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踏青游山兴致不大,这一路又是骑马上来的,根本没注意沿途风景。
再说了, 大晚上的, 就算她专门去看,到处黑洞洞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抬眼望去,借着月光能看见周围草木丰盛,郁郁葱葱, 旁侧有一条小溪,若是在白天, 应当算个好地方。
这个时辰, 放在往日她已经入睡了, 昭昭捂嘴打了个哈欠, 简短道:“不错。”
宋砚雪仿佛听不出她的敷衍, 抿唇笑道: “我也觉得不错, 既然昭昭满意, 那便定在这里吧。”
昭昭揉了揉眼皮, 疑惑道:“你说什么?”
宋砚雪但笑不语, 琉璃般的眸子黑如泼墨,有火光从底部蹿起。
今夜月光皎洁,打在他本就白皙的脸上,阴影处泛着灰蓝色,嘴唇红如鲜血,冷白与鲜红形成强烈对比,莫名给人怪异的感觉。
再加上一袭过长的白衣,完完全全遮住双脚,站在黑压压的林子里,便如同山里的精怪。
凉风穿过,扬起他身后的长发,凌乱地散在空中,绸缎般的发丝飞舞,像无数条长长的藤蔓,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把人抓过去绞入腹中。
昭昭被眼前场景吓得汗毛倒立,不安的情绪漫上心头。
四周静谧中带着细微的风吹落叶声,宋砚雪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不眨。
她背心毛毛的,想拉住他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凉,皮肉冻得有些僵硬,抓起来一看,青紫青紫的,血管异常明显。
他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昭昭立马就慌了,连称呼都不想喊了,追问道:“宋砚雪,你刚才说什么定在这里?你说话啊!”
话音刚落,青年笑着按住她的肩膀,缓缓转动她的身子,让她朝向后方。
他从身后紧紧拥住她,弯腰凑到她耳侧,姿势亲昵,如同新婚的夫妻。
滚烫的舌尖滚过她的耳垂,轻咬道:“当然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昭昭头皮发麻,胸膛剧烈起伏,能听见里面激烈的跳动声。
只因她身后不远处便是一片巨坑,边缘处有泥土堆积,一把铲子立在土里,锋利的尖端散发金属的光泽。
看清坑里放的东西时,昭昭抱住脑袋,崩溃地闭上双眼。
山上回□□子惊恐的尖叫,惊起一片飞鸟。
她坐得高,能够清楚地看见里面赫然放了一具纯黑的棺材,在空旷的平地上是那么扎眼。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场面太过阴森诡异,即便闭上双眼,那副棺材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扣在腰上的手紧了紧。
“昭昭不喜欢吗?”青年声音有些疑惑,“我亲手挑的木料,比着我的身量,耗时一月做的。现在多了个你,也不知是否窄了些。”
昭昭一个激灵,催促道:“郎君选的,定然没问题。既然已经看过了,我们就回家吧,好吗?”
“不行。”
“郎君,再不回去,夫人会担心的……”
宋砚雪忽然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抬步往深坑走。
昭昭嫌棺材晦气,一点都不想靠近那边,剧烈挣扎起来。
宋砚雪停下脚步,不解地转头:“昭昭就不想看看我们的归宿吗?今夜带你来,便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若是不喜欢,我再重新打一副。”他想到什么,唇角多了抹浅笑,“顺便,试试里面是否合身。”
说罢,他便快步走过去。
昭昭一听要下去,吓得六神无主,挣扎得更厉害了。
宋砚雪无法,怕她摔下去,干脆将人扛到肩膀上。
眼看着走到深坑旁,昭昭感受到他在抱在她腿上的手紧了紧,作势要把她扔到棺材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哭喊道:“我不要进去,你放我开我!活人怎么能进棺材!”
宋砚雪神色一凝,语气微冷:“你亲口应下,要陪我一起死,难道反悔了?”
