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为她加笄的人就不是母亲,而是主宾隋国长公主了。
将几件簪饰错落有致地戴到褚鹦头上后,隋国长公主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摘下耳上的七尾鸾凤耳坠,换下了褚鹦小巧玲珑的珍珠耳珰。
一份很意外的礼物,但是很贵重。
从规制上看,七位鸾凤,只会是太后赏赐公主的好东西。
“褚五娘子,以后你就是大人了。”
“生辰喜乐。”
褚鹦向隋国长公主道谢:“多谢殿下美意,阿鹦感激不尽。”
隋国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多礼,又示意两位仪宾继续进行加笄仪式,不用管她的意外之举。
四夫人很快回过神来,而褚鹦再次被引去厢房换衣服。
这是最后一套了。
说句实在话,一想到这是最后一套,褚鹦着实松了口气。
不停换衣服的感觉不太妙,如果现在是在夏天,褚鹦恐怕会出很多汗,说不定她的妆都要花了。
赞美阿母把她生在冬天。
玫瑰紫的大袖礼服颜色鲜艳,绣纹繁复,十分美丽精致,但总体来说,这套衣服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贵。
阿谷的说法,永远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当褚鹦从厢房里出来时,她身上穿着华服,头上戴着刚刚长公主为她加上的丽饰,容貌还盛,压得住华丽衣裳,甫一出来,屋子里好像都因她的出现,变得愈发鲜妍明亮了。
衣服好,人更好,褚家娘子真是难得的丽人呀!
而在宾客当中,褚鹦的朋友细娘与稚子,则是不约而同地想着,真好看啊!
我家死对头/我家小阿姨真好看啊!
为褚鹦第三次加笄的人是褚定远这个父亲,宣读祝词的人,则轮到了仪宾四夫人。
为了女儿及笄,褚定远这个老父亲专门请了假。
刚才他在别的园子里招待亲戚家里不用上衙,有闲过来做客的男宾与未来女婿赵煊。
而到了三加这个环节后,雅园这边的侍女把他请了过来。
梁朝三加要由父亲来做,还要由父亲给女儿取字,褚定远还是要来雅园这边一趟的。
就是这边都是女宾,褚定远不能停留太久,三加结束后,他就要立刻离开。
此时此刻,褚定远将最后一只螺钿托盘里光华璀璨的凤钗插到褚鹦脑后。
这对凤钗是赵煊送过来的,他母亲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上面的宝石,是他父亲赵元英第一次征战沙场的战利品。
褚定远为褚鹦整理好凤钗上垂下来的穗子,然后扶女儿起身,笑道:“《周颂》里说‘明昭上帝,迄用康年’,明是知是明非的明,昭是昭昭有光的昭,这两个字很好,我早就有心用明昭二字做阿鹦你的小字了。”
“希望阿鹦你以后,做一个知是明非的人;希望你以后的生活,永远昭昭有光,光明璀璨。”
这是一个来自父亲的,美好且真诚的祝愿。
褚鹦笑道:“多谢阿父赐字。”
她笑得很甜蜜,她很喜欢这个小字。
《楚辞·九歌·云中君》里记载:“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王逸注曰:“昭昭,明也。”
明昭,就是昭昭明也。
她这个人,她的未来,她的命运,一定会永远昭昭有光,明亮璀璨的。
她坚信这一点。
第35章 生辰贺礼
在及笄三加的礼节结束后, 褚定远立即告辞离开雅园,不在这里影响女眷交际。
在他离开后,褚家的仆婢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现场的礼器。
又鱼贯而入, 端上厨房早就备好的珍馐佳肴与窖藏美酒。
杜夫人笑言开席,请各位宾客随意。
酒宴正式开始了。
小娘子十五岁生日是要大办的, 不但要大办, 还要办得热闹喜庆才吉利。
褚家给褚鹦办的及笄宴场面不小, 邀请的客人非常多, 花费的钱帛更是不少,这些足以表示褚家对褚鹦的喜爱。
闻音知意, 邀请来的客人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故意点选悲情戏目给人难堪。
在杜夫人请各位客人点节目时,她们点的都是热闹喧腾戏码。
不过褚鹦没时间关心她们点了什么戏目, 作为今天及笄宴的主人公, 她得四处交际、招待客人, 没时间欣赏音乐。
送别父亲后,褚鹦去厢房卸下一部分发饰交给阿麦保管,感觉头上不像刚才那样沉坠后,她才重新回到宴客的堂厅里。
先是去主席陪座, 敬酒谢主宾与仪宾们赏脸帮忙, 再敬酒谢过外祖母养育母亲与母亲养育自己的恩德, 众人听后,很是赞叹一番,无非是母慈子孝云云,这些夸人的话,都中贵妇们都是说惯了的。
褚鹦腼腆笑着,向她们道谢。
她当然是在装模作样, 不过除了隋国长公主和杜夫人,没人知道褚鹦的真面目。
即便是褚鹦的亲外祖母杜老夫人也不知道。
她们都以为褚鹦是个传统的名门淑媛,是一个顶顶贤惠的好孩子呢。
陪好长辈们后,褚鹦带着阿谷来到年轻娘子们这边,她从阿谷手中螺钿托盘中端起小巧玲珑的赤金梅花纹酒杯,给这些年轻娘子们敬酒,谢她们今天赏光,走到沈细娘身边时,褚鹦还特意多喝了两盏。
沈细娘凑到她耳边,小声劝她:“不用特意给我面子,我脸上差你这点光彩?喝醉了仔细头疼!”
