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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华_分节阅读_第19节
小说作者:南枝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743 KB   上传时间:2026-02-13 18:18:41

  这是一个女人,约莫二三十岁,着布衣,不过布衣并无补丁,手上虽然有劳作痕迹,但是不多,脸上有被风吹日晒的痕迹,也不很明显,想来是一名家境尚算殷实的人家的妇人。

  把人救到岸上的几个仆妇要查看妇人的情况,元羡已经率先伸了手,探在此人的颈侧,然后说道:“尚有气息,让她躺下,看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

  她说着,示意跟着自己前来的医妇来查看此人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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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一共是2更,一起发出来了~~[红心][红心]

  

第21章

  元羡自己便颇懂医理,到县里后,因县中没有良医,加之她自己大多时候都住乡间庄园,故而不仅自己不时帮人诊病,也安排了身边有天赋的女子学习医理,对有些疾病,还重金请外地名医前去诊治和讨论。

  这些医妇,便是近些年跟着医者学习并在庄园里为人治病之人。

  她为被救的女子简单做了检查,对元羡禀报,女子身上有被打过的外伤,暂时无法确定是否有内伤。

  元羡安排人把该女子送进圣姑祠里去医治,又吩咐人去瀑布上方查看,寻找伤人者。

  女人很快被抬进圣姑祠,圣姑祠里其他人也被惊动,前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大家叽叽喳喳,围着受伤女子打量了一阵。

  主持和身边几个道姑都懂一些医理。

  圣姑祠主要接待女香客,女香客前来这里往往不只是求圣姑保佑,很多会因为疾病寻求诊病,这等需求,会促进主持和道姑的医术需求。

  如今医者基本上都是男医,女子看病,其他病还好,妇科方向,便多难以启齿,所以只能硬扛着或者拖着,从伤拖到死。

  不看男医,这些女“巫”“道”,会成为女香客看妇科病的医者。

  这也是这处圣姑祠可以得到绵绵香火的原因。

  来圣姑祠看病的女子,并不是谁人都能给一些供养,很多都是贫苦之人,或者即使家中不贫穷,但女子不一定能拿出被男子管着的财帛,有的不过是带一点菜蔬米粮来,有的甚至菜蔬米粮也没有,便就只能靠圣姑祠里道姑的好心了。

  圣姑祠能更好坚持下去,也就需要诸如元羡等贵族或者有钱商人家女子的供养。

  女子被安排在后院客房里,元羡跟了过去,虽然主持认为县主这样跟着受伤的女子,会冲撞到县主,不过看县主自己不避开,她身边的婢女仆妇们都不帮忙劝,她便也无法拦着她了。

  这里认识县主之人,都知道她虽很有善心,却是个强势又霸道的女人,没人会想违拗她,故意找不自在。

  不过,县主虽然又强势又霸道,但她在大多数事上通情达理,对人没什么坏心思,所以本地这些贵妇人,无论年老年轻,也都愿意追随着她。

  再说,如今她是这里身份最贵重的女子,也可以说是这里的实际统治者,随在她身边,还能获得不少好处。

  元羡看了看为女子处理伤处的主持,听她叹息,就知道她认识这个女子,便问:“褚姑,你认识这个女子?”

  主持褚姑说:“回县主,这是山后村里的妇人,娘家姓余,夫家姓陈。她也是姑祠里的香客,不时会来供奉祈福。”

  元羡点了点头,问:“她经常受伤吗?是她姑舅打的,还是丈夫打的?”

  女子身上受伤,一般就是这些原因。

  元羡对这两种无论哪种原因,都不能容忍。

  褚姑说:“她的姑舅都走了,就是她丈夫打的。”

  元羡于是吩咐身边女护卫,让褚姑安排祠里的姑子,带着她的护卫去把这个女子的丈夫抓过来询问情况。

  褚姑本意要劝,但看元羡护卫的手都按在刀剑柄上,元羡手里还有马鞭,惹恼县主,被她鞭笞,实在得不偿失,再者,她也想看余娘的丈夫被教训教训,是以就没出口,而是安排了身边小姑子,带县主的护卫去抓人。

