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感激说:“多谢县令。事后,不止我,郡守也定然会有所表示!”
县主如此许诺,庞县令自然更是上心了。
元羡便也不再浪费时间,让他安排兵丁值役听候自己调遣。
第29章
高仁因是因船外的吵闹声,以及实在又饿又渴,从沉睡里醒了过来。
她半眯着眼睛目光四顾,只见勉勉早就醒了,正趴在窗户处看向外面,沉默着,没有声音。
昨天傍晚,那位妇人让人端进来的点心瓜果还摆在箱笼上,才过一晚,因为天气炎热,已经散发出开始腐烂的酸腐味道,这个味道和河上传进来的水腥味混合在一起,还有他们三人身上的汗酸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是在家里,根本不必受这等苦楚。
不过,她看勉勉年纪幼小,尚且未哭,元镜也不大,也未哭诉,她作为就要及笄的女娘,在这种情况下,照顾小妹小弟,乃是职责,哪里能去想身体的苦痛。
高仁因关切问道:“勉勉,你在看什么?”
勉勉回头看她,说:“船停了,我们应是到了一处码头。”
高仁因从眠床上起身,快步走到窗口处。
这船的窗户不大,两人挤在一起,才能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正如勉勉所说,船停在了一处码头上。
勉勉虽然很饿,但昨晚她没吃东西,到今早,那些食物也已经坏了,不能吃了,不过她并不觉得可惜,她眸子里是很坚毅的光,望着外面的水面,以及从不远处驶过的船只。
勉勉小声对高仁因说:“阿姊,我们想办法跑到船舱外去,向外面的人求救吧?”
高仁因毕竟是大孩子,她在窗户处朝外面观察了几眼,就发现了问题。
就在他们这艘船的近处,便停着另一艘稍小的船只,那艘船没有靠岸,也不见像其他在近处等着靠岸的船只那般,人们在船舱和甲板上进进出出忙碌。
高仁因叹了一声,指了那艘船,说:“那船可能正监视着我们。”
勉勉惊讶地看了那艘停在不远处的船一眼,流露出不快之色。
这时候,元镜也醒了,他爬起身来,茫然四顾,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事。
他正要叫勉勉,房门被打开了。
昨天那位带他们上船的妇人站在门口,叫了另两名仆婢进来打扫。
勉勉望向妇人,说:“这里是哪里?”
这妇人正是柳玑,她回道:“这里是路上的一处码头。我派人去码头上买了些新鲜吃食,待仆婢将房间打扫毕,我就安排人将吃食端进来,这些吃食都是在码头上买的,我们也都吃这些,小娘子尽可放心,里面不会有毒。”
说着柳玑还笑了笑。
勉勉见打扫房间的仆婢们收拾了昨晚那些吃食,皱眉说:“你说不会有毒,我可不信你。”
柳玑道:“小娘子为何认为吃食里有毒?”
勉勉道:“侠女传里都这样写。”
柳玑愕然。
元镜跟着点头,高仁因则抿着唇转开了视线。
随着仆婢将房间打扫干净,又有婢女端了一大早从码头上的食店里买来的各式吃食进来放在固定在地板上的木箱上,这些吃食都已经用船上的上好瓷器及漆器装好,摆放齐整后,看着让人颇有食欲,再者,他们都饿了,闻到食物的香味,便只觉得更饿。
元镜想要过去吃早膳,但勉勉依然不让他吃,不仅不让他吃,还生气了,说:“元镜,你不要命啦?这些吃食里,说不得就有毒,即使没有毒,我也不吃这嗟来之食!”
勉勉是他的主人,即使元镜再想吃,但总是受到父亲耳提面命的教育,让他要遵从小主人的指示做事,当即,他便不敢去吃了。
高仁因则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也不去看那些朝食。她现在大概明白勉勉要做什么,就是要不吃不喝,胁迫这些把他们带走的人。
毕竟勉勉年纪太小了,即使是柳玑这种一直揣摩人心服侍贵人的妇人,也想不到勉勉是另有心思,她真以为是勉勉和她生气,或者是怀疑那些食物里有毒不敢吃。
柳玑走到勉勉跟前去,蹲下身看向面前的小娘子,这个出身娇贵的小女娘,长得和她父亲更像,但是性格很显然更像她母亲。
“如果一直不吃,可是会饿死的。饿死的人,会进饿鬼道,死了也不得安宁,会在地狱里见什么吃什么,石头也吃,蛇也吃,老鼠也吃……”
柳玑认真地说着,勉勉瞪着她,不为所动,尚且稚嫩的声音里饱含怒意:“我宁可死后吃石头,吃蛇,吃老鼠,我也不吃你们的东西。”
再说,她听庄园里的人说,他们当初在北方,饥荒时,蛇和老鼠都是美味。
当然,到了荆楚之地后,这里蛇和鼠就多得很了,鼠会偷吃粮食,而蛇会食鼠,没有毒的蛇,并不可怕,炖蛇羹味道很不错。
不说随着母亲在庄园田间时,她就见过很多条蛇盘绕在一起交尾,她甚至还在自己房间里见过蛇,她都没有被蛇吓到。
她除了怕鬼怪外,并不怕蛇和鼠。
勉勉认真地想着这些事,觉得进入饿鬼道也不吓人。
柳玑没想到面前的小女娘这样倔强,她微眯眼睛,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说:“那你们就继续饿着吧!”
要往外走时,她又看向勉勉,说:“不过,你任何时候想吃,可以叫我!”