褚鹦勾唇轻笑,眼睛笑得很好看,像两弯月牙。
她凑到沈细娘耳边小声道:“没事的,酒壶里是白水,只掺了一点点酒,不会醉的。”
是这样啊,那很好啊!
“没想到细娘你这么关心我。”
“及笄礼很重要,我只是怕你喝醉了丢脸。”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喝醉的,也不会丢师妹你的脸的。”
嘴巴很乖巧,但是笑得很得意,沈细娘看得有些牙痒。
“去,去,去!快走!”
“还有那么多宾客需要你这个主人招待呢,别一直待在我这儿。”
褚鹦听话地离开了。
哼,还算褚五这娘子听话老实!
挑逗完“死对头”后,褚鹦来到下一席,揉了揉稚子圆鼓鼓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和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去跟各位同在曹大家名下学习过的师姐师妹与京中世族娘子们寒暄。
交际完一大圈儿后,褚鹦终于有闲坐下吃饭了。
嗯,梅花汤饼非常好吃。
阿母真好,还专门让人给她准备了她喜欢的食物。
鸡汤非常鲜,梅香、檀香与鸡汤的鲜味融合,味道很不错。
褚鹦觉得,这美妙的味道,足以冲散掺水酒水奇奇怪怪的口感了。
真不愧是我最喜欢的食物啊!
梅花汤饼可比阿澄喜欢的寒具强多了。
褚鹦发出了和阿父褚定远一模一样的感慨:阿澄很没品味,是只爱吃糖的小熊;还是我有品味,是个清雅出尘的名士!
宴会结束送走众位宾客后,褚鹦回房沐浴休息。
温热的兰汤洗走了一天的疲惫,走出浴室时,褚鹦换了一件轻便的家常衣服,外面披了一件舒适柔软的秋香色云纹夹袄。
来到冬天时日常起居的暖阁,褚鹦捧着热乎乎的茶水,不由喟叹,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及笄礼的风光是她想要的,现在的舒适安逸也是她想要的,两者不可兼得,但鱼和熊掌都很美味呀。
不论是舍鱼,还是舍熊掌,都会让人感到心痛,她只好尽力兼顾了。
希望她能做到吧。
褚鹦喝茶的时候,阿谷和阿麦正在为褚鹦收到的礼物登记造册。
这本册子是她们家娘子日后回礼的凭证,断断马虎不得的。
因为及笄的生日比平常的生辰重要许多,褚鹦今天收到的礼物比前几年收到的礼物要多少不少,除此之外,还要贵重许多。
衣料、皮毛、摆件、书画、首饰、点心、饴糖……
各种各样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堆满了暖阁,阿谷和阿麦带着三思楼的侍女们忙个不停。
褚鹦她喝完茶后,也要忙起来了。
那些寻常的礼物,就算再贵重,也不用褚鹦亲自收拾,但是那些细心裁剪的衣衫、亲手缝制的鞋子寄托了满满的心意,只有褚鹦自己整理才合适,阿谷阿麦她们是不敢动手的。
褚鹦欣然接过了这项任务,好朋友与关系比较好师姐妹们亲手做的针线值得她辛苦一场,她抚过衣服鞋子上熟悉的绣纹,心里很感动。
虽然沈细娘绣的鸳鸯有点像鸭子,王稚子绣的梅花胖墩墩的,还有已经出嫁的宋师姐,她做的鞋子不太好看,但这一针一线,一经一纬,都是姐妹们的心意呀!
褚鹦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就是……
不是很喜欢做针线的褚某,以后貌似要做很多针线还人情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眼下心口暖烘烘的褚鹦,觉得她的前途,就像父亲给她拟定的小字明昭一样充满了光明。
亲自把这些衣物装进紫檀圆角夔纹衣柜里后,褚鹦自己安慰自己道,不就是做针线活吗?完全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