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尹之昉说得很好,可以说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出这般好的婚事了。夫君家世显赫,长相优越,还愿意以她为先,为她报仇。
胡明心思绪混乱,脑子久久没回过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尹之昉迟迟没得到回复,心一下跌落到谷底。
就在此时,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与上次相比能明显感觉到主人的烦躁,没等胡明心同意,蒋珩跨步走了进来。
淡白的天光倾泻,侍卫眉眼深邃,面色发冷,强硬地扶着尹之昉起身。心中暗道:果然尹之昉这榆木脑子只能想出这种办法,蠢死了。
冬藏低着头,再次上前倒茶,后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三人分坐一旁,谁也没先出声,场面顿时有些怪异。
胡明心朝一旁看去,蒋珩大刀阔斧坐在一旁,不说话,只喝茶。完全不知道进来干嘛的。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想到此处,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静。“尹公子,除了成婚可还有别的办法?”
尹之昉目光微顿,虽然对结果不意外,但心情意外地失落。有气无力道:“端君想着,如果胡姑娘不同意,端君便自己上书,请严查造谣之人,还端君名节,虽然这种否认对姑娘来说也不算太好,但至少可以保证清白。”
胡明心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这样也行?”
蒋珩:“你明知背后之人是谁,这般做可就算与他撕破脸了。”
尹之昉浑然不惧。“他在算计端君时,从未顾念过兄弟情分。最主要的是不该拉无辜女子下水,名节于我是小事,于胡姑娘却是天大的事。”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蒋珩就算想挑刺也说不出什么。
世人皆看中女子名节,却从不通融。尹之昉说的话完完全全站在胡明心的角度考虑,她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为自己之前的态度。
蒋珩神色意味不明。“如果你真如此想,确实无愧于你的字。不过此事,属下会帮姑娘解决的。当然,少不了你带的东西帮助。”
胡明心和尹之昉二人皆有些错愕。两双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蒋珩。都很好奇他们传私情,蒋珩如何解决?
“自然是从源头解决。”
流言宜疏不宜堵,釜底抽薪才是上上策。
尹之昉此刻怎么也想不到,蒋珩的办法是拿着他偷偷弄来的印信去威胁太子。
如果太子不帮忙解决,蒋珩便拿着印信到皇帝面前说是太子指使他去杀左临。
左临是谁的人?皇帝的人!
对皇帝来说太子要杀左临可比胡明心一介孤女寻仇要严重得多。
蒋珩自己一身痞气,浑不在意。“反正属下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就是不知太子这金贵命能不能陪属下死一死了。”
太子气得脸色铁青,偏偏又不能发作。因为要他真的跟蒋珩去赌命,他不敢。而想拦住蒋珩,他手下也没有这等人手。
当然,蒋珩见好就收,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殿下执意招蒋珩入幕,无非是有事吩咐蒋珩,只要殿下帮忙解决姑娘名声问题,蒋珩愿赴刀山走一遭。”
太子咬了咬牙。“很好。”
第43章 昨日乱黄昏
抵达永宁侯府后, 冬藏得了蒋珩的嘱托,对前来拜访的人全都说:“姑娘身子不适,无暇会客。”
面对一心来看笑话的卫蓟更是没好脸色, 只一句病了打发人。反正永宁侯和元夫人都不会说姑娘什么,卫蓟一个世子还翻不了天。
任凭外面风云搅动,主仆俩安然在屋内吃桔子、喝补汤和下棋。
外面的消息全从每日来气人的卫蓟口中得知。
比如抓到了刺客, 处置了很多造谣者, 午门前血腥味经久不散巴拉巴拉。
芙蓉园水榭处向远望去, 从内门摇摇晃晃走过来一道身影, 乍一眼看去是个俊逸清隽的少年郎。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面相阴暗,一看就满肚子坏水。
胡明心眉头皱了一下,这人又来了。
“蒋珩说的药给徐姨娘喂了没?”
冬藏重重地点头。“放心, 姑娘, 他猖狂不了多久了。”
猖狂的人未经邀请堂而皇之坐在胡明心对面。“外间流言已然平息了,长公主府送来中秋礼,表妹可要出去见见你未来婆母?”
张嘴就给她造谣,尽管不是第一次听, 胡明心还是气得红温。想着去午门的人还是少了,该把卫蓟这个冒牌货一起拉去才对。不咸不淡开口反击。“表哥胡说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了。”
卫蓟摇摇头, 语调轻佻。“这可不是胡说, 没人说不代表没人想, 雁过有声, 水过留痕。你说对吗表妹?”
胡明心眼睫轻颤,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嘴实在太贱了, 句句都踩在她雷点上。
要知道永宁侯世子这个位置本来是蒋珩的, 他一个冒牌货, 怎么敢这么嚣张。也难怪当初倚梅苑见到蒋珩她觉得熟悉,看卫蓟就没那种感觉。替身永远取代不了正主!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好歹胡明心只是胡明心,从来都不是别人。”
卫蓟怒极反笑,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看她的目光相当不善。阴沉沉的开口道:“表妹当真不见长公主?”
