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机灵,怎么会走错呢。
然而当转过屏风,走到浴桶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脑子的那根弦猝然断开,有很长的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
女子乖顺地蜷缩在里边,面带红晕,睫毛长而翘,水面刚好没过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轻薄的里衣紧贴肌肤,严丝合缝地勾勒出身体曲线,即使隔了层衣料,其下的粉白却呼之欲出,山峦连绵,有沟壑纵横。
宋砚雪以最快的速度闭上眼,然后背过身去,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一幕画面,身上渐渐开始发烫。
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待耳根的热度消散,才迈步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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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惠刚睡着不久就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闹醒,她披上外裳,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视线里涌入一个高挑的身影。
是宋砚雪。
她儿子那张历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焦急的神色,白皙如雪的面颊隐隐有未褪完的浅红,眼神也不像往常清亮磊落,怎么看怎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暗自打量他,不满道:“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要把你娘吵醒?”
“昭昭娘子的房门一直开着,我担心出事,娘进去看看吧。”
张灵惠一听就慌了,立刻点了火折子,带着秀儿去昭昭房间查看,刚进门就差点被凳子绊倒,放眼望去地上一片狼藉。
张灵惠深吸一口气,抓紧秀儿的手往里去,床榻上空空如也,只有边上散落一堆凌乱的衣裳,两人顿时惊叫出声,背心被冷汗打湿。
“夫人,昭昭她不会和李娘子一样,被贼人掳去了吧……”秀儿瑟瑟道。
前年春节时,巷子里李家的小女儿因为长得太过貌美,被坏人惦记上,连夜就被掳走,此后再找不回来,报了官也是无用。那户人家怕人议论,没过多久就搬离此地。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巷子里很长一段时间家家户户都闭上门窗,不准女人出门。
张灵惠想到昭昭如花似玉的脸蛋,一阵心悸。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异常严肃:“别胡说,我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在家里,我们再去厨房看看,说不定是她饿了在做糕点。”
秀儿忍泪点头,扶着她去了厨房,经过净室时,忽然看见左边的门大敞开,里面灯火通明,瞧着像有人。
但那边是郎君沐浴的地方,怎么会呢?
张灵惠却没想那么多,她胸腔内燃起希望的火苗,不顾瘸腿,拔腿就往里赶,果不其然看见昭昭睡在浴桶中,一脸的乖巧恬静,不由松了口气。
“好孩子,快醒醒。”
张灵惠推她两下没反应,伸手到她额间,一片滚烫,竟是起了高热。
两人又忙活着把人捞出来,替她擦干身体重新换了身衣裳,拿出常备的草药煎了给她灌下。
一系列事情做完,已经是深夜。
两人眼都不眨地守在她床边,时不时给她擦汗,喂热水。
过了一个时辰,昭昭身上的热意总算褪下来,秀儿和张灵惠肚里大石落地,身心俱疲地回了房。
两人整个晚上担惊受怕,心力消耗过大,一沾枕头就睡过去,睡得十分沉。
夜里雨歇了,月亮钻出云层,洒下浅浅一层银辉,院子里静得针落可闻。
只听咯吱一声,有人推开房门,些微的上锁声后,院子里重新归于平静。
第39章 吻
昭昭睡得很不安稳。
她身上好热, 浑身黏腻腻的。
老是有人把她吵醒,往她嘴里灌难喝的东西,又苦又酸, 喉咙似含着刀片,每每吞咽都刺痛难忍。
她好难受,好想睁开眼把人赶走, 可是上下眼皮沉重地粘在一起, 手脚软如面条, 半点力气使不出。
好不容易安静一阵, 迷迷糊糊的,又有人开始摸她的脸蛋和额头,好像她是什么任人摆弄的东西。
烦死了。
“滚开!”
宋砚雪动作一滞, 扬起眉头看过去。
床上的女子双颊红扑扑的, 像颗粉嫩饱满的蜜桃,只是这桃子大概熟透了,稍一用力肌肤便绵软地凹陷下去,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睡下后一直无法入眠, 听见隔壁传来微弱的动静,想来确认下她的状态, 没想到又起了高热, 好在药总算有点效用, 没有之前那么烫人。
母亲那边忙了一夜, 好不容易歇下, 断不能再打扰, 他只能代为看顾她。
左右过不了多久就天亮了, 若高热还是降不下来, 便送去医馆。
宋砚雪这么想着, 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送至她唇边。
“喝点水吗?”
