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不用这么大方吧?
她只是出了一个小小的主意,写了几首微不足道的曲子呀。
“我刚刚只是在说俏皮话逗殿下开心罢了,润笔费我是要的,但两成收益可就太多了!殿下办戏园既要出钱又要出力,我只是出了主意,您分我这么多简直太亏了!”
“您愿意给,我都没脸收。一成,一成就够了,以后我肯定协助殿下,把这处园子办好。”
拥有很多汤沐邑与许多田地庄园的长公主才不在乎这点小钱:“不用跟我客气,你给我出了好主意,我还能亏了你吗?”
虽然公主这么大方,也不差这点小钱,但褚鹦不是贪心的人。
更何况,谁知道日后公主想起这件事时,会不会觉得自己亏了?
太过贪心是绝对没好报的。
“我就要一成,殿下,剩下那一成收益,您不要的话我就送给稚子做压箱钱好了。”
褚鹦露出一副惫懒无赖的调笑姿态,隋国长公主也就不和褚鹦继续拉扯这点小钱了。
因为她能看出来,褚鹦是真心不想要那么多分成的。
而且褚鹦说把钱给稚子做压箱钱,是通家之好的意思,这显得她们非常亲近。
很明显,隋国长公主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那好吧,我就替稚子多谢你这位小阿姨了。”
至于隋国长公主的南梁版金谷园会不会成功,能不能盈利,褚鹦和隋国长公主根本就没怀疑过。
褚鹦的词曲水平很高,符合时人口味,只要她的新作品源源不断,戏园里的宾客就不可能少。
隋国长公主非常有钱,把她众多陪嫁中的一座田庄改建成建业最华美的园林,绝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除此之外,有太后的支持与宠爱,隋国长公主能请来寻常人请不到的宫廷乐班常年到戏园里演奏褚鹦的新曲。
好园林,好乐班,好词曲,这三样东西加一起,已经和成功画等号了。
当然,这指的是戏园盈利的必然成功,至于招募真才实学之士效力的事情,还要看后续的操作。
种下梧桐树,固然可以引得凤凰来,但能不能留住凤凰,还要看虞太后要怎么收拢人心,还要看公主要怎么操纵舆论。
褚鹦想,或许后者还能用得到她呢!
公主给她分成,貌似也不是很亏的。
而她通过这件事,既能加深自己与公主之间的关系,还能让世人听到自己写的词句,巩固一下才女的名声,自然是大赚特赚了。
公主大赢,她褚鹦小赢。这种事情,自然是多多益善啦。
还有太后娘娘!褚某虽然还没见到您,但已经自带干粮帮公主给您老人家干活了。等您见到褚某后,肯定不好意思亏待我这个小孩子吧?
虽然褚鹦平日里当王稚子的阿姨当得很开心,但是,每每到了卖乖讨好的时候,褚鹦还是很愿意承认自己只比稚子大两三岁的事实的。
第30章 兄妹谈心
建造一处足以媲美金谷园的私家戏园, 必然会耗费许多时间心力。
短时间内,隋国长公主的园子是改造不好的,所以褚鹦暂时还不用费心思量怎么帮公主经营产业、招揽名流学士的事情。
从隋国长公主府离开后, 褚鹦带着公主送给她的贡缎回家。
到家后,褚鹦吩咐绣娘把公主送她的缎子裁剪成新衣。
荆州暖缎一年最多能生产两千匹, 穿在身上漂亮温暖, 进贡到御前的珍品更是华美轻盈。
公主赏赐给褚鹦的这一匹暖缎, 颜色是她最喜欢的紫色, 上面还绣着漂亮的梧桐叶纹,褚鹦当然很喜欢!
冬天马上就到来了, 褚鹦要让绣娘给自己裁剪很多新衣服。
褚清夫妇送了褚鹦许多珍珠, 这些珍珠既饱满又莹润,褚鹦很喜欢, 她不缺宝石、美玉, 但这样好的珍珠并没有多少, 所以她还是很稀罕这些珍珠的。
她要打造一些首饰,普通的珍珠可以做头面,再做一顶珍珠花冠;数量少的彩色珍珠可以做单件首饰,它们都会很好看。
打首饰的工匠要用褚家工坊里手艺最好的琢玉匠人, 褚家琢玉匠人的手艺最远可以追溯到东汉末年, 褚鹦听父亲说过, 自家老祖宗趁着天下大乱,招揽了不少宫廷匠人做部曲。
这样的手艺,绝对不是外面银楼能够比肩的。不得不说,褚家的老祖宗们还怪会往自家搂好处的。
而这个巨大的优点,被他们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学到了精髓。
为了保证出嫁后还能随时享受琢玉师的私人定制,褚鹦特意磨了褚蕴之好几天, 讨来了一位手艺极好的匠人做陪嫁。
以前没能跟褚蕴之撒娇卖乖,是因为褚蕴之根本不知道她这号人是谁;现在褚蕴之已经很了解她这个孙女了,还有培养她的心思,褚鹦当然要顺杆往上爬了。
一边讨褚蕴之的青眼与欢心,一边猛猛往自己口袋里塞好处,这样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褚鹦已经干了不止一次了。
珍珠首饰的花样,就按照往常的例子来吧!她自己画草图,再让画师、工匠完善、定稿并制作首饰。
还有,每件首饰都要打两件一模一样的出来。
虽然这样做有些浪费,但褚鹦觉得这很有必要。有饰品的备份,就可以防备某些坏人突然拿出她的饰品,谎称这是她的信物跑来陷害她的情况发生了。
虽说她这样想,有些杞人忧天的意思,但小心才不会出大错嘛!
