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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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人老早之前就猜出回信的内容,我当时简直汗流浃背了[笑哭]
第48章
卫风进门后,先是给祖孙二人拱手行了个礼,随即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箩筐,双手呈到顾玥宜面前。
“世子说,城郊庄子里的柿子红了,便命人摘几颗过来给姑娘尝尝鲜。”
卫风跟在楚九渊身边的日子久了,别的没学到,倒是那云淡风轻的姿态跟他学了个十成十。
窦老夫人的年纪和见识摆在那里,岂会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庆宁侯府亦是钟鸣鼎食之家,压根不缺这点吃食。所谓送东西不过是找个借口,难不成镇国公府送来的柿子还能比别处的更甜吗?
然而,两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时候便是黏黏糊糊的,就更别说现在还有赐婚圣旨作为倚仗,关系更是名正言顺。
今日你送我一筐柿子,明日我送你一盒糕点,要的就是这份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对方的心意。
窦老夫人瞥了眼自家孙女,见她目光紧锁在那红彤彤的果子上,思绪早已如天边的云朵那般飘远了,不由摆摆手说:“难为世子有这番心意。我记得今早厨房进了几只新鲜的大闸蟹,你去挑几只给楚世子回礼吧。”
顾玥宜听得出来祖母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赶忙起身回话:“是,那么孙女就先告退了。”
迈出福熹堂后,顾玥宜突然卸下端庄的表象,做贼心虚般左瞄右看。
眼见四周无人,她飞快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镶宝蝴蝶金钗,递到卫风面前。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过于着急,那支簪子的尾端还缠绕着几根女子柔软的青丝。
时下的男女习惯定亲后互赠定情信物,因此即便顾玥宜没有明说,卫风也能理解她的意思。
可是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伸手去接啊!
谁都知道他家世子最讨厌别人碰触他的东西。更别说,这支簪子还是顾姑娘的贴身之物。
顾玥宜不清楚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看着卫风这副磨叽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烦躁:“你倒是赶快接过去呀!”
卫风实在是怕了这位小祖宗,于是实话实说道:“顾姑娘,请恕属下不敢。这簪子背后所承载的意义不同,要不您还是等之后亲自交给世子吧?”
顾玥宜心想,她要是能见到楚九渊,还大费周折做这些干什么?
祖母的意思很明显,从现在开始到出嫁前,她都得好好待在府里学习如何掌家,别想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跑出去玩儿。
顾玥宜苦思冥想半晌,突然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
她手指轻轻捻起缠裹在簪子底部的乌黑发丝,塞进信封里递还给卫风:“这样总可以了吧?”
卫风就站在顾玥宜跟前,将她刚才的动作看得真真切切,这会儿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起顾姑娘来。
想来顾姑娘是真的对自个在世子心目中的地位,有着很明确的认知。否则,哪家女子给郎君送定情信物,就送一根头发丝儿的?这不是寒碜人么?
偏偏卫风完全可以预想得到,他家世子收到以后,非但不会觉得磕碜,反倒还会自行联想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寓意,对此格外珍惜。
卫风转念想到,既然是定情信物,他家世子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于是忍不住多嘴询问:“姑娘想要世子回什么样的礼?”
卫风之所以开口问这一句,并不是因为他爱管闲事,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问,世子等会儿真的会让他再送一绺头发过来,那么他肯定会崩溃的。
顾玥宜偏头,努力思考了一下,想到以前有一次楚九渊带着她去湖上泛舟。
那时约莫是四月,已经是孟夏时节,但是夜间下了场雨,白日微风吹过来,依然带着前一晚遗留下来的丝丝寒气。
这样冷热交替的天气,最容易感染风寒。
楚九渊比顾玥宜更早察觉到温度的变化,随手褪下外袍披在她的肩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披着,省得着凉。”
簪缨世家的贵公子多半热衷于薰香,但楚九
渊不喜欢过于浓重的香气,因此他的衣裳上永远都是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似草木清新。
顾玥宜也不知为何,忽然迫切地怀念起被那种气味包围的感受。她强压下心中的羞涩,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就要他的一件外衣吧。”
卫风乍一听闻这话,面上露出几分古怪。但很快,他就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恭敬地答应道:“是,属下定会一字不漏地代为转达的。”
顾玥宜倒也没有忘记祖母的叮嘱,临到卫风准备回去时,还是让厨房挑了几只圆壳长钳,模样肥美的大闸蟹,给卫风带回去。
卫风恭恭敬敬地接过竹筐,正欲谢恩时,听得顾姑娘悄声咕哝:“用一箩柿子换一筐大闸蟹,还真是便宜他了。”
“……”
这句话实在不好接,卫风装作没有听见,匆匆谢过姑娘恩典后,便飞快抬脚离开。
卫风返回镇国公府时,夜色已经深了。楚九渊还没有歇息,正埋首于书案前,奋笔疾书。
整个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察觉到有人靠近,楚九渊敏锐地抬起头问他:“东西可有顺利送到姑娘手中?”
