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人说您好福气呢!赵郎君和您都有了爵禄,娘娘和赵州牧又是这样看重您,您以后的日子啊,肯定会越过越和美的。”
赵元英拓土封郡公,正是势头旺的时候;褚蕴之是明堂相公,更是屹立不倒的朝廷柱石。
对宣旨太监来说,拍拍褚家孙女、赵家未来宗妇的马屁,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更别提太皇太后和隋国大长公主都很喜欢褚家娘子了。
要论得太皇太后宠信程度的高低,他一个小小的宣旨太监,比起褚家娘子还是要差远了。
宣旨太监很不解,人怎么能讨人喜欢到这种程度?
太后、公主、褚相公、未来夫家,这世上就没有不喜欢眼前这位如意乡君的人了吗?
“多谢公公美言,知道缘由,妾就安心了。”
话音刚落,另一只荷包就从崔氏手里转移到褚鹦手里,最后又转移到宣旨太监手里。
既打听了消息,刚才送出去的喝茶钱就有些少了。
所以,还是再补上一份吧。
宣旨太监默默收下荷包,褚家人怎么这么会办事?
怪不得这么多人欢喜褚家娘子呢!
宣旨太监终于悟了。
如果褚家人都是这对姑嫂这样的性情,那他们的确很容易博取旁人的好感。
在宣旨太监离开白鹤坊后,崔氏与两位隔房的嫂子围了上来,恭喜褚鹦获封爵位,又赞赵家看重褚鹦,褚鹦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极了。
除此之外,两位隔房的嫂子都连声称赞褚鹦是个有后福的小娘子。
褚鹦和崔氏相视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从“后福”二字转移开来。
以褚家和赵家的婚约为核心判断,到底谁有后福?谁没后福?这种踩一捧一的恭维话,还是算了吧!
他们二房自家人回到静园里怎么讲闲话都可以,但在静园之外,这种话还是不能说的。
褚鹦和崔氏都晓得祸从口出,更不喜欢制造无谓的麻烦。
第61章 初见阿翁
北府军大捷, 朝廷给的封赏十分优厚。
立下首功的统帅赵元英,爵位从县侯擢升为郡公,封号从“汝南”变成了更为庄重的“梁国”。
其嫡长子赵煊被封为梁国郡公世子, 恩荫入仕,是为羽林缇骑兼太常寺司膳郎, 既有实职, 又有清贵虚职, 可谓上品。
新任梁国郡公麾下将士、属员亦有封赏, 功高者封爵,各个名号的将军成批次地被派发下去, 功劳没有那么高的官员, 亦得到了擢升品级的赏赐。
在褚蕴之的催促下,户部按时按点地把犒劳和抚恤的钱帛发了下去, 而对于那些普通的、有功的兵卒的赏赐, 则是新攻占下来的两个郡县的土地。
从北蛮手中夺回来的田土和世家无关, 正好分发给这些于国有功的兵卒,有了土地,守护这新夺回来的郡县的意愿,才会变得强烈起来。
而褚鹦受到的那个乡君的封赏, 则是让很多人缓不过神来。
尤其是, 曾经与赵家有过婚约、现在已经嫁到王家的褚鹂。
“那户兵家匪徒, 是要把五娘钉到板子上面供起来吗?”
把儿子王律哄睡后,褚鹂扶着她新培养的心腹阿绿的手,走出王律居住的东厢房。
她压低声音,愤愤不平道:“一定是那兵家老贼想要讨好大父!哼,这世上怎会有讨好儿媳的阿翁阿姑!”
“夫人,五娘子怎么样, 和您也没有关系。”
“您在王家处境艰难,多亏有小郎在,主母才不再继续为难您,叫您没日没夜站规矩。夫人,再怎么样,五娘都是您的娘家人,和您一样姓褚。她得势,对您不是坏事。”
阿绿的弟弟生病时,褚鹂给了她请疾医的钱帛。因而这姑娘对褚鹂很是忠心。
即便听了她的话后,褚鹂可能不高兴甚至处罚她,阿绿依旧会讲这些逆耳忠言。
倒不是为了别的,现在的褚鹂已经没有给手下人好前程的能力了。
阿绿这么做,只为了报答褚鹂的恩情。
人是种复杂的生物,没人会永远做坏事,也没人会永远做蠢事。
褚鹂选择伸出援手,是因为那时候她刚出月子,最有恻隐之心。
是因为她从娘家带来的人不得力,有意赌一赌阿绿是否会知恩图报。
她没有赌错,眼下这个时候,阿绿还在思考怎么劝谏主子。
她们家夫人的处境不算太好,阿母禁足,阿父疏远憎恨,阿翁阿姑不喜,般般都是坏事……所幸夫人还有三郎君和小郎依靠,生活倒也说不上是糟糕透顶。
只可惜,夫人娘家嫡亲的兄弟与夫人并不亲近。
要不然夫人的处境还能好一些。
褚家那位褚江郎君,还真是个狠心的,回京这么久,一次都没和夫人见过面,夫人送去的礼物和信件,也全都被对方退了回来。
多亏她警醒,掩盖了这一来一回的行迹!要不然,王家的其他夫人、娘子们,还不知道要怎样嘲讽夫人呢!