  女子身上的伤处被上药处理了,褚姑还让人拿了道姑服来给她换下湿衣,又让小姑子为她解散发髻,擦干头发,做事又轻柔又仔细又妥帖。

  元羡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看得房间里其他人都心下惴惴。

  听闻县主要给余娘主持公道,大家都来了劲头,要看热闹。

  别说这些仆婢小娘子们,就是朴氏等贵妇人,也想看县主到底要做些什么,因为日常大家多是只能在家里处理家事,没什么娱乐,楚地好歌舞,但一般都是男主人享用,主母在家里欣赏乐伎表演的少,所以不如出门祭拜圣姑,也是一种游乐,现在不仅游乐,县主还要上一台大戏,为村里的妇人主持公道,大家都眼巴巴等着。

  等了几乎两刻钟,女子尚还在昏迷中,她的丈夫陈雄被带来了。

  随着一起前来的,还有村里一些闲人,以及陈家长辈和奴仆。

  之前去瀑布上方查看情况的人,也早给元羡带回了消息,女子可能是自己掉进水里,她们没有在瀑布上方找到别人。

  县主和其他贵妇人在圣姑祠的大殿西面坐了,陈雄被绑来,他很不服气,怒道:“我家那婆娘在哪里?为何贵人要绑我来?”

  县主坐在上位,不必仆婢替自己传话,说道:“我昨夜得到圣姑梦中传话,说有人无辜受辱,让我来替她主持公道,我到了这里来,正巧遇到余氏,便知昨日梦中之事是真。因余氏受伤又落水,如今依然昏迷,故而,便将你带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以至于让圣姑也心生怜悯,让我前来处理此事。”

  县主带着前朝皇室血脉,故而身上是有一些“灵性”在的,其他人不敢怀疑她身上的圣姑显灵不是真,大家都对县主又敬又畏,连陈雄也不敢闹了。

  县主指了指大殿上的圣姑神像,说:“如今,我们就在圣姑面前处理这事吧。”

  圣姑是慈悲的,不过,她生前修道,道术了得,后被丈夫打死,显灵成圣,自有威严,陈雄不由也在县主的声音里瑟缩了身体。

  县主说:“余氏身上新伤旧伤交叠,旧伤暂时不表,数数新伤,约莫有二十来道,你是用什么打了她?”

  陈雄跪在地上,道:“是她有错在先。”

  其他人怕是会问他是什么错,县主却说:“你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藐视我吗?”

  陈雄一愣,赶紧回答:“小人不敢。小人家中养牛耕田,那是驱使牛的鞭子。”

  有耕牛的人家,的确是较富裕的,陈雄身上虽着布衣,却没有补丁,较新。

  县主于是让人去拿了驱牛车的鞭子来,并让健壮的仆妇先去鞭打陈雄三十鞭子。

  陈雄和陈家长辈都惊呼起来,要求情。

  县主不听,而仆妇也唯县主命令遵从,走过去鞭打被捆绑起来的陈雄。

  有人觉得县主太过分了,丈夫鞭打妻子根本不是罪过,但县主却让人打这个丈夫。不过看到县主手里有剑和马鞭,大殿里还站着她的带刀部曲护卫,便不敢闹。

  陈雄挨了打,委顿在地,他却不敢大闹了,只说余氏有错。

  也有其他陈氏族人上前,说余氏通奸,陈雄只是鞭打了她,没有杀她,已是开恩。

  此人此话一出,大殿里便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大家以为县主至此会更同情陈雄,都看向她,县主的脸遮掩在幂篱之下,说:“有圣姑在侧,我得去问问圣姑。如果是你撒谎,圣姑会降罪于你。”

  前一阵子,贺畅之之事已在当阳县及周边传得沸沸扬扬,当然,流传的版本是从京城来的贺氏一族贵公子因得罪了河伯,而被河伯派水鬼带走魂魄,他因此而死。

  其中自然也有与县主相关的部分,乃是县主和河伯是朋友,贺畅之强硬带走县主的奴婢,还编造理由说是河伯把这个奴婢赠与了他,而县主去找河伯一问,河伯当即表示贺畅之乃是撒谎,于是降罪于贵公子贺畅之,派水鬼带走了他的魂魄。

