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过去伸手推车门,叫了声:“鹤言?”
门打开,却见漆黑的车厢里昂藏人影倚壁。
月光刺入,他看了过去,看清楚了人,视线不再移动。
谢清匀看起来不舒服,秦挽知问了句:“怎么在这儿?吃醉了?”
他不说话,秦挽知:“我去叫人来——”
她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倾身,握住了她欲要从车门撤回的手腕。
很烫。
秦挽知蹙眉:“你发热了?”
谢清匀声音低沉:“没有。”
他克制地放开她的手腕,“你走吧。”
话尽,她道:“府中有府医,谢清匀,下来去看看大夫。”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入他耳中,谢清匀呼吸重了重,在秦挽知再次开口劝他前,忽而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利落地将她提抱了上来。
砰地一声阖上了车门。
第54章 难以自控
动作迅而疾,秦挽知不防,跌进他怀中,掌心按住他胸膛。隔着一层衣料,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竟如擂鼓般,清晰而急促地传了过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四下里一片黑暗,只有几缕月光从开了条缝的窗口漏入。
未等秦挽知反应过来,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温热的鼻息萦绕她的耳畔,似有若无地拂过颈侧肌肤,那呼吸里仿佛掺杂着难以言喻的隐忍,伴随着心跳声,在咫尺之距无声地蔓延。
他低低道:“是我喝错了茶。”
秦挽知:“?”
她欲言又止住,盖因这际,有小厮丫鬟匆匆经过马车,皆停下了脚步,窃窃说了两句什么。
下一刻,小厮扬声,恭敬声清晰入耳:“谢大人可在马车中小憩?”
秦挽知急急与他对望,两人维持着半拥的姿势,在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交错。秦挽知屏住声气一时竟感一片空白不敢乱动。
谢清匀开口:“有何事?”
小厮与丫鬟对视,一口气松了一半,须臾后,又提起声:“谢大人是否需要醒酒汤?”
谢清匀语声正常,听不出半丝异样:“不必,下去吧。”
下人福身:“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奴才。”
耳听下人们走远了,秦挽知方觉腰侧横臂,牢牢箍着她。
谢清匀不得不松开手,臂弯间的张力回收消散,秦挽知已然挪坐到另一端,仍谨慎地压低声儿:“什么意思?”
在她坐过去时,谢清匀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睛很亮,目光攫住她:“刚才让你走的。”
只喝了一点他便察觉出不对劲,药效不重,静心凝神可以压制。
偏心念着的人推开了车门,秦挽知误打误撞过来了。柔和清冷的月光照清她面上的关心,每一声、每一个眼神都缠绕进他心间,使他失控一分,谢清匀蓦地难以克制。
他与她并肩同坐在车凳,相隔两掌之距,他脱下的披风原先放在凳上,如今成了她的软垫。除了相接的衣裙,唯一有碰触的只有他掌中纤细的手腕,与他此时相比,温温凉凉很舒服也带来折磨,但谢清匀没有放手,指腹磨了磨掌下的肌肤。
秦挽知难以相信,“……你真不是发热吗?”非她迟钝,车厢内仿佛骤升的温度和谢清匀的状态都让她自然联想,但是关键是,“玥知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下一瞬,她就不再说这话了。她抽回了被攥着的手,漆黑里看不太清神情,只感到热气扑面。
谢清匀低哑更甚,她分明已知晓,他还要再回答她:“不是。”
“我也不知。”
谢清匀空了的手掌虚蜷,没敢再去真切碰她,轻轻扯住了那片落在他膝上的裙衫。
呼吸而出的气息似乎都烫了起来,秦挽知揉了揉传递了温度的手腕,也有几分热意,她沉默着,道:“那你还是快些回去,不宜久留。”
一听见声音,谢清匀忍不住想要再近一点,裙摆在指尖克制地绕了一圈。
谢清匀语中脆弱,错觉般,秦挽知好似还听出来几分委屈,他说:“准备回去,长岳去找鹤言和灵徽。”
他记起她方才在马车前叫出的名字,“你也在找鹤言?”