他松手任她跳到地上,昭昭吓得脚都软了,根本站不住,身子面条似的往下滑。
宋砚雪轻叹一口气,架起她的腋下,重新将人抱在怀里,以手托住她的臀,是个抱小孩的姿势。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泪珠断线般往下落,不住地摇头,看起来十分抗拒。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而没有血色,全无往日的灵动,他看得心疼,以指擦去泪水。
昭昭靠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打湿他大片肩膀。
好在宋砚雪见她哭了,便没强行把她扔下去,她搂住他的脖颈,呜咽道:“我没有反悔,我答应了郎君,要和你一起生一起死,郎君若不在了,我绝不独活,可是……”
她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带着哭腔道:“可是郎君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宋砚雪对于她的主动极为受用,他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仰起脸靠近了些。
昭昭立刻会意,顺从地亲上去,快要贴到时,他忽然扭头咬住她的下唇,含在口里。
他温柔地吻着,像是某种安抚,舌尖细细抚慰她,往返流连。
昭昭闭上眼承受他的吻。
她刚哭过,心绪还有些不平,被人这般体贴地对待,渐渐有些动情,勾住他的脖子,唇瓣微微张合。
在她受不住轻吟一声时,仿佛找到了关窍,宋砚雪边深耕于那处,边按住她的后脑勺,快步往前走。
趁着她意乱情迷,他一举跳入棺材,抱着她一同躺到里边。
昭昭惊醒,尖叫出声。
所有的旖旎散去,只剩下被捉弄的恼怒。
她不管不顾地扑打他的胸口,却被他抓住手腕,翻身压到下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四四方方的天空在逐渐缩小。
青年一手控制住她,一手抓住棺盖,缓缓移动,妄图彻底合上。
随着他的动作,光线越来越少,棺材内的不大的空间越发昏暗,青年眸底的火光却无比明亮,熊熊烈火燃烧,如灼如焚。
“昨晚的感觉很好,我很喜欢。我们在这里试试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落到昭昭耳里却毛骨悚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有种被活埋的恐怖错觉,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他,却被沉沉压在下面,难以动摇分毫。
她绝望地喊叫道:“宋砚雪你这个疯子,你不是人!我不要在这里做那种事,你放开我,你放开!”
只剩下一掌宽的缝隙时,他终于停了手,安慰道:“昭昭别怕,不会关完的,太黑了看不见你的神情,会少了许多乐趣。”
昭昭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气得快要吐血。
他说完这句话便开始解她的衣裳,动作急切而粗鲁。
禁锢在手腕上的手松开,昭昭早已愤怒到了极点,趁着他不得空,也不管后果会怎么样,对准他的脸一巴掌扇过去。
她没有收力,宋砚雪被打得偏过头去,立刻红了一大片。
他愕然转头,双目空洞。
良久,棺材内响起男人的嗤笑。
“昭昭难道忘记,自己是为什么回来的吗?距离毒发只有不到半个月。”他视线描摹她的五官,轻嘲道,“我若是你,便尽心地讨好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解药给你了。”
昭昭脑子里咯噔一下。
她彻底怕了,颤声道:“昭昭听话,郎君就会给我解药吗……?”
宋砚雪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昭昭还有什么不懂的。
宋砚雪重新倾身下来,动作比方才缓和了些。
昭昭不再抵抗,任由他施为,闭眼默念王八蛋。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木板散发潮湿的气息,时时刻刻提醒她身处什么地方。
这种畏惧的情绪一直影响着她,难以沉浸进去。
濡湿的触感一直从鼻尖游走道下巴,好像她是什么好吃的珍馐,不厌其烦地品味着。
“放松些。”宋砚雪吻了吻她狂颤的睫毛,“会受伤的。”
女子咬着唇不说话,也不回应,像条干瘪的鱼。
宋砚雪见她一脸决绝赴死的样子,终是狠不下心,推开棺盖,将人捞起来抱回马背上。
整个过程,昭昭都一声不吭,双眼紧闭着,安静到有些不正常。
宋砚雪渐渐发觉不对劲,掰开她的眼皮一看,竟是睡着了。
他无奈笑了笑,护住她的脊背,策马回了穿花巷子。
昭昭再次醒来,是在深更半夜,身下软绵绵热烘烘的,她鼻尖动了动,闻出是棉被的皂角香,便安心地翻了个身。
下一瞬,她被一股巨力拉了起来,天旋地转间被人抵住脊背,按到墙壁上。
男人的胸膛坚硬紧贴着她的背部,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耳廓。
身后裙摆被人掀起,她腿一凉,然后便听见宋砚雪哑声道:“醒了就继续。”
第54章 刺绣
狂风暴雨渐渐归于平息, 背部一沉,昭昭感受到身后人颤抖了一瞬,然后便被他压着趴到床榻上。
青年翻身仰躺着, 面色潮红,乌眸含水。他一把拉她入怀,低头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昭昭枕在他手臂上细细喘息, 本就饱满的唇因肿胀而鲜红。
她喘匀了气, 缓过那股劲, 才摸了摸他的脸。光滑的肌肤上有一层突起的指印, 上面红痕还未散去。
后怕的情绪从心底钻出来,她手心火辣辣的,被灼烧了般, 立刻抽手塞进被窝。
当时那种情境, 她竟然打了他。
她从没打过人。
若非他逼迫太甚,她或许一辈子不会与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