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列通贵,岂不比从七品熬资历强得多?
想来王协会动心的。
至于王荣会因为王协的计划浪费多少年时间,荒废多少精神,就不在褚定远的考量之内了。
阿父用他的方式给了王荣精神上的打击,但褚源觉得不够痛快。
他想让王荣尝尝□□上的痛苦!
而且他不担心自己被人发现,王荣与褚鹂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最近都中有冒出了王荣为了古董害死人的风闻,他暴打王荣一顿,把帽子扣在行侠仗义的游侠儿身上,根本没有几个人会想起已经“过气”的褚家。
大哥稳重喜欢背后阴人谋算仇家不爱动手。
小弟年纪小藏不住事,褚源担心褚澄漏了行迹。
思来想去,未来妹夫赵煊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褚源悄悄儿地找到赵煊头上,问这买卖他干不干。
两人一拍即合,踩好点后,就带着一家老小身契都在手里绝不会背叛的家丁,众人换上看不出身份的麻衣,戴上遮盖面容的彩绘面具后,就划着小船跑过来打人了。
当然,他们不能把王荣打死。
好歹王荣还是王正清的儿子,打一顿出出气还行。
要是王荣真死了,王家肯定会大动干戈搜查凶手,他们可能会暴露行迹。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要是王荣没死,伤得又不是异常严重,碍于王荣被打的原因有碍名声,王家可能会搜查凶手,但不会大动干戈,搅弄满城风雨。
只要他们把首尾收拾干净,就不用担心露馅儿了。
“接下来怎么办?”
跟随边疆的探子学过各种本领,会改变自己声线的赵煊问褚源道。
褚源比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紧接着,麻袋被掀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荣同样被打晕,跟着来的家丁往被牵连的艄公和船娘手里塞了一块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子,而那些跟随王荣一起出来寻欢作乐的狐朋狗友,则是每个人都被踹了一脚。
乌篷船被付之一炬,赵煊、褚源和一众家丁咬着芦管,凫水逃到褚家的灿星园所在的江渚上,把那叫喊连天的“走水了”扔到脑后。
而他们上岸后,通过褚定远造园时为自家人准备的暗门走进园子,正要摘掉面具庆祝胜利时,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
“阿兄,阿煊,好玩吗?”
还有一道熟悉的,来自某位姓褚名清的真狐狸的轻笑。
到底是褚清发现他们的行径,还是褚鹦发现的?
当然,不论是谁发现的,赵煊和褚源都感到大祸临头。
天爷啊,您老跟我们开的玩笑并不怎么好笑……
第64章 选才之法
两位被抓到马脚的小郎君并没有被训斥, 也没有受到惩罚。
他们还是很有分寸的。
虽然王荣被打了,但他回家后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利索了。
赵煊和褚源打人时, 还假借了旁人的名义,换了嗓音, 套了麻袋, 这样一来, 他们几乎没有被王家揭穿的可能。
不但不会被训斥不谨慎太猖狂, 还会被夸做得太好了。
但这两位的胆子太大了,还是要吓唬吓唬他们比较好。
这建业都城里, 可不是人人都像王荣一样, 是天字一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至于褚清和褚鹦怎么发现这两位的计划的?
深谙自家二弟/二哥脾性的兄妹,早在褚源回来时, 就叮嘱褚源的心腹家丁, 要是褚源要去打褚江或王荣的话, 一定要来悄悄报信儿。
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褚源尾巴扫得不利索,他们两个会帮兄弟托底。
若是褚源的私事, 家丁便是死, 都不会告诉褚清、褚鹦兄妹。
像他们这种签了死契、受到厚赏的家丁, 一生只能忠于一个人。
背叛主人绝不会有好下场,建业高门的主人家,都是讲究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
但褚清和褚鹦吩咐的事并不涉及褚源的利益,他们是家中主人,家丁们不能拒绝他们合理的要求, 否则他们担心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家丁也担心褚源事情做得不谨慎,被王家发现痕迹,到时候褚源付出本不该付出的代价,岂不是有损褚源本人与褚家的利益,郎主相公要是怪罪下来,他们这些人可就全都完了。
所以,还是告诉阿清郎君与阿鹦娘子吧!
也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褚清和褚鹦对褚源和赵煊的计划是了如指掌的。
就是,褚清和褚鹦都没想到,三吴之地这么锻炼人。
褚源离开京城时,还是一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实诚君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小古板,结果去三吴之地做了几年县令,就让他变成现在杀气腾腾的游侠了。
更没想到,赵煊也会加入到打人的队伍当中来。
他们两个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羽林卫和御史台都不是清闲衙门,当了一天差后,这两人还有精力踩点、划船、打人、烧船、凫水逃窜!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后,还能活蹦乱跳地待在这里,脸上不见疲惫之色,褚鹦觉得,自己在体力上,肯定是比不上赵煊和褚源的。
“王荣打了就打了,把证据烧掉就好。”
“褚江就暂时不能动了。”
看到在褚鹦的催促下喝掉姜汤、换好干净衣服回来的褚源与赵煊,褚清苦口婆心地叮嘱道:“要是他们两个人前后脚挨打,就要有人怀疑到咱们一家人身上了。”
褚鹦点头附和:“可不是吗?阿煊,阿源哥,你们可得听大兄的话。”
“尤其是你,阿源哥,阿母有意让你求娶曹家阿姐。那可是我老师的侄女,顶顶好的娘子,你要是出了差错,以后可碰不到这么好的女孩子了。”
曹姐姐?
