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放哪里愿意?张嘴就要骂。
祸水!狐狸精!
词已经到舌尖了,被自己大哥捂了嘴。
太了解他了。
恶岳父被拖走了,做人公爹的,也赶紧跟着走了,留下小夫妻两个。
丈夫的手臂还在妻子的怀里抱着。
心里是很甜蜜的,但是也免不了惴惴。
“岳父大人怕是永远不会宽宥我了。”
“不用怕,他不过纸老虎,不足为惧。”
刘悯笑得无奈,“你是他女儿,他珍爱你,你才觉得他不可怕。”
他就不一样了,女婿本来就是要被岳父挑的,岳父眼里,女婿好也是不好,何况不好?越把女儿看得重,挑剔得就越狠,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又闹这么几出,岳父不恨才怪呢。
“你总说他欺负人,你不也一直欺负他吗?”
善来笑道:“谁叫他一直挑事呢?”
“这样不好,太伤他的心。”
善来撇了下嘴,“不是他一直在伤我的心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
“我不想成为你和亲人间的阻碍,讨好他是我应该的,不是受欺负……”
善来听了,看着他,弯起眼睛笑。
笑得很真心,很好看。
刘悯为她的欢快传染,也跟着笑起来,尽管根本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笑。
问她,她说,“这话听着真耳熟,我先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
那会他是少爷,她是奴婢,现在形势颠倒,她是小姐,他……
比奴婢还不如呢。
但对彼此的心始终没变过。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配不上我?就像我先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笑了一下,说,“我就还是尚书公子,只怕也配不上现在的你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可我只爱你呀,谁我都不要,只爱你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好亮,像天上闪烁的星子。
“胆子放大些,拿我做榜样,一个婢女,却敢要少爷抛却权势名利和我浪迹天涯,我敢,你难道不敢吗?”
刘悯往东边看了一眼,小声说:“我不敢……你家里人都好凶,我要敢勾你跑,被逮到后一定没有好下场,也许会被大卸八块。”
说着玩笑话,却是一脸的正经。
终于好起来了。
善来放了心,踮脚轻轻吻了下他唇角,然后拉着他往净室去。
收拾好,就躺下睡。
纯睡。
两个人自从住到一起,除了善来不方便的那几天,少有这种枯燥时候。
善来有些不习惯,所以就作怪。
把他弄得委屈了。
现在轮到她不住地和他讲那句话了。
“你别怕。”
她笑得促狭。
“他不会真的把你大卸八块的。”
其实只是身体不习惯,实际并没有那个心思。
母亲虽然已经过身多年,可是在她这里,不过是才发生的事,新鲜的痛苦。
好在这种痛苦先前已经历过一回,能想得开。
能活下来不容易,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我的苦心,你应该是懂的吧?我是为你好,所以才不叫你跟我一起回去。”
刘悯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又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爹那样待你,我心里很不喜欢,我是有很多亲戚的,每个都对我很好……我怕他们和我爹
一样,不喜欢你,给你委屈受……不是说你不好,不能讨他们喜欢,是我真的不愿意你受任何委屈……所以等我先回去,把事情都办妥,再带你去见他们……”
“我这么一回去,咱们以后肯定是做不成萍城的富家翁了,所以你不能不清不楚地跟我回去,之前是不能螳臂当车,现在不一样了,姨母做了皇后,不怕不能还你清白,你等接了诏书,天下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回去,然后你就去考试……”
她又忍不住去触他的脸庞,扫他两边下颌,拨弄他的嘴唇……
“你要争气,将来位极人臣,再不叫你我受制于人……”
他简直无以报答,只是含吻她的手指,表示他的臣服,和爱,似乎不怎么够……
所以最后还是奉陪了。
以一颗绝对虔诚的心,似供奉神明那般,庄严地膜拜她。
两个人都竭力地不使自己发出声音,所以难耐更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全身的筋脉,带出持久的颤栗,和一些指甲造成的血痕……
第二日清晨,刘悯照旧早起,烧水,煮食。
辜训是从军的人,作息几十年不变,到时候就醒,他一醒,把身旁两个全睡不惯火炕的人都带醒了。
辜放坐起来醒神,等清醒了,就开始哭。
他女儿竟然睡这样的床,受这等苦……
很爱她,所以无时无刻不觉得亏欠。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他因何如此,并不知道要怎么劝,所以只是瞪眼。
倒是刘悯,听见声音,走进来,看三个人都起了,便问可要洗漱,水已经烧好了。
是真把自己当仆从了。
不当也不成,总不能叫长辈们伺候他,何况长辈里头还有一个岳父,瞧他不顺眼。
这是他的孝心,但落到瞧他不顺眼的岳父眼里,就是他没出息。
“我女儿怎么就瞧上你这么个东西!”
刘悯这会儿已经不似先前木讷,听到辜放这么说,便回:“我们两个人,这种事自然是我来做,做久了,也就习惯了,叫岳父大人见笑了。”
以为这样就能搪塞他吗?
辜放冷笑一声,“还不是你没本事,不能呼奴使婢,所以连累我女儿跟你一道吃苦。”
这话是连刘慎也一起骂进去了。
就是骂了,能把他怎么着?
刘悯低头回:“岳父大人教训的是。”
岳父大人还是冷笑。
辜训在一边看着他胡搅蛮缠,觉得他岳父的威风已经耍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做起和事老,“一早起来就这么大火气,不是养生之道,好不容易找着女儿,就是为着她,你也该想办法多活几天才是。”
辜放可不是好打发的,“女儿许给这种人,我哪来长寿的命数?”
眼见越说越不像话了,辜训板了脸,教训他:“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有本事,到你女儿跟前说去,只有她才是你的骨肉至亲,旁的人算什么?”
大哥生气了,虽然不怕,但总归不好意思,于是不说话了,朝不顺眼的女婿翻了个白眼,掀被子起来。
刘悯退出去兑热水。
正要端过去,人已经出来了。
父亲时刻挂念着他的女儿。
也没什么顾忌,径自走进去。
他是真的想不到,他人就在不远处,混小子还敢这么大胆!色胆包天!
冲出去,手一掀,整盆热水全掀到混小子身上,浇了个透。
善来知道了,难免生怨念,不说话,只是咬嘴唇,刘悯端甜粥给她,也不接。
女儿这是生他的气呢。
他做父亲的人,脸面哪有女儿的身子重要。
于是亲自把甜粥端过去,哄她,“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了,我可以发誓,你快把粥喝了。”
善来问他,“真的可以信你吗?”
女儿竟然说出这种话,做父亲的简直塌了天。
捧着碗,遭雷击似的动也不动,快碎掉了。
他这个样子,善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于是乖乖接过碗,又说:“要过年了,爹带我去街上买东西吧,我喜欢爹带我出去。”
女儿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常抱着她出去,街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见一个,问一个,鹤仙喜不喜欢这个?无论要什么,都买给她。
他喜欢给她买东西。
很喜欢。
要是女儿没有拿着他给她买的东西趴在混小子耳边说话就更喜欢了。
真要气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