“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这几天一直用这个借口推拒,关于生病胡明心可谓是信手拈来。眉尖一蹙,细细咬着唇,病态立马就出来了。少女生得仙姿佚貌,病态非但没减弱她半分姿色,反倒如飞絮濛濛、烟水迢迢。
冬藏见此,也非常有眼力见地挤上来,不着痕迹往前,挡住胡明心大半身子。“姑娘可是吹风吹久了身子不舒服?奴婢带您下去歇息吧。”
主仆俩的作态与赶客无异,卫蓟冷笑出声,不想见他又如何?总归是要见的。这表妹跟永宁侯亲生儿子是一伙的。不定什么时候便会下手算计他。他得早点把这个祸害从侯府嫁出去!“表妹,就算不去见长公主,明夜中秋家宴可得到场啊。”
中秋是团圆日,一年只此一次。永宁侯府人丁稀少,元夫人早派香草过来送信。毕竟胡明心还在永宁侯府住着,她的病几分真大家心里都有数,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只是话从卫蓟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刺耳几分。胡明心索性不装了,拉开挡在身前的冬藏,嗓音冷冽,带着几分警告。“我自然会去的,但心心就怕某些人,有命去,没命享。”
卫蓟眯了眯眼,诚然,胡明心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从那微妙的气氛中,接收到了微弱的信号。他们两个,下手了?
想到此处,他着急回去盘查,甩袖而起,留下一句。“表妹,你我一起,静候中秋。”
此时此刻的侯府中堂。
长公主与元夫人寒暄客气一番,得到了卫蓟带回来的消息。
胡明心生病,不宜见客。
按正常来讲,下一步长公主就该告退了,但她没有。
元夫人只得硬着头皮陪长公主对坐,喝茶都要喝出个水饱了。
最后还是长公主想起家里那个失魂落魄的儿子,厚着脸皮道:“胡姑娘病弱,多养养是应该的,只是她已然二九年华了,不知这亲事……”
她主动提及胡明心的婚事,元夫人也不好装糊涂,温声道:“长公主你也是知道这孩子跟我的关系,她的亲事我真是不好做主。”
后半句便是推托之语了。
“是,本宫知道。但你毕竟是她长辈。你看前段时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现在平息下去了,我们公主府依旧愿意……”话犹未尽,意已言明。
“长公主,要是别的我能做主的事情,你我二人之间,我必是没有二话的。但这个,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是真的做不了主。胡大哥将独女托付给我们侯府,我们岂能不尊重姑娘的意思。当然,两个孩子要是彼此有意,我和侯爷绝无意见。”
长公主咬了咬牙,要是彼此有意她还用这么上火?
想她堂堂长公主,地位尊崇,长这么大要什么没有?
除了胡天祥还真没遇挫过,那种憋屈,酸爽的感觉,真是!胡家人天生克她!她还偏要这个儿媳妇不可了!
“我也知道为难你了,但你不知道,我家那个,每天望湖兴叹,不吃不喝像要成仙了一样,打不得骂不得。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啊”说着说着,她用手帕沾了沾眼角,一副强撑着隐忍苦楚的样子。
“是,为人父母的那个不是为了孩子?”元夫人看着在她眼前抹泪的长公主,心怦怦直跳,生怕真给人惹恼了,忙又安慰好几句。
“都是孽障啊!你说可怎么办啊!”长公主是真心疼自己儿子,说得情真意切。但这话元夫人却不好接,毕竟胡明心的婚事她是真做不了主,虽然她也觉得尹之昉长相俊秀,人品贵重,是个良配。但,到底儿子更重要。
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白了还不是喜欢胡家那个小姑娘。当娘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
长公主见元夫人不接话,干脆转移话题道:“要不我去探望下胡家姑娘吧,故人之女抱病在身,我不去看望下心中过意不去。”
元夫人面色一僵。“长公主说得有理,但姑娘病重,万一冲撞了长公主的贵体……”
“不冲撞,不冲撞!”长公主不等元夫人把话说完,急着接过话头。“就这么定了,咱们去看看。”
“不是,这,长公主,不合适……”元夫人有些犹豫,但又怕拉扯会伤了长公主,也不敢使劲,结果硬生生被人拉了过去。
两人前脚刚离开,蒋珩后脚直奔侯府后院,进了芙蓉园。
“姑娘,重阳节祭天那日,切记不要出门。”
胡明心嘴里叼着瓣桔子,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重阳节祭天那日怕是要出事。
九九归真,一元肇始。虽然春节才是每年始末。但九九之数,阳气最盛,大安王朝有史以来便有重阳祭天的习俗。
甚至祭天的人选,必须是皇帝或者储君才有这个资格!
要在那天行事……胡明心简直不敢往下想。
“你要做什么啊?你不要再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反正左临现在都躺在床上病怏怏的,你千万不要出事,你别去!”胡明心急得瞪大了眼睛,没逻辑秃噜说了一堆话,拽着蒋珩不让走,将黑色的袖口拽出一排褶皱。
蒋珩目光柔和,唇角微弯。“你放心,这次不是属下主谋,属下只是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得在重阳节那天,你还不让我出门,肯定是大事!”
小姑娘不依不饶,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两人僵持,蒋珩扶额,头一次觉得小姑娘聪明起来也不太好,完全骗不了。
“真的,姑娘你不相信属下吗?不会有事的。”
“不相信!你上次也这样,都没说一声就自己去刺杀左临了。搞得一身伤回来,还得本姑娘去捞你。”
蒋珩:……
他那不是想着左临让小姑娘伤心了,不想再等下去了吗。
左临是个老狐狸,靠他盯梢和小姑娘那些小伎俩想扳倒人完全行不通。如果借助其它力量,又会受制于人。
所以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念头走那一遭的。
可一击被人挡下后,他就不敢死了。
如果他死了,小姑娘便谁都依靠不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汴京。
那天夜里月光很亮,连繁星都闪不出光辉。人数太多,躲闪不及。他被左临身边的好手刺了几剑。导致就算逃出去,也甩不开身后一堆训练有素的暗卫。
没有办法,他只能跳河逃生。脱了自己沾血的外衣飘在湖面上做诱饵。
可幸的是,他最终还是成功回来了。
“上次的事情是属下预计有误,这次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