女子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眼神迷离失焦,大概还不太清醒。
他又问了一遍,床上的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乖顺得样子让他感到新奇。
因为睡得太低,茶杯里大半的水顺着她嘴角露出,沾湿一小片衣领。
女子嘟了嘟唇,不满道:“我还要喝。”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嗡嗡的,莫名有些孩子气。
宋砚雪唇角微勾,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移开茶杯,语气严厉道:“茶水放凉了,你还病着,不可贪多。”
昭昭哪里肯答应,先前不喝还好,感受过凉水的甘甜,那股刺痛再难忍耐,喉咙里的火立马蹿起来,疼得她呼吸都难受。
她强行撑起上半身,满心满脑都是水,直直地朝他扑过去,夺他手上的茶杯,哪知扑到一半,上半身就不争气开始发软,最终什么都没捞到,半个身子伸出床,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宋砚雪眼疾手快搂住她,拿过软枕垫在她背后,准备将人推过去坐着,谁知怀里人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竟然不肯松手。
她靠在他肩上,脸蛋轻蹭着,口里喃喃道:“好凉快啊。”
昭昭满足地闭上双眼,只觉置身冰窖,有源源不断的甘泉冲刷燥热的身躯,从脚尖到头顶,每一处都舒爽地伸展开,好比久旱逢甘霖。
女子肌肤的滚烫隔着衣料传过来,宋砚雪受她影响,忽觉口干舌燥,腹中烈火烧灼,他深吸一口气,冷硬道:“放开。”
昭昭在他身上动啊动,好不容易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怎么肯放弃这个人形凉枕,环住他脖子的手越发收紧。
“我不要。”
她忍不住叹谓一声。
“你身上好舒服啊,香香的,凉凉的,就是有点硌人,再长点肉就好了。”
考虑到她此刻脑子不清醒,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了避免事后后悔,宋砚雪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冲动,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昭昭皱眉,不爽道:“我管你是谁。”
“你睁开眼好好看清楚。”他扳起她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放过她任何表情变化。
昭昭双颊被他捏住,脸上的软肉挤到一起,十分难受。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像隔了层迷雾,叫人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手指描摹他的五官,从浓长的眉毛到高挺的鼻子,慢慢往下,滑到柔软的唇,用力按了按:“这里好软。”
宋砚雪极力忍耐着,声音逐渐不稳:“我是谁?”
“你是……”昭昭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有如此标志五官的人,她只遇见过一个,不由眯眼笑道,“月枝姐姐,你终于来找我了,昭昭好想你。柳郎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想到前段时间受的委屈,昭昭哭诉道,“你为什么才来找我,昭昭好伤心啊……”
女子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跟蜜蜂似的,嗡嗡说个不停。
宋砚雪第一次知道自己耐心这般好,不仅不觉得聒噪,反而有些类似心疼的情绪划过胸腔。
他抬了抬手,落到她背后边拍边轻声道:“好了,都过去了。”
昭昭听他安慰自己,越发来劲,用力摇头道:“不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你身上不凉了,我好热。”
宋砚雪十分无奈。
他平日穿得少,体温略低于常人,但不意味着捂不热,被人抱了这么久,跟揣了个火炉似的,暖和起来是迟早的事。
经她这么一打岔,宋砚雪抱着抱着也习惯了,没了那方面兴致,索性道:“你若实在难受,要不松开我到床上去躺会,等我身上冷了再……”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他知道她应当听得懂。
昭昭认真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
她离开他,老实躺回床上,手却抓住他的衣角,拍了拍旁边道:“你过来挨着我,我怕你跑了。”
衣裳被人拉扯着,宋砚雪没犹豫太久,撩袍躺了过去,与她隔了一拳的距离。
总归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可扭捏的。
“月枝姐姐。”
旁边人忽然凑过来,下巴垫在他肩膀,呼吸近在咫尺。
他懒得纠正她,淡应了一声,估摸着又要说些有的没的,不太想搭理。
“为什么和不同的男人那个,感觉会不一样呀?”
耳边轰然一声,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宋砚雪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从理性上讲,她入侯府那么久,又是抱着别样的目的,定然和卫嘉彦已经有了首尾。
然而花船上他让她叫,她却说不曾有过。
那时她迟迟不肯出声,眼看着宋良他们就要冲进来,情形如此紧迫,根本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颜面而撒谎骗他。
可是按她刚才的话语,分明就是有过,而且还不止一人。
宋砚雪疑心自己听错,迅速翻身正对着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觉察的愤怒:“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昭昭乖巧地“哦”了一声。
“我最近遇到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好,和他那个的时候很奇怪,他只亲了我的脖子,我就受不了了。和世子亲密时就不会那样,反倒是世子先受不住。”
宋砚雪怔了怔,惊觉她说的男人好像是他自己。而她口中的“那个”并没有他想得那么深入。
所以,那晚动心起念的人不只是他吗?
宋砚雪喉结滑动,旖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闪现,强压下去的燥热重新席卷而来,烧得他理智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