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势微力小,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是交给地方来处理吧!
主要还是因为,羽林卫虽然精锐众多,但人数有限,他这五万军队,与现在正在不断扩军、人数不断膨胀的云州军比起来,本就处于劣势,实在是经不起一路平叛的消耗。
而在京中,张桥与萧裕的关系并不融洽,若张桥平叛失败,萧裕必然会攻讦张桥,正是担心这个,所以张桥才想尽办法,尽可能地减少军队的损耗,想要集中兵力对付王芳。
行军多日,已至几千里之外,又行五日,羽林右卫终于行至贵州,与贵州刺史见过面后,张桥率军驻扎休整,并召开军事会议,决计分兵两路,一路由副将陈眺率领,佯攻云州边境;而他本人亲率主力,夜行昼伏,直扑云州首府夜郎!
第134章 乱局将起
因张桥决计要孤军深入, 标下嫡系心腹纷纷劝阻过张桥爱惜性命,不要冒险,张桥却铺开舆图, 对心腹下属语重心长地道:“贵州南部,叛军云集, 我军军力虽强, 数量却少, 总体来说, 还是处于劣势的。”
“在这种情况下,敌方很可能判定, 我军将以贵州为驻地, 以一步一伐、攻城掠地的方式,纾解西南之困。”
“正因如此, 我才要以出人意料之举, 博取奇功!王芳身处云贵前线兴古郡, 借着这个机会偷袭,先借道舜玉山,后夜行至夜郎,速战速决, 一战, 或许就能获取全功。”
“这样做, 虽然有孤军深入的风险,但我觉得,这份风险还是值得冒的,我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王芳有云州托底,随时都能扩军,我们只是客场作战, 并没有这样的优势。若事情拖久了,我们的劣势会变得越来越大。到时候取得胜利的可能,就变得更小了。”
“赢了才有未来,输了就会一无所有!为什么朝廷派我们出京平叛,而不是派左都督府来承担这场苦差?那是因为萧裕那厮在搞鬼!”
“萧某更得太皇太后信任,与外朝的关系,也远比我们这些忠君之士与外朝的关系更好更融洽,他一直想把羽林卫变成他的一言堂,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我打输了这场仗,他会怎么诋毁、陷害我,不用我多讲,你们都能猜到。”
“所以我才要为了那么一点点赢的机会搏一搏,这不仅仅是为了飞黄腾达,更是我的身家性命!更何况,就算输了,我张某也要轰轰烈烈,而不是寂寂无声!”
“而你们……我安排你们进入攻伐兴古郡的军队,是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若我出了什么事,还望你们护持住我的妻儿。”
“拜托啦!!!”
他这话说得凄绝惨烈,麾下心腹听后,脸上泪水如滚珠般一颗颗落下,眼眶泛红,又要劝他,张桥却摆手说自家心意已决,叫众人不要再劝他,又问众人,应不应他的请求!
将主这样考虑底下人的未来,他们这些部下,又怎能不答应将主这点小小的要求?
因而,众人皆指天发下誓言,一是祈愿张桥大胜得归,长命百岁;二是赌咒发誓道,若张桥不豫,他们不照看张桥家的妻儿老小的话,本人必盛年而夭,家中日后也必然血缘断绝,皇天不佑!
这个誓言,算是相当重了。
听到这些誓言后,张桥勉强放心。他把心腹下属与明面上攻伐兴古郡的军队送走后,张桥率领奇军,潜入舜玉山,三日后,张桥标下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夜郎城下。
对于可能出现的偷袭,夜郎城并不是毫无防备。
眼下,驻守夜郎城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王芳的嫡系心腹郗艋。
夜间被护卫唤醒后,郗艋带人来到城楼,往下一看,便看到城楼下黑压压的军阵与“张”字大旗:“张桥不是在贵州吗?怎么突然来我们这了?!羽林右卫已经发展到让主将来偷袭,做主力、先锋的地步了?”
