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鹦和赵煊也觉得没事就好。
跟着出来的人没受伤,他们心里安生许多。
不过,经过这份惊吓后,他们也没心思继续在外面看灯了。
商量好后,他们两人折返回茶楼,又喁喁私语了好久,直到阿谷提醒褚鹦时辰不早了后,他们才准备离开茶楼,各自回家。
而在临行前,赵煊吩咐吴远买一匣刚刚褚鹦多吃了两口的梅花酥,褚鹦听到后突然笑了。
赵煊看过去,灯火阑珊下,她莹白的脸颊在明明灭灭的流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而当她笑起来后,这幅美人图又变得生动起来。
她就是这样的,像从故事中走出来的漂亮仙子,又像活泼的,自由的,心情不可捉摸的猫,而他喜欢看她笑。
圆月挂在茶楼覆雪的屋檐上,而他们两个,在告辞前,在清辉下,再次说出今天刚见面时说的话。
“赵郎君,上元安康。”
“褚娘子,上元安康。”
他这样说,她也这样说?
他送她回到褚家的马车上,她目送他骑马前往平乐坊的方向。
她在青铜祈福灯下品尝细点,他在家里挂满了从外面赢来的灯笼。
虽然没有红豆,但心里已经生出红豆的根苗了。
只要君心似我心,又有何处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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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褚鹦是古代女子,没有现代思想,所以她的某些观点是具有局限性的。比如说她觉得三纲五常出现的必然与合理性。某些观点是进步的,比如说她觉得女人不应该牺牲,觉得自己可以拥有权力。
在未来,她也会尽一份力,发一份光,做一些有益于世道的事。
注:作者不是很喜欢班婕妤,虽然她挺有才华的。
第39章 花朝定亲
赵煊选择在花朝节向褚鹦提亲, 百花盛开的起始,配得上褚家的五娘子。
而且二叔帮忙算过,这天很吉利, 在这天下定,以后小夫妻两人定会诸事顺遂、万事大吉的。
花朝节在二月十五, 正是早春时候, 每年这个时节, 柳树都会抽出嫩芽, 杏树开始绽出新苞,今年也不例外。
还有些开花早的杏树品种, 已经含羞吐蕊, 开出粉白色的小花,风会吹落淡色的杏花花瓣, 宛如华贵的线毯, 好看极了。
的确是个好日子, 的确是个好时节。
赵家早就把下定的日期递给了褚家,因而花朝节当天,褚定远和杜夫人都在家里。而在赵煊和褚鹦正式定亲后,褚定远就后会前往豫州任职。
至于东安那边为什么这样迁就褚定远的时间?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东安太守本就是赵元英为褚家准备的聘礼, 现任东安太守得了赵元英给的好处, 自然会迁就褚定远的时间……
下定需要赵家长辈和全福夫人来做, 赵元英在豫州防备北方无暇上京,赵元英的母亲又早早去世,所以来褚家下定的赵家长辈,是从楼观过来的赵元美。
全福夫人请的是沈细娘的母亲。
眼下这个世道,僧道与俗世本就不是互相隔离的。远在晋朝,葛洪等人就游走于世人之中;及至今日, 高僧名道亦不以清修为美,而是以玄谈称妙。
赵元美是赵煊的嫡亲二叔,与赵煊血缘关系极近,还是楼观道六位大真人之一,名声在外。他专程来褚家下定,不但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能彰显赵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之心。
