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者愿意低头,不一定有爱。
但如果没有半点特殊,一定是不在意。
“这就是我的院子。”云栖芽带凌砚淮逛完小花园,指着旁边的小院道:“我带你进去看看?”
凌砚淮站在小院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连花架下石桌上的雕纹都没错过。
“不进去了。”他移开视线,缓缓摇头:“等八月十五,我再进来。”
他们还未成婚,他不能随意踏进去。
八月十五,是他到云家迎亲的日子。
皇家大婚礼节很多,八月十五已经是钦天监与礼部挑选出来的最近日期。
“今日呈上的大婚流程,又被陛下驳回了。”两位礼部侍郎满脸愁 苦:“就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既要各国来参加大殿下婚礼,又要皇上满意。”
左侍郎愁道:“本朝没有双亲王大婚规仪的记载,我翻了几个朝代,才找到相关记录,陛下还是不满意,再往上加就要超过太子大婚规格了。”
太子大婚,受朝臣叩拜礼,祭拜天地。
太子妃戴九凤钗受命妇大礼,与太子同拜天地祖宗,以示尊贵。
陛下偏偏要在大殿下婚仪里,加上这两个环节,难道他想立大殿下为储君?
“大殿下病弱,万一有个好歹……”右侍郎抬头看向上首的尚书大人,想起未来瑞宁王妃是尚书大人的侄女,把话咽了下去。
洛王虽然莽撞,性格冲动,文才不显,有时候还闯出点祸事来,但他身体好,看起来能比瑞宁王活得久。
“要不……”左侍郎声音有些发虚:“咱们就按照太子大婚规格来,大不了在婚袍上少绣几条金纹,就不算越矩。”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此计可行。
反正陛下说了,超出规格耗费的银钱,由陛下自己掏银子,他们何必跟陛下过不去?
这次瑞宁王大婚,云尚书为了避嫌,并未参与制定婚仪流程,两位侍郎天天被皇帝挑刺,现在只要踏进宫门就会腿软。
早点让陛下满意,他们也不用受折腾。
诚平侯夫人寿宴当日,侯府门口停满了马车,热闹无比。
荣山公主与几位王妃前后脚到来,进门就看到了摆在各处的牡丹与茶花。
她脚下微顿,那盆十八学士她在宫里见过,皇后十分喜欢。
但它现在摆在了云府花架上。
还有那盆美人脸,也是皇后娘娘的心头爱花。
她拍了拍出门迎她的大太太手背:“贵府的花十分别致。”
“瑞宁王殿下厚爱,此花乃王爷所赐。”大太太扶住荣山公主:“寒舍哪能养出这么漂亮的花。”
原来是瑞宁王搬来的?
荣山公主笑了笑:“今日是老夫人寿辰,是该热闹些。”
两人来到正院门口,门边摆着的两盆万年青上面系着红绸,瞧着十分喜庆。
这两盆万年青可不轻,瑞宁王把它们也搬到云家了?
荣山公主能发现这些花,其他宾客自然也会注意到它们。
来参加寿宴的人都在心底暗暗庆幸,幸好今天他们亲自登门了,连皇家都给诚平侯府做脸,他们又算什么?
平时高高在上的王妃公主们,今日好像格外和蔼,说话间不仅捧着老夫人,还把云家从里夸到外。
大太太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云家如此讨人喜欢,连墙上爬过的野猫,也比其他地方的野猫可爱。
“圣旨到!”
天使到来,众人起身迎接,不曾想瑞宁王亲自来给云家人宣旨。
听着宫里赏下的一长串贺礼,众人看向云仲升与温毓秀的眼神泛着酸意。
离京十年,刚回京就跟皇家结亲,而且还如此受皇家重视,云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宣完圣旨,凌砚淮扶起老侯爷与老夫人:“晚辈今日来,想厚颜讨杯酒喝,请侯爷与夫人不要嫌弃。”
嚯!
连宫宴都不愿露面的瑞宁王,竟然主动参加云家的寿宴?
众人震惊,瑞宁王究竟有多满意云家小姐?