说完,她让仆婢把刚刚端来的吃食都端出去了。
虽然荆楚之地物产较为丰富,但是,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是饿过肚子的,珍惜食物已经印入骨髓,是以不忍心将食物放在那里任由腐败,还不如端出去先让仆婢们吃。
柳玑出去后,又把房门关上了。
勉勉一脸倔强,元镜饿着肚子,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高仁因则叹息了一声,她知道,这些带走他们的人,即使不是勉勉的父亲,但也不会伤害他们,他们要的应该是活口。
既然如此,这些人,恐怕是要用勉勉作为质子去换取什么。
他们是想从县主处换,还是从勉勉的父亲处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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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娘在码头上有颇多熟人,她走在街上,就有人调戏她几句,她笑骂着人,走到了靠近河边的位置。
有人见她看向那艘一大早停在码头上的大船,就和她打趣说:“那船上挂着郡守府的旗,上面定然有贵人,贵人会瞧得上你?你看也是白看?”
鱼娘瞪了这在码头搬货的男人一眼,说:“那你没有看?你看,是要贵人瞧得上你?”
对方被鱼娘一番辩白,顿时面色不好看了,不过鱼娘马上又放软了身段,问道:“郡守府的船,为何要停在这里?”
对方道:“之前下来了几个人,喏,去那边的食店里买朝食去了。”
鱼娘看向对方指的方向,那是码头上最大的一家食店,叫“六食”。
这码头上,大多数食店都是小店铺,只有这一家“六食”是大店。
虽然此时时辰还早,但这家食店已经开了店门,在准备朝食了。
店里也提供送餐食上门,所以,很多船上客人会在买好餐食后回船上去,让店铺再送餐食上船就行。
不过,那艘郡守府的大船上下来的船工仆役,并未让餐食店送餐,他们一直等在店铺里。
李氏皇朝上位之时,虽然北方和南方都发生了不少战争,但这战争并未波及到南郡,经过这几年和平,且没有大的水患和瘟疫,南郡的数县都发展不错,百姓安居乐业,这也从朝食里能够看出来。
这家“六食”的朝食就颇为丰富,除了本地人吃的粥、藕、莲、菰、莼、鱼、猪肉等等外,还有北方人吃的馒头饼、乳饼、汤饼、蒸饼等面食,甚至也有羊肉。
郡守府大船上下来的船工仆役在“六食”店里买了不少朝食,除了南方食物外,也买了北方食物,他们一直等到食店做好后,自己端了那些吃食回了船上去。
鱼娘在食店不远处看了几眼,她平常都不在这家食店用食,因为这家店比那些小店贵不少。
这次,她才进了这家“六食”店,进去问里面的伙计,刚刚买了那么多朝食的,是什么人。
那伙计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鱼娘说:“不能问了?”
因为这艘船打着郡守府的旗,人们不敢上前去打扰,但不耽误人们避着他们谈论,不说鱼娘问,其他人也都很好奇。
伙计说:“没敢细问,他们自己也不说,听口音,有人带着长沙口音。”这里和长沙相距不远,常有往来,这些伙计也听得出长沙口音。
“那船上只有郡守府的仆役,没有贵人?”有人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
“不知是哪位贵人?”
“你们是不是要上船去收回碗盘,那正好看看嘛。”有人给伙计建议。
伙计说:“哪里敢四处乱看。”
虽是这样说,但他自己也很好奇。
鱼娘随即拉了那一会儿要上船去回收碗盘的伙计到食店后门口,掏了一小锭银锞子给他。
这银锞子制作精致,每粒只有二两,它不是流通货币,但可以去换成铜钱,按照如今的行市,一两可以换一千二到一千五百枚铜板,是极大一笔钱了。
伙计很震惊,鱼娘镇定说:“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上船去看。”
伙计将那银锞子擦了又擦,珍惜地放进布袋里,又放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问:“你想做什么?那可是贵人的船。”
鱼娘说:“难道你以为我有银子给你?这也是贵人给的。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成了,贵人之后少不了你别的赏赐!”
“但那可是郡守府的船。”伙计很精明,知道鱼娘所说必然是真的,这种银锞子,普通人家根本不会有,只有士族豪门才用。
鱼娘说:“那不是郡守府的船,只是有人打了郡守的旗号而已。你只要听我的,替贵人办事,只有好处,没有错的。”
见鱼娘信誓旦旦,又有财帛动人心,伙计当即应了下来,询问鱼娘上船到底是要看什么。
鱼娘说:“他们带走了贵人的孩子。”
伙计很吃惊,随即对鱼娘说:“如果是这样,那你何不让贵人来和我家掌柜谈这事。”
在码头做生意的这些人,都要黑白两道通行才行,做大买卖的,背后必定还有官家的背景。
鱼娘这时候才意识到情况,说:“那行,我去找贵人来和你们谈。”
鱼娘从食店里出去后,马上回去找县主和宇文珀,不过,县主已经没有在码头上,只有宇文珀带了另外两位身形精干的年轻男子过来。
鱼娘对宇文珀说了“六食”店的情形后,宇文珀便也有了计较。
鱼娘带着宇文珀去了“六食”店,那伙计也叫了店中掌柜,宇文珀和店中掌柜进内院里谈了一会儿,便定下了计划。
这码头上的人,谁不想挣钱,而县主可是大金主,为了女儿,是不惜花费的。
宇文珀和他们谈妥,确保三个孩子安全为第一,在此基础上,把孩子救出来,之后愿意给他们五万钱。而只要孩子好好的,贵人还愿意给更多打赏。
宇文珀派了人去联系县主,因担心县主处浪费时辰,错过救孩子的时机,他便又安排了食店掌柜先去船上拖住带走孩子的劫匪,并打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