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给工匠搭手,善来烧热水泡茶,到处送。
天冷,什么都干得慢,等不接,所以就烧灶烘,足烧了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烘得里里外外全都干透。
又是一个吉日,善来和刘悯带着东西搬进了新房子。
每一件东西,都是善来拉着刘悯一起挑的,她对刘悯说,“只要喜欢,咱们就买,我有很多钱。”
真的买了很多,一件件摆上去,原本宽敞的新屋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温暖的屋子里,到处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身边也站着自己喜欢的人。
这就是家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家……
幸福到不住地流眼泪,抱着心爱之人不撒手,哽咽着和他说:“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话吗?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快乐的日子……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怜思,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她爱的人抱紧了她,一下一下不住地抚她的头发。
新居乔迁,请客吃酒。
无亲,有故。
两个衙役,和看草料场的军户一家五口。
吃的菜有外头买的,也有灶上现烧的,军户家的两个女人,妻子和女儿,都烧得一手好菜,善来在一旁学到许多,不住地称赞,母亲和女儿都笑。母亲还悄悄地同善来讲,其实她家里,她男人的厨艺最好,只是不轻易上灶,又说,我这个虽然懒,但好歹会,姑娘你那个,一看就知道什么也不会,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不能指望。善来给刘悯说好话,他还是会做很多事的,不是不能指望的人。女人听了就笑,说小夫妻两个真是好恩爱。
听到这么一句,善来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像是喝多了酒,而且烫,烧得她的头一阵阵的发晕,愈发像醉了酒。
天黑得很了,酒也已经喝得够多了,一群人便告辞,仍回草料场去。
善来和刘悯送到门口,一直到他们转过去,再瞧不见,这才关了门回去。
刘悯一进屋就绾了袖子开始收拾,很认真,一句话不说。
善来瞧见他这样子,女人先前和她说的话蓦然兜上心头,于是就和他说:“你一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不帮你,我要去洗漱。”
他手上不停,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了。
看吧,还是能指望的。
善来满意地去净房泡澡,洗好了出来,过去瞧,竟然真的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这真没想到。
“这么能干?你真是我的少爷吗?”
少爷没理人,只是坐着,失神地看着墙壁。
善来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赶紧上去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他遽然回神,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摇头说没有事。
“那怎么在发呆?”
“可能是累到了。”
“那你也去泡一会儿。”把他往净室推,“我添了水,这会儿应该已经热了,要是不够热,你就等一会。”
刘悯洗完出来的时候,善来正坐在火炕上发呆,刘悯难免也要问她一句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浮荡,“窗户上贴着喜字,白天也燃了爆竹……”她看着他的脸,说,“就好像我们成了亲……”
成亲。
尽管没有满地的黄烘烘红彤彤,可是喜气并不少,不是吗?他们还招待了客人……
“怜思,我们是真的成了亲吧?是吧?”
刘悯有些恍惚,原来是这样吗?他那样高兴,几乎不知所措,只能坐在那里捏手,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呆……
是因为他们成了亲。
成亲……
这怎么会是成亲呢?
他想过的,他们成亲,他要请媒人带着礼物到她家里去提亲,媒人告诉他她的名字和生辰,他拿去请人去占卜,结果肯定是大吉,因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然后他再拿着那个大吉去找她,同她交换婚书……挑个好日子,送去聘礼,把另一个好日子告诉她,然后在那个好日子,他骑马带着花轿去找她……
这才是成亲,不是眼前这样……
然而她已经抱紧了他,踮着脚吻他,像先前那样,甚至更急切。
她说,“怜思,我们今天成亲了,在我们的家……”
她好高兴,贴着他,全身都在颤抖,声音也抖得不像样,使他的心也热了起来。
是的,
他们就是成亲了,尽管他现在什么也没有……
外头是冷的,也许地已经冻上,河水成了冰,但他们的家是暖的,春意盎然,赤条着也觉不到冷,甚至热。
都是先前做过的事,驾轻就熟的,彼此都知道怎么使对方快乐。
然而还是有好些都是不熟的。
他有点疼,而她白着脸,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出了汗。
他也出了汗,她这个样子,肯定是哪里不对,他做错了……
没有人教过他,所以他做错了,伤到了她。
“你是不是不好?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出去,急急忙忙地找衣裳穿。
好傻。
“你到哪里去?”
已经不痛了,她坐起来,拉住了他。
“为这种事找大夫,真不怕被笑话。”
“可是……”
流血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样子……
还真是不能指望他……
到底了,还是疼的。
两个人都僵着不动了。
但是都觉出不一样了。
和那回也是不一样的。
“你还好吗?”
他悄声问她。
她说,“别怕,都是这样的。”
她说了这么一句。
后头就好得多了。
屋子还是大的,两个人就是贴在一起,也还是只那么一团,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也许男人做这种事就是无师自通,他不再需要她的安慰,任欲、望横流,意乱情迷,她温顺地躺在他怀里,不自觉地去迎合他,发出细喘,甚至呻、吟,他难免如痴如狂,用上比先前还大的力气,她渐觉难挨,但只是看着他微笑,爱怜地抚他的脸,承受他给予的一切,她说过的,为他怎样牺牲都肯……
结束了,连她的轻颤也停了下来,只是喘气。
她整个人都泛着粉色,比得上海棠过雨,芍药笼烟。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抱她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进她颈项间,闷闷地问她:“这次会走吗?”
他还记得,上一回就是她决定要走,所以才施舍给他那些快乐。
他抬起脸,眼睛看着她,嘴唇紧紧抿着。
看着怪叫人不忍心的。
“我为什么要走?不是才和你说过,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他忽然哭了,擦着眼泪说:“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也和你说过好些话,可是都没做到……”他环顾四周,“这哪里是成亲的样子?太委屈你了……”
“可是我觉得很好啊。”她抬手去拭他的泪水,“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沉默了有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那时候李公子来找我,和我说……我虽然恨他们欺负你,为你难过……我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光明的人,我那时候其实有一点高兴……你在那样的境地里,我却高兴,为自己高兴,我想,要是你做不成少爷了,我是不是就能做你的妻子了……我真不愿意你娶旁人,和别人做这样的事……”
“你既然这样想,就不该走,我根本不会娶别人,我说了只要你……你却走,把我往别人那里推。”
“你不是也把我往何敬那里推吗?咱们两个为彼此的心是一样的。”
“不一样!”他生了气,“那时候我是什么样?你走的时候我又是什么样?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
他竟然为这个真的和她吵!
善来不想和他吵,于是够着去吻他。
他也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是善来先醒的,不算早上了,窗户纸都亮得晃眼睛,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忽然头皮一疼,同时听见了一声闷哼。
不是她发出来的。
刘悯也醒了,捂着头坐了起来。
两个人的头发被打了结。
不是善来干的。
“……我怕你偷偷走掉。”
和他说了那么多话,还是不信。
真有几分傻了。
不过傻得可爱。
好爱你,怜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