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胎养得是真好,肚子里这个孩子也不折腾母亲,竟像是来报恩的,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同一时间,产房外,在健仆拿来香案、香炉、银盆、供神长香后,杜夫人与赵煊等人先后净手焚香,祭拜皇天后土,告许一百二十分清醮,跪拜于香炉前,要祷祝母子平安,临盆有庆,坐草无虞。
蔡婆用温水洗净孩子,先剪脐带,后埋毕胞,又命人喂褚鹦喝了定心汤,安顿母子停当后,出来禀告道:“夫人,姑爷大喜,母子平安!娘子和孩子都好。”
杜夫人等听到蔡婆禀告的消息后,全都欢天喜地的站起来念佛。杜夫人让人管待蔡婆酒饭,又命人赠与蔡婆银钱彩帛,蔡婆听主家给了这样厚赏,连忙千恩万谢起来。
赵煊进房后,见到一个沉甸甸的孩子,眉眼有些像褚鹦,心中十分欢喜。又大步走到褚鹦身边,握住褚鹦的手,见她脸色尚好,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眼中含泪:“阿鹦,辛苦你了,我感谢你,我好担心你,以后咱们再不生孩子了……”
他是真怕听到褚鹦的呼痛声,更怕褚鹦去世死掉,他承受不了那样糟糕的后果,他蹲在褚鹦床边仰头看褚鹦,褚鹦却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阿煊,你怎么净说胡话?”
说话间,杜夫人把孩子抱到女儿女婿身边:“瞧瞧这孩子,生得多好!眉眼像阿鹦,鼻子像赫之,沉甸甸的,疾医也看过了,孩子很健康,什么毛病都没有。哎呀,现在我也是做外祖母的人了。
因褚鹦母子平安,合家无不欢悦。赵家下一辈孩子从木,褚鹦为孩子取的大名是赵桥,小名叫阿龙,取《诗经》“山有桥松,隰有游龙”句,晚上赵煊待在褚鹦房里照料妻子,虽杜夫人等人都道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但赵煊坚持,最后也只能依他了。
翌日,天还没亮,崔氏就命人拿出十副方盒,使小厮到各亲友,邻居,同僚处分送喜面。
崔铨等亲友听说褚鹦母子平安的消息后,连忙遣人送礼物与喜面过来,还有不少人登门来贺的,真真是好不热闹。
赵家那边也送了信过去,赵元英连摆了一整月的流水席,第一次让人见识了赵元英对他们家长子的珍爱之心。
而赵煊,则是去各处庙宇、道观上香还愿。当初他为了褚鹦能够平安,漫天神佛既然怜我,我也不能辜负神恩不是?
第97章 赵家来人
定安距离豫章极近, 从豫章快马加鞭奔赴定安,也不过一二日的车程。
赵元英得了嫡长孙,心里美滋滋的, 急忙告假三日,带着一大队人马与一大堆礼物, 前往定安参加孙儿的洗三礼。
赵元英重视嫡长孙, 赵家上下, 也就不得不重视起来这位刚出生的小少爷。
故汝南郡公府众小妾名下子女, 纷纷表示要跟着郎主/父亲一起去看看赵家第三代头一个孩儿。
赵元英大手一挥,便把这件事答应下来, 心里琢磨着, 倒是该教自己这些孩子见见大哥大嫂,好让双方沟通一下感情。
顺便让他们瞧瞧阿煊和他媳妇的风仪态度, 生出些自知之明来, 省得生出争嫡之心来。
他自觉自己是个好父亲, 虽然偏心老大,但也不是那种不愿意花费资源培养其他孩子读书从军、偏心偏到不要脸的老登。
他很乐意让自家男孩过富贵生活,让自家女孩带着嫁妆嫁个好婆家,要是女孩愿意识字念书, 他也不反对, 但他的政治资源和北府军, 只能是他和老妻的孩子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早都和家里女人讲过这些事情,让她们教好自己的孩子了,既已经提前声明过,若还不识趣, 他这个做人郎主、父亲的,也就只能痛下杀手了。
虽然好说不好听,但父亲下手收拾儿子,总不会像兄长下手收拾弟弟那样狠辣,他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更重要的是,赵元英希望赵煊能干干净净活着,脏事他这个父亲干就行,杖上若有荆棘利刺,他自然会提前为儿子拔掉的。
老妻生前就盼着儿子能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所以他绝不会像史书里的某些人一样,对心爱的儿子反复无常,最后把孩子逼疯,再假惺惺地哭上两句。
赵煊是个有本事的人,赵元英选他做继承人是理直气壮的。不过说句实在话,就算赵煊才能只是中人,赵元英也不会更换赵家继承人的人选。
在他心里,世家大族的通盘考量与权衡利弊,其实就是没有那么爱自家崽嘛!