“嗯,我想和鹤言说些话。”
她想到什么,扭脸看向他,不赞同:“你这样怎么和鹤言灵徽一辆马车。”
谢清匀垂了垂睫,轻声:“后面还有一辆。”
秦挽知没有注意,裙裾被不轻不重地扯了扯,她理亏地没有阻止。
不知怎地,坐得更近了。两厢不说话时,四周寂静,谢清匀的呼吸便显得格外不正常,秦挽知躲闪了眼睛:“一会儿再来人就不好了,我走了,你忍一忍,或者我叫人给你送碗凉茶来压一压。”
她说着起身,裙摆擦过他的手背,谢清匀伸手拽住了她。
“我不想见外人。”
他很想让她留下来陪他,但显然不可以,这种情形对他而言,只会火上浇油。
谢清匀轻松了语气,道:“没事,不是很严重。”
秦挽知不好说,指尖还有熟悉的触感,视线受限,她仓促抽回手时,还不小心碰到霎时绷紧的大腿肌肉。
蓬勃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不遗余力地要像蚕茧一般层层包裹住她,令她有些喝醉似了的头晕。
秦挽知心知不该再待在这窄小的马车厢内,“你先回吧,鹤言和灵徽跟着长岳回去也无妨。”
谢清匀压制着忍不住想要释放、缠绕她的浓郁气息,竭力维持了平静,希望她能多留下来几时。
他还牵着她的裙角,却没有将她拉回到身侧,他倏然道:“生灵徽的时候,很奇妙,我好像感知到了。但还是不够,我应该再快一些,或许就能赶上了。”
秦挽知要说的言语尽失,她回身,半晌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暖阁时不知怎地就想到了。”
秦挽知抿唇,心像是浸泡在水中 ,水中却投映了月亮,确是同一片天,同一个月亮。
她回:“我没有怪过你,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反让秦挽知想到旁事,信中虽有提及,她仍是道:“和离的事,麻烦你了。我可能也无法帮到你。”
谢清匀短暂沉默,轻而又轻,像在自喃:“四娘,你太好了。”
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松开她:“走吧。”
他无奈自嘲:“你在这儿让我有些难以自控。”
秦挽知离开了马车,寒风吹拂,脸上有些热。
她抚了抚脸侧,整理了下裙带,抬步方走了几步,瞥见了朝马车来的长岳。
四目相对,长岳镇定自若,躬身行礼:“娘子。”
秦挽知点了点头,没见后面鹤言和灵徽的身影,便问起来,却知是琼琚先找到了人,两人去了后厢房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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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玥知自知一个不察,犯了大错。
她面色焦急:“倒了吗?”
丫鬟低眼:“倒干净了。”话语打颤,“但是,但是谢丞相好像喝了一点。谢丞相不让奴婢在身侧奉茶,奴婢就给他指了下,待回去时发现茶壶里分量不对,许是丞相大人……不小心喝了杯。”
秦玥知大惊,几要拍桌,心口跳得发慌:“他有没有事?”
“奴才们也不知道,谢相离席前奴婢观察是没有什么异常。”
秦玥知咬唇,这要是出事了她可怎么交代。
她命人下去找到谢清匀,打探一下情况,谢清匀在韩府中了药,这教他如何作想,若是由此造成误会,对韩寺,对秦挽知……秦玥知捂住嘴,天呐,他不会以为姐姐报复他吧。
一刻钟后,下人细致汇报了马车时的对话,都说是听着无二之别,且谢清匀情绪平淡,并无丝毫怒气不满,也对他们没有什么问话。
秦玥知只好安慰自己,可能谢清匀并没有喝,是场误会罢了。
她心里好受了些,转念问:“姐姐回到后厢房了吗?”
“回了,送走了谢府的两位小主子便回来了。”
秦玥知直奔后厢房,秦挽知在和琼琚说话,听到声音拨帘出来。
“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秦挽知笑着摇头:“没有,我很满意。”
她看出秦玥知有话要说,让她直言。
秦玥知支吾,“爹和阿娘还在前院,爹说想见你。”
那日的争吵和关系的破裂都看在眼中,秦玥知知晓秦挽知不想和秦父见面,她也怕惹长姐不开心,随即快速道:“不见也没事,我已经和爹说过了,前院有韩寺,你不想见就不见。”
但他们都以她生子身弱不告诉她,秦玥知一直以来心有被排除在外的伤怀,她怎忍心见她的至亲到现在地步,“阿姐,你和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玥知,你知道了不见得是好事。”
“但我——”
秦玥知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她能感知到坚决的拒绝,和爹娘身上展现的几乎一致,最终皆是无济于事。
秦挽知转移话题:“今日是好日子,不提这事。”
秦玥知不说话,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姐妹难得相聚,秦挽知又和离,秦玥知今晚是想努力让姐姐高兴的,谁知谢清匀过来了,甚至还碰上了面。
秦玥知为此与秦挽知道歉,让秦挽知千万莫要因已经和离的前夫而生气伤身。
秦挽知闻言哭笑不得,“为什么认为我和谢清匀关系这般水火不容?”
“你们之前好生生的,猝不及防和离,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是和那个郡主死灰复燃?不然姐姐怎么会舍下鹤言和灵徽,也要与他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