如果褚鹂和王荣早早学会了小心翼翼,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说不定就不会被抓到马脚了!
褚鹦习惯从反面教训身上吸取经验教训。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每天早上起来时,庭院里都会积聚一层银光粼粼的清霜,思及此处,褚鹦叫住了端着暖缎往外走的绣娘。
赵煊前两天送来的狐狸皮毛很好看,银灰色的长毛,能在月色下折射出柔和的闪光,据说这狐狸还是赵煊亲手射下来的,这很有意义。
他送来的皮子可以做一件不长不短的翻毛斗篷。
因为皮毛本身的质量就很上乘,所以不用加许多装饰,只要精心裁剪,斗篷就会很好看。
这件斗篷还可以搭配新裙子和新头面,金色珍珠,紫色罗裙,银灰斗篷,色彩很丰富,材质也很好,想来冬天穿这件衣服会很好看。
或许她还可以穿这身衣服赴宴——不是平日里去朋友们家里赏景作诗、吃喝玩乐的小宴会,而是像杨老夫人过寿那样的大筵席。在那种规格的宴会上,穿戴得名贵雅致才不失礼。
在匠人打造完褚鹦的珍珠花冠后,褚清已经在凤阁站稳了脚跟。
眼下褚蕴之正是高歌猛进的时候,大树底下好乘凉,褚清的日子不会难过,至少褚清的直属上官不会打相公的脸,故意刁难他。
当然褚清年纪轻轻步入凤阁,会有人嫉妒他少年得志,还会有人看他面嫩脸生,想要架空他的权力,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褚清这两年与地方豪强博弈的经历也不是假的,因而,不论是妒忌流言,还是架空权力的小陷阱,都被褚清跨过去了。
至于大的风波,那种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凤阁官长,或者说中书台官长还不至于设计一个刚入京的小辈。
梳理好衙门的差事后,褚清去找褚鹦谈心了,这对年纪相差较大、感情还算不错的兄妹,首次深入了解到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
其实一开始,褚清找褚鹦谈心,只是想告诉妹妹,出嫁后受了委屈可以找哥哥,哥哥是会为你做主的。
但是不知怎的,聊着聊着,话题就越聊越深刻,他们不知不觉的从褚鹦婚姻的事情聊到了朝堂与时局。
褚清离开建业时,褚鹦刚满十二岁,每天都要去女夫子家读书,而褚清那时刚入仕,整天都很忙,又与妻子正处于新婚燕尔时,所以这对兄妹聊天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在褚清的印象里,他的妹妹还是一个穿着粉白色珍珠衫,笑容甜美的小姑娘,这次归都后,他发现妹妹长大了,长高了,看起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她眼睛很有神,像棵小树般朝气蓬勃。婚事上的波折,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
他为她感到高兴。
在这次谈心前,褚清只把妹妹看作一个坚强的,愿意为了家人牺牲的小妹妹。
他很感动,也很愧疚,所以下定决心日后要帮助妹妹,拿出重币珍货弥补妹妹的巨大损失。
但他哪能想到,褚鹦对庙堂之事会有这样深刻的了解!
原本他是没有和妹妹讨论政治的打算的,但褚鹦有能力把话题引到她感兴趣的方向上。
于是褚清发现,他妹妹褚鹦居然是这样一个有见识、有谋算、有野心的女郎。
一开始,他是有些震惊的,甚至有些难以接受,不是不能接受褚鹦的心计,而是难以接受褚鹦那隐藏在轻描淡写的话语之下的野心。
可是,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后,他发现褚鹦这样,或许也不错?
现在赵煊在太学求学,看起来是要留在建业发展,但赵家的根基终究在豫州,谁知道日后赵煊会不会回豫州呢?
如果赵煊要带妹妹回豫州,那么,等到妹妹到达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后,没心计怎么立足?
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会因为褚鹦有心计,就对妹妹有偏见。
但褚鹦的野心,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一个小娘子,应该有这种东西吗?
不过,转念一想,野心也不是男人的专属。
要不然就不会有女人想做太后了。
妹妹拥有超人一等的才华,会生出想要配得上她才华的权力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就像他,他不想成为南梁的相公吗?
人活一世,谁还没有点权欲了?
如果妹妹能在赵家拥有很大的发言权,那对褚家二房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褚鹦不打算在褚清面前掩饰自己的工于心计,扮演纯洁的小绵羊,换来兄长的怜惜与补偿,或许是个好选择,但是褚鹦不喜欢。
她不想隐瞒她的野心,而且也知道自己瞒不住。
她迟早要去见太后,谋一份能亲自掌握权柄的官职,现在隐瞒,以后也是要露馅的。
她的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比起旁人的承诺,还是自己手中掌握的东西更靠谱。
如果褚清不能接受她的心机、她的市侩、她的与众不同,那褚鹦也不会感到失望。
世上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是阿澄,甚至,不是每个人都是赵煊。
而且,如果褚清无法接受这件事的话,那么,眼下正是让褚清知道她真面目的最佳时机。
因为褚清觉得自己是靠着妹妹的牺牲上位的家伙,对她这个妹妹十分愧疚。
让现在这个愧疚的褚清知道她的秉性,远比让日后演化成成熟政客的褚清知道这一切好得多。
还是那句话,兄长终究不是父亲,褚鹦是不敢对哥哥们全抛一片心的。
而现在,在三思楼的小书房里,褚鹦感到很高兴。
因为褚清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