“你说得对,阿绿,道理我都懂,我只是心意难平。那赵某……怎么就选上官了呢?”
若王荣顺利入选明堂、凤阁、麟台的清贵舍人,赵煊那个羽林缇骑兼司膳郎中的职位,自然不会被褚鹂放在眼里。
可问题是,因为她和王荣的私情败露,大房郎君王协定好的麟台舍人之位被赔给了褚家做补偿,为了缓和兄弟间的矛盾,公爹已经说了,在王协顺利入仕前,她们家阿荣不可以选官。
而大房那个小崽子……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等得起,或许是因为他想要出一口官位飞走的恶气,居然跑出建业,去三吴游学去了,褚鹂根本不知道王协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而在她和王荣这样落魄的时候,褚鹦和赵煊居然如此风光得意,褚鹂很难不觉得失落嫉妒,虽然她心里清楚,今日种种恶果,都是她与王荣曾经种下的恶因导致的,却是与人无尤。
“罢了,送去一份贺礼吧!祖母悄悄儿地给了三郎一座银楼,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这是那银楼的信物,你带着去那边选几样好首饰,给我那从妹送去贺喜。”
回到主屋,褚鹂拿出一块金鱼符信给阿绿,阿绿接过符信,屈膝一礼后出去办事了,而褚鹂轻轻叹了口气,时至今日,她吃遍了苦头,却并不后悔。
虽说当初只是不想嫁去寒门被人耻笑,并不是为了报复兄弟什么的,可瞧瞧阿兄那副生怕被她沾上的死样子,她就知道,她当初的选择没错,就算以后王荣负心,她做得也没错。
她才不要为了阿兄牺牲自己,要是嫁去赵家,她哪能看到阿兄这样的嘴脸?
一想到让这样的阿兄沾到她的便宜,呸,不想了。
这种事情,还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与其讨好这样薄幸的阿兄,还不如资助一下庶出的兄弟,再去缓和自家与二房的关系,虽说因为她喜欢王荣,又与王荣私通的缘故,她们的关系很难变好,但只要不恨她,不琢磨报复她的事就好了。
反正,现在阿鹦她不也过得挺好的,挺得意的吗?
阿绿办事妥当,让她去送礼跑腿儿准没错;阿姑很喜欢律儿,她得早点教会律儿叫祖母;王荣最是爱颜色,她得保养好自己的容貌,省得色衰爱驰,她现在花销所用,可都是王荣的钱……
真是头疼。
豫州不可一日无主,赵元英献俘受封后,就要带着北府亲信回程了。
那些由北府军押送过来的战俘,自然全都交给朝廷处理。
反正豫州方面已经领了赏赐,又得到了涨了一成的军饷,从上到下全都心满意足,再没有别的要求了。
而在离开建业前,赵元英的最后一个行程,就是登门拜访亲家。
休沐日,白鹤坊
赵元英和赵煊父子二人一起前来拜访褚蕴之,褚清、褚江、褚澄等小儿辈兄弟做陪。
茶过三巡,气氛正好,褚鹦与杜夫人母女被褚蕴之的人请了过来。
因为褚定远不在,赵元英和杜夫人只是互相认认人,没有多说话。
而褚鹦则要来给赵元英见礼。
那日在御街上,没有看清茶楼上小娘子的面貌。
今日见到真人,赵元英才发现这姑娘果真貌美,气质更是极其出众。
李谙天天唠叨的什么西施貂蝉,什么闭月羞花,大概就是如此吧!
和阿煊很是相配呢!
来到明谨堂后,褚鹦先是向赵元英道万福,又谢赵元英为她请封的事。
“好孩子,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至于那个乡君的虚爵,你还是要多谢太皇太后娘娘。”
“我刚和娘娘提起此事,娘娘就脱口而出,定下了‘如意’二字封号。想来就算没有我,娘娘迟早也会给你封赏的。”
这就是另外一件让赵元英感到震惊的事情了。
褚家这个小娘子,貌似能撬动的利益,不止褚家一家一姓啊!
除了血缘关系外,她本身好像也经营了许多关系。
这就是上京的名门淑媛吗?居然这样有本事?
连太皇太后娘娘都这样喜欢她……
他们家阿煊真是赚大了好吗?
“阿煊,还不去把褚五娘子扶起来?”
“你这孩子,眼睛里面怎么半点儿活儿都没有?”
赵元英笑着打趣道:“也不怕你未婚妻心里嗔怪你不体贴?”
众人都笑着看褚鹦和赵煊,赵煊早就把褚鹦扶起来了。
对于阿父的问话,他倒是很有信心。
阿鹦不会在心里嗔怪他的。
若有什么不满之处,阿鹦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阿鹦完全不用藏在心里,他欢喜阿鹦,不需要阿鹦把指责过错的话变得委婉动听,阿鹦如此,他亦然,他们两个早就说好了。
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又何必在言语、举止、神情等方面加以过多修饰呢?
那是对朝廷里的政敌、对社交场上的外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