多久,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
“啊啊啊,你早说啊!”云栖芽又高兴又激动,拽着小伙伴袖子原地转圈圈:“凌寿安,凌寿安,你怎么这么好呀。”
看着少女开心的模样,凌砚淮跟着她转来转去,嘴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明显。
“今天、明天、大后天,未来一个月,我们出门的开销,全部由我来承担!”云栖芽转了两圈,想起小伙伴身体不太好,赶紧又停了下来:“从今天开始,我单方面正式宣布,我跟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她举起手掌,抓起对方的手,往上面一拍,意为此约定正式成立。
凌砚淮举起手,与云栖芽第二次击掌,微笑道:“我跟云栖芽,也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他要跟她好一辈子,无论是哪种好。
“走,我请你喝茶听书!”云栖芽带着小伙伴走进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茶楼:“希望这次没有读书人在雅间打架。”
话音落下,他们在二楼与当初那几个读书人不期而遇。
上次打成那样,现在还能在一起喝茶,他们读书人的友情真神奇。
双方视线交汇,极有默契的移开视线。
往事不必再提。
楼下说书人又在讲渣男打断肠的故事,讲到撒谎骗人的渣男被女鬼把心挖出来时,楼下一片叫好声。
凌砚淮低头默默喝茶,安静得大气不出。
“我娘已经有了诰命,我就不用幻想嫁给瑞宁王,帮我娘谋好处了。”云栖芽把所有小吃都推到小伙伴面前:“你都尝尝。”
随侍扭头看王爷:哦豁!
凌砚淮怔怔地抬头,手里的小吃掉了都不自知:“芽芽,你不想嫁给他了?你后悔了吗?”
“我是说不用幻想,没说不想。”云栖芽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小吃:“本来就不可能的事。”
“所以芽芽。”凌砚淮盯着她的脸,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你真的愿意嫁给瑞宁王?”
他想再问她一次,最后一次。
他害怕她拒绝,可他更害怕她无法选择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