“自是有的。”
卫风走上前,将那筐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大闸蟹搁在桌上:“世子,窦老夫人说现在是品蟹的季节。这蟹正当时节,清蒸最为合适,让您也尝尝看味道。”
楚九渊搁下笔,朝筐里望过去。只见那蟹个头极大,外壳呈现墨绿色,看上去沉甸甸的,十分硕大饱满。
大闸蟹虽然难得,但楚九渊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对此反应倒也平淡。
他轻轻“嗯”了一声:“既然是老夫人的好意,也不好辜负,那就吩咐小厨房明日将这几只蟹蒸来当晚饭吃吧。到时候也给爹娘送一盘过去,就说是庆宁侯府送来的,让他们也尝尝秋天的味道。”
卫风躬身应是,接着又道:“世子爷,顾姑娘另外还准备了一件东西,要单独给您。而且她还说……请您别忘了回礼。”
楚九渊听到最后那句话,不觉挑了挑眉,好奇她究竟送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居然还要求他必须回礼。
楚九渊从卫风手中接过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信封,期待的情绪在心头扩散开来。他不急不慢地撕开信封,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他先是错愕片刻,随即不信邪地翻开信封,重新检查了一遍。
好在这回总算被他发现那一绺并不起眼的青丝,小姑娘心灵手巧,还将其挽成了个同心结的形状。
楚九渊见状,控制不住地朗笑出声:“真亏她能想得到这么个点子。”
他将那一缕青丝放在掌心,端详好半晌,再度开口时,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她可说了想要什么回礼?”
卫风没有丝毫添油加醋,老老实实地回答:“姑娘说,想要世子的衣裳。”
楚九渊目光一顿,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玥宜要他的衣裳做什么,用来睹物思人吗?可哪怕是用来寄托思念之情,寻常女子也该是讨要玉佩或者香囊这类东西吧?哪有直接跟男人要衣裳的?
楚九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顾玥宜这姑娘不开窍则矣,乍然一开窍,主动得令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再这样下去,他都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
楚九渊这般想着,嘴角上翘的弧度却不禁更高了些。
“行,都依她吧。”
卫风见自家主子心情正好,索性将自己这趟打听到的消息,一件不漏,统统禀报给楚九渊知晓。
“小的依照您的嘱咐,向侯府的管事打听了下,府内最近正在张罗顾公子跟永定伯府家虞姑娘的婚事,估计是打算赶在您跟姑娘成亲之前完婚。”
虽然说这么一来,楚九渊跟顾玥宜的婚事难免会受到推迟,但是长幼有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两桩婚事在时间上挨得很近,这段时日侯府从上到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小的还听说,侯夫人天天都去姑娘的屋里督促她学习中馈跟女红,看起来是打算狠下心来逼姑娘一把了。”
楚九渊听到这里,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真是难为她了。”
卫风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子,这会儿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谁不知道顾姑娘向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眼下却要被逼着从早学习到晚,学的还是最枯燥的中馈和女红。卫风都担心这小祖宗一气之下,说她不想嫁人了。
不同于卫风的想法,楚九渊半点不担心顾玥宜会半途而废。
别看她平时懒懒散散的,真想做成一件事时,比谁都要认真。
顾玥宜以前在学堂读书时,每逢考试都不偏不倚地处在中游的水平,既不过分突出,又不至于因为吊车尾挨骂。
可见她的底子不差,只不过没有驱使她读书的动力,便养成了这副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
然而如今情况不同,顾玥宜虽然闲散惯了,也明白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她既然要当这个世子夫人,就不可能仅仅享受身份带来的好处,而不去承担背后附加的责任。
楚九渊并非没有想过替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让顾玥宜可以无后顾之忧,欢欢喜喜地当他的新娘子。
但同时,楚九渊心里也很清楚,这不会是顾玥宜想要的做法。她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是需要被精心保护的瓷娃娃。
他只需要在她做出决定后,全力支持她就好。
思及此,楚九渊起身从书架中取出几本做过批注的帐册递给卫风:“赶明儿你将这几本帐册拿去侯府,就说是给姑娘练手用的,让她随便看看,不用有心理负担,盈亏自有我担着。”
卫风接过来后,原本只是粗略一扫,瞳孔却蓦地瞪大了。
这些帐册记载的都是世子名下产业近几个月的收支情况,而且还是比较挣钱的那几间店铺。
饶是卫风已经见惯大风大浪,仍是控制不住地眼角抽了抽,自家世子为了娶到顾姑娘,当真是下足了血本。
尽管内心腹诽,但卫风作为一名下属,自然不会对主子做出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
卫风听令告退,顺手带上了门。书房重归寂静,楚九渊坐在椅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书卷,却罕见地静不下心来。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很奇妙的。
他自幼便被教导,成大事者要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无论任何时候都得稳住心神,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眼下,他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不规律地跳动,是急切的、紊乱的。
为了平复心情,楚九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距离自己最靠近的一扇窗户。
窗外的明月高悬,从不吝啬于将光芒洒向人间的每处角落。
但他却极其自私,想将月亮私藏,让月光独独照他一人。
当夜深人静,四周无人之际,楚九渊终于可以卸下伪装,露出少年人应有的模样。
一想到还得等好几个月,才能跟她举行婚礼,他的内心竟然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这样可不行啊……”
他低声喃喃,“过去那么多年都忍了,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身为猎人,在即将收网的时刻,应当更有耐心的不是么?”
楚九渊试图说服自己。好半晌,他忽然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