角落里的崔侍郎缩在其他人身后,心情复杂至极。
他开始庆幸辞儿尚在病中,不用到云家目睹这一幕。
瑞宁王的出现,让云家这场寿宴变得更加风光。
宴席上,凌砚淮并不饮酒,但也无人敢来敬酒。
众宾客以前很少接触瑞宁王,私下都偷偷观察这位王爷,发现他的身体并没有传言那么差。
至少不是走两步就喘,说几句话就晕的重病患。
凌砚淮才不管这些宾客怎么看他,他端起茶杯,朝陪坐在老夫人身边的云栖芽遥遥一敬。
云栖芽笑眯了眼,举起手里的果露回敬。
一个眼神都能揣摩好几层意思的贵人们,注意到这一幕后,与好友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瑞宁王对云小姐好像感情颇深?
原来瑞宁王真的肖父,是个大情种。
哦~~
他们懂了。
云家小姐是瑞宁王的真爱。
真爱!
云家寿宴结束后,瑞宁王对云家小姐情深似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京城,甚至隐隐有传扬到其他地方的趋势。
百姓们最喜欢讨论这些,连茶馆里也开始流行讲什么病王爷遇俏小姐,垂死惊坐起,感动上苍延寿七十载的故事。
“先是延寿六十载,后来是八十载,现在都变一百年了。”小院里,年轻男人冷笑:“那些说书人干脆让凌砚淮不老不死,让他成仙得了。”
“少爷,我们派去蛊惑老妇,让她拦瑞宁王马车的人被抓走了,此处已经不安全,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离……他行刑还有多久?”
“原定是开春后行刑,但因瑞宁王刚定亲,皇帝嫌王爷死在本月晦气,所以刑期改到了下月。”
少爷沉默片刻,起身道:“留下两人为他收尸,其他人跟我离开京城。”
“少爷,我们逃去何处?”
“果州。”男人掏出泛黄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小点:“果州依山傍水,偏远却不穷困,多高山密林,就算有追兵我们也易躲藏。”
京城的这些人再聪明,也不会想到,他们会逃到果州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少爷机智!”手下喜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王爷将死,皇帝稳坐江山,少爷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如避去西南偏僻之地,伺机而动。
“可是陶先生……”属下想起还关在京兆府的陶先生。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想办法救他。”
“是。”属下低头,他心里明白,少爷已经在心里决定放弃陶先生。
空中有只白鸽飞过小院,直朝皇宫而去。
白鸽刚落地,穿着玄衣的人就上前取下了它脚上的密件。
“陛下,果州消息传回。”
皇帝打开纸条,眼神瞬间黯淡。
果州的李大虎,果然不是王御医的师兄。
他沉默地起身,一步步走到问天楼,推开摆放祖宗牌位的殿门。
哐当!
先帝的牌位被他摔落在地。
一脚,两脚。
直到牌位被他踩得四分五裂,他才停止踩踏。
他抬头看着一面面祖宗牌位,冰凉,死寂。
全都是死物。
第二日,王御医进宫面圣,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
“师兄啊。”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上面留着师兄为他做的批注:“若你没有年少成名就好了。”
没有盛名,就不会被先帝召进宫。
“老爷。”小厮在外面轻轻敲门:“一位姓云的小姐给您递了拜帖。”
云小姐?
王御医勉强打起精神,把医书揣进怀里:“请云小姐到正堂上坐,我马上就来。”
“云小姐。”王御医走进正堂,云栖芽正在与他夫人闲聊,瑞宁王不在。
“王御医。”云栖芽见王御医要给自己行礼,起身道:“王御医不要多礼,我今日贸然打扰,希望王御医不要见怪。”
“云小姐是为了老夫师兄而来?”王御医也不坚持,他叹息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果州传回的消息,李大虎并非老夫师兄。”
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师兄已死的事实。
云栖芽抿了一口茶,茶水有些苦。
幸好那日她进宫找皇后娘娘时,凌寿安已经睡着,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就不用失望。
王御医走到夫人身边坐下,揣在怀里的医书滑落,撞翻他面前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