至于沈夫人,她是看在褚家的面子帮忙的。
赵家远在豫州经营,在建业人脉关系不盛。有沈夫人帮忙,小定会更加正式体面。
下定当天,从四更起,静园仆役就悄然忙碌起来,待到天光大亮时,静园被打扫得光彩一新。
赵家人到时,便见静园里移步换景,处处光鲜。走进堂厅后,还能嗅到褚定远亲自调的梅花香,很是清幽淡雅。
而褚定远穿了一件石青色大袖衫袍,端坐堂上紫檀嵌螺钿矮桌后,杜夫人穿着一件石青地织金牡丹纹裙袄,鬓边戴着点翠华胜,坐在褚定远左侧,看着很是端雅肃穆。
褚清的妻子崔氏换了一身大红遍地锦五彩缠枝连理图腾的喜庆衣裙,亲自出门把沈夫人与赵元美迎到室内。
在客人坐定后,她又带仆役奉茶奉点心。
来客谢过崔氏的好意后,沈夫人作为全福夫人,主动提起了赵家人的来意,而赵元美接着沈夫人的话,询问褚定远夫妇是否愿意将贵女下嫁。
褚定远与杜夫人欣然应允。
这桩婚事早就说定了,现在的赵家人的询问与褚家人的答复,不过是在走过场,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交换信物、落定婚书后,赵元美把礼单递给身边跟随的小道童。
下面就是聘礼唱名的环节了。
在小道童清脆的声音中,赵家的聘礼,被青衣僮仆一样样抬上来。
最先请出的是一对羊脂白玉如意。
朱漆描金托盘上,白玉如意温润如脂,上面雕刻着灵芝云朵模样,柄首处镶嵌龙眼大的东海珍珠,寓意着珠联璧合,事事如意。
同样在暗示赵家对褚家女非常满意。
如意嘛!最重要的意思,还是如我心意!
第二件礼是一整套十五件印章。
印章中,田黄、青金、鸡血……各种名石凑满了十五样,真可谓是色色名贵,样样珍稀。
各个印章或通透似冻冰,或温润如脂膏,上面还雕刻了貔貅、狮子、仙鹤、梅花样式的印钮,不但手艺巧夺天工,而且印章数量与褚鹦的年纪相同,这份礼物绝对是用了心准备的。
第三件礼是装了满满八大托盘的首饰头面。
朱漆托盘里,光是赤金盘螭璎珞项圈就有六个,项圈正中缀着鸽卵大的红、蓝宝石,或是产自和田、蓝田的美玉。玉镯、虾须镯、金银嵌宝镯、莲花祥云镯,更是数不胜数;耳珰,指环,华胜,簪钗,样样熠熠生辉。
其中不少首饰都能看出宫廷的痕迹,大抵是赵元英与胡人征战时抢到手的战利品,怪不得这样稀罕珍贵。
第四件礼是十二匹织金锦。
锦缎里面,不但有荆州的绛丝、扬州的云锦,还有北地的的厚罗暖缎。最漂亮的是一匹墨绿织金蝴蝶暗纹的绫缎,在阳光的照耀下,蝴蝶好像活了一般游动,煞是好看。
时人婚礼,男着红,女着绿,这匹最华美最漂亮的缎子,大概是送来给褚鹦做嫁衣用的。
而最后一样聘礼……
赵元美拿出一张盖着奇异繁复花纹的蜀锦锦票,还有一张庄契。
“我大兄给褚家娘子准备了五万钱的聘礼,钱帛俗物,难入清贵门庭之眼,但却彰显了我家的拳拳之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位于豫州的田庄,是单独送给褚家娘子的礼物。”
“这座田庄里有酒坊、织坊,临河靠水,还有五座碓硙,几百庄户,每年盈利颇丰,生活上用得到的出产,全都应有尽有。来日褚家娘子前往豫州,生活上绝对不会有任何不便。”
“两家联姻,必成美谈。我家必然珍重未来宗妇,还请褚公放心把女儿交给我那侄儿。”
这些聘礼都十分名贵,但在褚定远夫妇眼中,别的东西倒无所谓,真正难得的是那座能够传家继世的田庄。
褚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还不至于因为赵家的聘礼就花了眼睛,更何况,褚鹦得到了双份嫁妆与褚蕴之给的陈郡产业,他日出嫁时必定十里红妆,收下赵家的聘礼,褚家没有任何心虚的地方。