褚源突然想到他离京前,在曲水流觞宴上见到的那个面如银杏,红衣潋滟的姑娘。
曹大家的侄女,那就是曹屏了?
他耳朵红了起来:“嗯……嗯,我知道了。”
晚上回家后,又悄悄拉住褚鹦:“阿鹦,求你帮我在曹娘子面前多说两句好话。”
而赵煊则是在后两日邀请褚鹦出门划船游湖时,憧憬道:“等到源兄与曹娘子大婚后,我就可以和娘子大婚了,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堪称度日如年。”
又邀请道:“康乐坊大宅里的三思楼已经修好了,阿鹦若有闲暇,可愿一起出门,去坊市里选一选装饰房屋的奇石珍货吗?”
褚鹦随手从小船附近的藕花丛中摘下一个莲蓬,剥开莲子递给赵煊后道:“好,今天下午我们就一起去坊市,你想要一只臂钏吗?我最近很喜欢模仿敦煌壁画的刺绣,突然觉得臂钏很好看。”
王家并没有发现褚源和赵煊动手的证据。
因为动手的人假借游侠名义,说要为了被害死的石某报仇,王家人里面,甚至有人觉得王荣挺丢他们王家的脸面的,什么好古董,值得把人家给害死了?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王荣更觉得自己委屈,千金难买心头好,他都愿意出大价钱给石某了,还不是那人不识趣不肯卖!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吩咐底下人用手段把那古董弄来?
他原本想的是,他户下的奴婢无非是借着王家的门楣权势威逼利诱一番。
到时候石某也就肯接受他的厚币重赏,愿意卖古董了。
谁能想到对方是个宁死不屈的,他户下的人又不懂事把人给逼死了,不但如此,还瞒上欺下,一面强夺了死人的家产,一面收取他的买货之资,告诉他石某愿意卖玉瓶了。
王荣觉得他也是受害者,结果阿父半点不觉得他无辜!
先是把那些下人打杀发卖了,这倒是无所谓,敢骗主子的奴婢合该有这样的下场,后是派人去搜查打他的凶手,这还是父亲的慈爱,可后面的事情,王荣就觉得难以接受了。
阿父居然把他那对心爱的玉瓶卖给了胡商,赚来的钱送到了石家遗孤手里,又扣掉他卖古董挥霍的钱,散出去给穷苦百姓。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阿父居然要他去石家那破落户面前负荆请罪!
摸了摸自己开裂的嘴角,王荣只觉晦气。
那贼子打人可真疼,他们最好祈祷自己不被王家抓到,否则他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偿还!
唉!他这个月是不是冲到什么了?要不然还是请个道士过来给他看看吧?
说不定看过道士后,他就不会继续晦气下去了。
王家的事,并不为外人所知。
真正为王荣的遭遇痛心的,大抵只有王家的老祖母,白夫人与褚鹂她们三个女眷了。
王正清不是不心疼老来子,但王荣管束不住手下人又欺压良民的举动让他十分愤怒,这份愤怒已经把所有心疼的情绪都冲垮了。
要不是王荣被那见鬼的游侠打得凄惨,王正清恐怕会对王荣用家法,反正王荣这份打,是很难逃过去的。
当然,还是让褚清和赵煊打他比较好。
王正清不见得狠得下心,真把王荣往死里打。
若是那样的话,这个混蛋还能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吗?
由此可见,褚源与赵煊还真是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
秋风送爽,金菊吐蕊,转眼间就是金秋佳节。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度里,太皇太后在千秋生辰宣布的新政令,引得朝野一片哗然。
太皇太后有感自家年老体衰,需要年轻人帮助处理政事,又有感男女内外有别,故决定举办女侍书考试,考录女官,入长乐宫协助她处理政务。
太皇太后号此衙门为侍书司,本科侍书考试的榜首,将是侍书司提督,官列五品,一应待遇,与内宫德仪、充仪等同。
什么女侍书?分明是女舍人!
这不是来夺权的吗?!
女人家自当在家里相夫教子,哪里做得了制诏批红的国家大事!
这样的好差事,就连他们凤阁里相貌最好、出身最佳、政绩本事都不错的王舍人与褚舍人都轮不到几次呢,怎么能托付于妇人之手!
产生这样想法的人,大多是凤阁、麟台的低级官员。
褚清身边的舍人同僚与参事、书办下属们,都在这一行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