按理来说,这种孤军深入的角色,一般都是军伍里渴求上进、出身不高、没有靠山的中层军官,不会是张桥这位主将。
王芳和郗艋考虑到了朝廷平叛大军,可能趁着王芳在兴古郡作战的机会,前来偷袭云州。但他们两个,实在是没有想过,会是张桥来偷袭夜郎郡,更没有想到,夜袭的军队,规模竟如此之大。
竟有些毕其役以全功的意味在里面了。
像张桥这种位高权重的武官,也会在沙场上用命,也会直接赌博吗?郗艋只觉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既已兵临城下、黑云压城,纵然夜郎郡的准备并不充分,纵然张桥部格外煊赫,郗艋他,也只能尽力为之了。
这些想法,就像走马灯一般,在郗艋脑海里迅速地转了一个弯儿。
而守在郗艋左右,保护郗艋安全的副将答不上来郗艋的问题,只得僵硬地转移话题,问郗艋接下来应该怎么防守。
郗艋并没有非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的意思,听到副将的问题后,很快,郗艋就把之前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抛诸于脑后,迅速下达了几条命令。
这些命令,是早前他与王芳商议好的守城及反攻大计。
不过,看着城下武德充沛的大军,郗艋觉得,或许,反攻朝廷军队的事,已经可以不用想了。
虽然他与主公,已经提前做好了守城的准备。但是,面对张桥这位宿将与半数羽林右卫的精锐,能否守住夜郎城,却还在两可之间。
接下来,他们双方,可能真的要搏命了。
“安临,这件事你去办,把小公子送进地道。若事有不协,尔等不用顾惜我的性命,一定要把小公子送到兴古郡主公身边!”
给诸位副将、参军安排好守城的任务后,郗艋又对跟随王芳十余年的管家吩咐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而在安排完王芳唯一的孩子后,他就去亲自指挥这场战争了。
只盼着将士用命,夜郎城能够成功击溃仇敌;若是不成,那就盼着上天庇佑,至少要保住城门不失,好静待主公归返云州驰援。
时光易逝,转眼间,又过了一月时间。
对云州方面来说,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境地。
但对张桥那边来说,事态的发展,就显得没有那么妙了。
因为这场突袭战,虽然打得夜郎方面死伤惨重,但并没有告破城门,而当王芳半放弃兴古郡,折返回来,驰援夜郎,救援膝下幼子与心腹郗艋后,双方陷入了长时间的鏖战。
而这,正是张桥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在王、张两方对战时,王芳可以失败无数次,因为王芳不论失败多少次,都可以重头再来,但张桥却不能失败,因为他心底怀揣着这样的疑问,那就是,万一他失败了,京中的人,会再派援军过来吗?
郗艋可以信赖王芳,但他张桥,却半点信不过萧裕,也很难像十余年、二十余年前那样,全心全意地信赖王芳了。
就在张桥与王芳陷入鏖战时,京中已经换了人间。
先是年不及弱冠、惨遭退位的太上皇,也就是康乐帝,被太皇太后从西苑挪到台城内新修的道观玄德观里。
这处名为玄德的小道观位置偏僻、墙壁深厚,观宇附近的花木也全都被太皇太后派去的人砍断了,这种种举措,都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避免有人接近太上皇,发动阴谋政变,颠覆太皇太后的统治。
为此,被变相囚禁的康乐帝已经出离愤怒了,但无力者的愤怒,并不会改变台城里由新君登基带来的微末喜意。
更改变不了年仅六岁的安东王世子登基、改元麟德,虞后照旧摄政的事实。
但是,很快,让康乐帝感到开怀、看到希望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天不幸长乐宫,或许是虞后目的达成、乐极生悲,安东王世子登基不过两月有余,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虞后服丹时,不知是药性不对,还是食用的食物、药物有所冲撞,亦或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她服药后没过多久,夜间便浑身发热,太阳穴剧痛无比。
紧接着是呕吐、是呕血,情状极其惨烈,这些年,太皇太后身体里积攒的毒素和病灶,在今日服丹后,一夕间全都爆发出来,长乐宫紧急召集太医院几十位疾医连夜会诊,全力救治太皇太后,但并没有让长乐宫上下得到令人欣喜的结果。
自夫君去世后,实际执掌魏家王朝几十年,历经四朝的太皇太后驾崩了,而这个突发事件,将给南梁的□□势带来惊天动地的变化。
长乐宫上下深知这点,所以选择秘不发丧,只私下里找到唯一值得信赖的隋国大长公主,商议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可惜隋国大长公主一直都不擅长政治,否则,大长公主也不会在尝试参政后,没过多久就放弃了,太皇太后生前,更不可能不用自己的女儿,反倒只倚重褚鹦、王典她们这些外人。
而现在这个时候,不擅长政治的隋国大长公主,已经被母后去世的噩耗彻底击溃了。
唯一能支撑她坚强起来的,还是兰珊对她讲的一句话。
“公主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娘娘的身后名考虑啊!”