就像他那亲家家里,当初压着褚公压着他那亲家公抬举老大褚定方,是为了防止长幼相争坏了家声,后面废长立幼,是给了老大机会但老大不争气,是个废物,所以才屡屡失望换了未来家主的人选。
褚老相公他真真儿是个狠心的父亲,更是个能成事的人物!不管是亲家公,还是褚老大,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放弃,也是可以抬举的。
想到这里,赵元英不得不感慨,怪不得他那儿媳妇处处争权呢,生在那样的家庭里,肯定知道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靠别人是靠不住的的道理啊!
赵元英晓得,他们世家大族多是这样行事的。
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人情味。
前年来东安这边巡防,跟亲家公一起吃饭,喝高后,他还假惺惺地为亲家公年轻时居家养望,实际上为褚老大让路的经历抱屈。
结果亲家公和他讲,他们褚家都算好的了,换了王家、郑家,让不得意的子弟为犯罪的得意子弟顶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呢!
听到秘闻后,赵元英心里颇为感慨。不过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褚定远和他讲这些“醉话”的目的。
褚某无非是发现他是个有血有肉且极偏心阿煊的父亲后,就扯出世家争权、父子兄弟相疑,最后搞得父不父子不子家不家的惨痛案例来,好坚定他爱护阿煊的决心。
这岳父对女儿女婿还挺上心的,以后肯定能主动给女儿送好处,然后他们家好大儿就能跟着沾光了,老赵表示很满意,故直接对着褚定远露出了担惊受怕的表情。
“还好我们赵家的嫡长子和最出色的孩子都是阿煊,这些手足相残的事,赵某倒是不用担心了!”
“亲家公,你不知道,咱们两家的郡望,可谓是云泥之别!要不是我们家阿煊好,我以后也会倾尽全力培养阿煊接我的班,做赵家家长,我也不敢求娶高贵门第之女!”
“老弟,你别嗔怪老哥说话难听!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哪个没点上进心?要是我们家阿煊没有前程,我可不敢迎娶你们家阿鹦那么聪明能干的女子。”
“潜水养不了蛟龙,迎来了凤凰儿固然是好,留得住才是本事。我心里也怕凤凰飞走啊!”
当天,赵元英“突”、“突”、“突”地,乘着醉意说出一大串真心话,目的就是为了让褚定远安心,好让他放心投资女婿!
言下之意无非是:我们老赵家泥腿子出身,没有资源浪费,可不会像你们那样挨个孩子投资养蛊,玩得那么花。
老赵我就是偏心你女婿,在我的倾力支持下,我们家赫之不会比京城公子们差多少,说不定还要比他们强一些呢,以后肯定能成为你们褚家合格的政治盟友。
所以你这个岳父要是有什么好处了,可不要忘了前途必然光明的亲女婿哦。
在亲家公面前,赵元英都这么卖力地推销儿子,在自家人面前,赵元英自然也要把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他赵元英拿命挣出来的家业,肯定要传给自己喜欢的儿子啊!
这件事,对赵元英来说是根本不用犹豫的,他们赵家腿上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呢,哪里用得着做什么通盘考量、权衡利弊!
当然,我们的赵大郡公给自己的偏袒找了个很不错的借口。
这个借口,他曾对心腹兼赵煊老师的首席幕僚李谙讲过。
他对李谙得意洋洋地宣称他才不是偏心的老头,汉朝竟出过一个前脚说完“乱我家者太子也”,后脚把皇位传给太子的汉宣帝!
他们家阿煊一看就是兴家者,不是乱家者,他和汉宣帝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真要细究的话,他比皇帝老儿还英明呢!
李谙:……
虽然主公结论,对他对郎君来说都是好的,但主公的想法还真是猎奇呢!
李谙真有点后悔自己拿出李家世代珍藏的手抄版史书拿给赵元英阅读补课的行为了。
让大龄中年成功接受再教育,果然是件艰难的事情!主公文化不高,更是令人头疼啊!
说起来,要不是家里人都因为战乱死没了,他在南方朝廷里没有半点根基臂助,赵元英对他又有救命之恩,他还真不一定投靠赵元英这个大老粗。
时隔经年,他发现大老粗也有大老粗的智慧,他这位主公还是很有前程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谙还是很思念既会读书又会习武,还愿意帮忙打理内务的赵煊。
因为在大郎君还在主公身边时,主公一般不会这么癫。
赵煊,你的谋士老师李谙第无数次思念你……
李谙脑中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腹诽,赵元英并不知悉,此时此刻,他骑在马上,心情非常美妙。
他们家阿煊在建业混得不错,他儿媳妇出身清贵、头脑聪明,他儿子儿媳妇名下的几项产业日进斗金,而且小夫妻两个还给他老赵添了一个大孙子!