  即使到如今,只要大家去沮河畔,都还能听到贺畅之的求饶之声。

  那贺氏安排了道士做法,也没能把自家郎君的魂魄带走。

  有这些传言加成,那陈雄被吓得眼睛大瞪,瑟瑟发抖,嘴唇颤抖着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把嘴巴闭上了。

  其他人也不敢再讨伐余氏,说她一定是通奸了才挨打,因为通奸,总得有个奸夫,大家还不知道奸夫是谁。

  而如果这其中有误会,圣姑在上,要惩罚犯口舌之罪的人,又怎么办?

  元羡一看大家这副姿态,心里已经有数。

  元羡到这乡间来生活了好几年,对这乡间之事,也算知道了不少。

  这乡下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在京城里,寡居的或者是位高权重的贵主,这些女子,偷情或者是正大光明养面首的,也有,这乡村之地,就更没有那么严格了。

  再者,楚地风流,不只是士人风流,这些普通百姓,想法也比京畿中原开放,所以,要是余氏在婚姻之外,还和别的男人有关系,那还真不一定。

  不过,看陈雄这表现,余氏应该还是清白的。

  而余氏要是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也不一定是她自己愿意的,有的人甚至是被丈夫强迫的,只为捞到一定好处,或者直接被丈夫典卖。

  在这乡间,人性更复杂。

  县主起身,说:“待我问问圣姑。”

  她转身从侧门去了后院客房,主持褚姑也被婢女叫了过去。

  其他人则更加忐忑地待在原地,每个人都精神紧张。

  这里可是荆楚大地,大家都迷信这些,怕圣姑降罪。

  陈雄则是抖得更厉害了。

  坐在客房里榻上,县主问褚姑,说:“余氏未向圣姑述说过她和其他男子有染之事,可有对你讲过?”

  褚姑是深信圣姑真会显灵的人,当即恭敬道:“余氏是个勤劳聪慧持家有道的人,家中已有二女一子,怎么还会和其他男子有染。”

  “哦。”县主说,“那陈雄为何如此污蔑她?”

  褚姑想了想,说:“余氏绝无可能自己主动和人有染,是否是被逼迫呢?”

  “嗯?你知道些什么?”县主问。

  褚姑想了想,便又多走两步上前,到县主面前小声道:“因为余氏生育有损,有隐疾,已来找我看过病,请求圣姑帮助,她不可能还自己去找男人。”

  县主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讲:“是生了什么病?”

  褚姑有些尴尬,但看县主非听不可,只得说:“有辱县主清听,她十六嫁人,如今二十有五,前前后后生育六个孩儿,活了三个,都是生了又怀,怀了又生,产道早就有损不说,胞宫也总是脱出磨损流血,苦不堪言,别说能从男女之事里得到乐趣,就是被碰到就疼痛不已,哪里还会去想男人。”

  县主听得沉默了好一阵,皱起眉来。

  褚姑看贵主这副姿态,当即很是不安,说:“奴不该告知县主,这实在不是县主这样的贵人该入耳的话。”

  县主愣了一下,神色恢复了平静,说:“我亦是女子,又生过孩子,不入耳这些话,又有什么话该入耳。你别多想。”

  “是,是。”褚姑唯唯诺诺道。

  县主又说:“既然余氏无辜,陈雄也不该污蔑她通奸才对。陈雄为何这样讲?”

  县主所想很对,说自己的妻子通奸,对这个丈夫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处,即使妻子真的通奸,有的也是自己忍了,最多待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好便罢了,没有自己还喊出来的。

  褚姑道:“此事,我也不知,不如问问圣姑?”

  县主看了她两眼,说:“行。”

  褚姑说:“县主,您要蓍草吗?”

  县主:“……”

  县主说:“我用五铢钱便成。”

  褚姑被县主安排出了客房,叫了一名婢女进去。

  褚姑回到大殿,其他人看她出来,但县主没出来,不由问她县主和圣姑到底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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