是了,是了,她得保护母后的身后名。
而想要保护母后的身后名,就得保证安东王世子坐稳皇位……
就在兰珊与隋国大长公主密谈时,竹瑛已经调动了她手中所有人脉与褚鹦留给她照看的宫中细作,紧盯着万寿宫的动静与安东王世子的安危。
而在另一边,被砍尽四近花木的玄德观里,帷幕重重,灯火幽微,康乐帝会见了集齐了老、中、青三个年龄段的臣子。
而这三个人,分别是现任明堂相公韦诏、现任羽林卫左都督萧裕与现任御史台御史褚江!
乱世当中,兵强马壮者称王。
现在,萧裕要来谋求自己的后路与富贵尊荣,要来做康乐帝的强兵壮马了。
而褚江,也终于动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妻子的祖父,做康乐帝在外朝的臂助,过来铺设这改天换日之谋!
在褚江心里,有着正统名分的康乐帝,就是他的子楚!他一心要做吕不韦,但奇货是否可居,还要看他们的谋算,是否能够成功,更要看成功之后,康乐帝能否容得下,援助他的大臣……
第135章 宫廷剧变
却说玄德观里发生了阴晦密谋, 长乐宫里哀声遍地。
在兰珊的提醒下,隋国大长公主好不容易振作起来。
她收了悲声,坐车归府, 命人请驸马王芸来至近前。
这夫妻两个,原本是百般恩爱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因内外朝争斗愈发激烈, 夫妻两人不再无话不谈, 更难做到恩爱如初。
如今相见, 竟有生疏之感……不论是公主,还是驸马, 都有些记不清他们两个多久没见过了。
“不知殿下叫我过来, 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如果在平常时候,听到王芸这样生疏的语气与这样客气的称呼, 隋国大长公主一定会生出些许伤春悲秋的情怀。
但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公主心里塞满了母后去世带来的悲痛, 哪里还有心思思考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她耷拉着眼皮,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语气低落地道:“没有旁的事,只是想见见阿翁了。”
“驸马, 我有事要和阿翁讲, 此事事关长乐宫母后与今上, 还望阿翁莫要拒绝我的邀请。”
“今日请驸马过来,也是要驸马去王家和阿翁说一说这件事。”
她语气低落,眼中隐有水意,王芸能感知到妻子糟糕透顶的心情,而这样的感知,再加上妻子口中与长乐宫有关的“大事”, 王芸心中生出一个极其不妙的想法。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猜测,就像当头一棒般砸到王芸头上。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让他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呢?
前段时间王芳那庶孽叛乱,害得父亲差点死在太皇太后手里!好不容易长乐宫与明堂达成了协议,羽林右卫又出京平叛了,局势眼见着好转了一些,怎地太皇太后又出事了?
如果说谁最希望王家和长乐宫之间太平无事,关系融洽,那王芸绝对能拿第一名,隋国大长公主都要排在他后面……
比起他们夫妻那些心里向着祖父的儿女,王芸才是那个真正在王家与太皇太后关系恶化后感到纠结的那一个,他看重王家,也爱重公主,所以,才会感到纠结,感到痛苦。
可惜这世道就是这样无常,容不下他们这对恩爱夫妻,非要他们同床异梦,相敬如宾,如今情境刚有些许好转,就又出事了,这叫王芸焉能不恨!
“我这就回去找阿父说这件事。”
王芸心里烦恼无限、忧愁亦无限,但也知道事关重大,遂立即应下隋国大长公主的要求,匆匆出门,前往王家,向父亲王正清转达了公主的邀请与自己的猜测。
得知长乐宫出了事,王正清自是不会继续纠结大长公主半点不看重王家、还趁乱把最疼爱的女儿送出京城的小“毛病”,连忙启程前往公主府,与隋国大长公主商议大事。
而就在大长公主与王正清这对翁媳久别重逢,隋国大长公主说出台城惊变,双方约定要保护好安东王世子的皇位,要以王正清为帝师兼总领顾命大臣,要以大长公主为摄政公主,要给太皇太后以尊贵的谥号,并在史书上美化太皇太后的形象,要看守好康乐帝等大事时,玄德观那边,已经改天换日。
密谋者决计发动阴谋,作为主谋的萧裕已经披上甲胄,决计要用武力手段夺取台城。
“玄德观的看守松懈了,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缘由呢?”
“想想太医们连夜前往长乐宫的消息,一切就都明晰起来了!”
“我想大家都能猜到,太皇太后娘娘她,已经可能不好了。”
“天下当以有德者居之,失败了大家是反贼,但我们手里有兵,可以直接冲杀出去,亦有半数几率保住性命,可若成功了,陛下可以龙行于天,我等亦能入凌烟阁,千年万年后,我们就是梁朝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