他赵元英的小日子怎么这么美啊!
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小夫妻不在豫州,离他麾下的老部下与新部下们远了些,惹得某些小人动了不该动的小心思!
虽说有他老赵在,还没人敢内外勾结,但外面的幕僚给后院的女人送礼,想要找小靠山以图将来的悖逆之行,还是客观存在的!
发现不好的苗头后,赵元英就要用实际行动巩固心爱的嫡长子的地位,打击这些错误的行为,对某些人发出警告,暗示他们悬崖勒马了!
正因如此,赵元英才在孩子洗三时就急匆匆地往东安这边赶。要不然,他在洗三时送礼物过来,满月时再亲自赴宴,岂不是更加方便?
需知,赵元英既是州牧,又是边将,不能长时间离开治所。他参加洗三宴会后,不过二十多天,孩子就满月了。满月宴比洗三宴重要,洗三他都来了,满月他肯定还是要来?
这就意味着赵元英一个月要往返两次,既折腾又辛苦,但赵元英就是要折腾。
因为不折腾就不足以表明他对嫡长子、嫡长孙的重视态度,更不足以敲打那些他想用,但生出了一点小心思的属下。
敲山震虎这种小把戏,赵元英还是手掐把拿的……
赵元英来到褚家私邸,带着赵家子女与杜夫人、褚清夫妇等褚家人互相见礼,又受了儿子的大礼,然后是赵家的弟弟妹妹向赵煊这个长兄行礼,赵煊又回礼。
众人厮见过后,杜夫人和崔氏便带着赵煊二弟赵灿的媳妇平氏与赵煊那三个名为秋华、秋月、秋桂的女孩子去见褚鹦和孩子去了,褚清和赵煊与赵家众人说话,主要还是招待赵元英。
而在女眷这边,赵家人跟着杜夫人与崔氏一边说笑,一边往褚鹦院子那边走,姑嫂几人只觉杜夫人真是一个妙语连珠的和蔼长辈,崔氏夫人则是仙姿玉貌的漂亮夫人。
褚家真不愧是世家,怪不得小娘羡慕嫉妒大哥能娶到褚家的女儿呢!这两位夫人柔和得宛若春风拂柳,让人打心眼里欢喜的态度,她们在豫州还真没见过呢!
因而,还没见到褚鹦这个嫂子,平氏与三秋就已经有些期待起来了。
而当众人来到褚鹦房中后,平氏与三秋只觉暖意融融,并不熏人的暖香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适。
刚刚为众人掀棉帘的机灵丫头脆生生地通报夫人和客人到了,须臾,便有人上前帮他们解大氅、理衣裳、换镶嵌了细碎宝石的漂亮趿鞋。
随即,又有侍女端出香汤、香粉、香膏给众人洗手洗脸,香茶、手炉给众人暖身子。
平氏和三秋哪见过这个?晕乎乎地跟着杜夫人和崔氏受了丫鬟的服侍,见了一场世面。
还没等她们细想大哥娶了大嫂过得是什么好日子呢,就被杜夫人和崔氏这对婆媳用香香软软、柔弱无骨的手拉着走进内室。
走路的时候,这几位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的将门虎女都有点发飘。
这位崔姐姐用了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
崔姐姐的手好软,杜夫人的手更软……
真怕一不小心给人家手捏疼了!
侍女们掀开珠帘,众人走了进去,平氏和三秋抬眼一瞧,就见到床上坐着一位靠着引枕,穿着一件柔软舒适的暖缎绣花衣裳、戴着抹额的美人。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虽不施粉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却像清水芙蓉一样美好,怪不得大哥不纳二色,有这样的绝色,傻子才会欢喜旁人。
三秋还好一点,惯爱美人、刚刚被崔氏握手握得迷迷糊糊的平氏在众人见礼后就凑到了褚鹦身边。
她抱着小桥笑道:“小郎生得真好看,很像嫂子呢!嫂子生得更好看,弟妹就没见过嫂子这么好看的人!”
“嫂子要是早点家来就好了,若能日日和嫂子待在一起,弟妹吃饭都能多吃一碗呢。”
三秋:……
二哥,我想你肯定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二嫂干过多少荒唐事。
第98章 爱煞孙儿
平氏抱着孩子, 语气亲昵地跟初次见面的长嫂说完亲香话后,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三秋上前细看小侄子。三秋在心里暗暗吐槽, 二嫂子,您老人家总算是想起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