看到褚鹦的嫁妆单子后,绝对没有任何人敢说出褚家为了钱卖女儿的话。
钱不是问题,但田庄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那座田庄里还有碓硙。
对赵家来说,这座田庄绝对是很核心的产业。
赵元英愿意把这田庄给褚鹦这个儿媳妇,证明赵家没把未来儿媳当外人,这份表态,足以让褚定远和杜夫人满面笑容了。
至于那张盖着奇异繁复花纹的蜀锦锦票……
这东西是今天的另一个主角。
褚鹦早就琢磨着要做票证生意,所谓票,就是赵元美手中的蜀锦锦票;所谓证,就是这张锦票可以做去钱庄提钱的证明。
输送大宗钱货时,只要用票者愿意支付手续费,就可以先把钱存在票号里,然后拿到锦票,日后可以通过锦票,在豫州、徐州、建业、陈郡四地随意提取钱财。
对每年需要输送大笔款项的商人,还有那些无力组建强力家丁、护卫队伍的士绅来说,只要能够保证钱货安全,减少运钱时间,花费再多的手续费都可以,而且非常划算。
生意场上时间宝贵,组建护卫耗钱颇多,若票引有用,多赚的钱与剩下的护卫钱,足以付褚鹦十余回手续费,这桩生意是大有钱景的,因为目标用户非常多,而且商人士绅存入票号的银钱产生的孳息,将是一笔非常丰厚的利润。
可问题是,想让商人士绅们放心使用锦票,给褚鹦带来生意,就必须有明晃晃的实例向他们证明,褚鹦的票号有保证财货安全的能力。
既不会让票号里的钱被盗匪劫走,还拥有足够的钱财给存钱者提取。
一个成功的、可以建立世人对票号信心、证明自家不是骗子的转运支取案例,就变成了褚鹦亟需落实的事。
褚鹦深知,除了她本人外,没人会愿意拿着大宗钱货与她冒险,帮她徙木立信的。
所以从一开始,褚鹦打的就是通过票号转运、支取赵家聘礼与她本人嫁妆的方式,来证明票号实力的主意。
不过,赵元英有让赵煊在建业求学入仕的打算。所以只用一张锦票,就能在豫州支取十里红妆引起轰动事情不成了。
仅剩的机会,就是通过转院赵家聘礼的方式,来为票号徙木立信。
而赵元美手上的蜀锦锦票,就是褚鹦票号生意的开端。
这东西第一场登场的时机,就是在褚鹦和赵煊下定之日!
这件事褚定远和赵元英都已经知道了,褚鹦早就把她想做的生意告诉父亲和未来阿翁了,他们两个甚至已经在褚鹦的小生意里掺了股息。
褚鹦想得很明白的。没有褚定远的资源与赵元英的兵卒,褚鹦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没有强健护卫保护财货,更没办法护住做起来的票号生意。
当然要找他们帮忙庇护了。
而现在,赵元美拿出蜀锦锦票就是在配合他,就是要通过一场表演,把褚鹦的票号推至前台。
所以,褚定远心照不宣地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笑着对赵元美道谢。
“我已经知道了赵州牧的拳拳诚挚之心,先代五娘谢过亲翁”,然后又满脸疑惑地问赵元美:“只是,这张蜀锦刺绣是何物?”
“我瞧刺绣上面绣了五万钱的字样,难道这东西可以当钱花吗?我对这东西闻所未闻,所以还请真人为我解惑!”
在座众人中,只有赵元美与褚定远、杜夫人夫妇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因由;沈夫人、崔氏,还有褚家的、赵家的管事仆役,对此都一无所知。
因此,在褚定远提出疑问后,堂厅内众人都把视线投向赵元美。
刚刚赵元美说要用五万钱下聘时,他们就好奇钱在哪里,更好奇赵元美为什么拿出一块刺绣给褚定远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