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沙城池
这附近到处是或红或白的秋海棠,中间新修的白石大道正对珧满宫大门,门前空荡荡的没有人,左边有一条墨竹篱笆隔出的蜿蜒小路,地面有几枝断折的花枝,似乎是有人为好玩故意丢弃的。
沈洛沿着小路过去,发现秦澈正在一块空地上练剑。他头戴网帽,身穿素白练武服,腰间一条猩红汗巾,脚穿羊皮软靴。
秦澈的剑招一斜一刺都十分缓慢,同他哥哥秦纯的缥缈灵巧的剑招很是不同,若非沈洛见过他与人打斗,真要怀疑他是初学者在练习基本功。
又是一个转身,侧刺,他步伐笨拙似走错方位,旁边花树下的锦衣宫女却欣喜不已,连声叫好,宦官弘生手端一柄古朴木剑,见沈洛来了上前问候。秦澈也发现她,手中的剑徒然转快,数朵海棠花落于剑身,再腾空纷洒缓慢落地,形成一只凤鸟图案。
“怎么样?上次隔着院子,你没有亲眼瞧见。”秦澈竟比弘生更早一步走到沈洛面前,他额头渗出汗珠,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沈洛点点头。“很厉害…”她夸赞道。
几名大宫女随之过来。
她们容貌白净甜美,身段和姿态都极好,头上戴华丽繁复的发饰,穿名贵丝绸做的衫裙。沈洛一看便知她们是从公侯府新来的。普通出身的宫女入宫即须接受礼仪姑姑培训,再进各大宫院从小宫女做起,绝没有她们舒展放松的肩膀及眼中难掩的倨傲之气
沈洛暗想秦澈同德妃交恶,他的宫女应该是大司空韩绩安排进来的。
“澈皇子方才说舞叶携花的招式都是宫廷师傅哄皇子玩的,没想到见洛姐姐来却又使上了…”大宫女笑着调侃,另一名宫女拿绢帕细心替秦澈拭汗,秦澈取过绢帕自己抹了两下又还给她。
“你今天来这里何事?”秦澈惊奇问。他带沈洛前往树林更深处,沈洛路上说出花影灯的事,恳请秦澈务必在场帮腔。
秦澈自然没问题,但他不禁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想把封禁多年的花影灯翻出来使用?”
沈洛听见“封禁”二字,胃如翻江倒海。“是吗?”她控制情绪,语气依旧平静。
红色泥土里夹杂些微白沙,前面不远处有一堵黄石堆砌的围墙,两名侍卫正站在外面巡逻。
“传闻上次永懿宫展示花影灯时,鬼魅横行吓倒不少人,从此便不再使用。”秦澈说。“秦宜听说后,还曾和姜婉跑去库房一探究竟。”
侍卫恭谨打开栅栏,围墙内是一座白色细沙堆建而成的古代城池。沈洛惊讶秦澈竟有如此闲情雅好。
“安昭仪不知道很正常,但皇上也欣然同意?”秦澈问。沈洛表面淡定道:“皇上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写了批条。”她心若悬石,不断下坠。
“这是望月城。”秦澈介绍道。望月城是中土一座神秘古城,相传古代神明曾居住于此,现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遗迹所在。“在星空下,它可是会熠耀生光。”
白沙城池制作极为精良,连屋顶砖块、地面隙缝都悉心勾勒出来,城池正中建有一座祭坛,沙子堆砌的九鼎连符文也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鼎内放有一块红宝石。‘错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沈洛脑中提醒道。
“皇上既然没有意见,出了什么事也无需你担责。”秦澈说。“宫里日趋保守很久没有精彩的宴会,这次托你的福可有得瞧了!”
沈洛笑容有些勉强。
“这个沙…”她注意到城池表面的白沙在不断流失,秦澈示意她可以上手试试。
沈洛轻轻摸了摸白沙墙体,比她想象中更为坚固,随手又摸了红宝石。‘错了!’她脑中声音再次说道。沈洛瞬间抄起红宝石,九鼎轰然垮塌,祭台受到影响开始松动,继而是周围的墙体……
弘生见状大急,“这…这…”他扑跪在白沙城池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沈洛吓得连连后退,手里还紧握着红宝石,“没事,没事。”秦澈站在她身边说,他的声音略显凝重。
整座城池如同发生一场地震,白沙从弘生的指缝倾泻而出。沈洛心慌想要上前帮忙,秦澈拉住她再次郑重说:“没事。”
“好了,等会儿我自己来。”秦澈生气制止弘生道。
弘生转过头来,其神色之焦急,更令沈洛意识自己闯下大祸。秦澈一个眼神回瞪,弘生不得不从白沙堆里站起来。
须臾功夫,整座城池只剩残壁断垣。
“这是我堆得不够牢固的缘故,正好推倒可以再建一个新的。”秦澈笑说。
沈洛依旧神色凝重,掌心里的红宝石冰凉且锋利。
“没事,没事的。”秦澈说。
他轻快蹲下身抄起一把白沙,再任由它们随风洒落。“它只是看起来复杂,用不了几天又可以堆成。实际我一直怀疑哪个环节出错,最终成品同书上说的不一样。”微微闪烁的白沙中有一抹淡紫色,沈洛几欲发出声到底还是忍住。
“它是我根据山洞里找到的一本图册所做,上面介绍花雨、迷雾、暴风等异象的由来。”秦澈解释道。沈洛将红宝石递还给他,他接过时仿佛被烫了一下,不过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说:“书上说以白沙筑望月城,可观城内灵力之流动。若是能成,就可据此推算出异象根源,从而尽早解决问题。”
“那很好…”沈洛恭维说。她想到在结缡宫后院发现荷叶上血迹的事,然而宜公主之死依旧被认定是自尽。宫里从不在乎真相,甚至掩盖真相。而且自花雨以来,人们对三神的信仰更为虔诚。秦澈想借由中土的神明推算诸夏的事,一旦传出去会引来民众非议,若是推算错误更会招致祸患。
“你今天似乎心事重重?”秦澈好奇问。
沈洛有所触动,却又矢口否认道:“没…是这附近景致太过特别,想到一些人事以至于精神恍惚。”
秦澈玩笑说:“你在中土还有故人?”
沈洛沉默不语。
秦澈随即转移话题说:“曼方新进贡来一批鲛珠,其中一箱是深蓝色的,据说是从幽州附近海域的鲛人身上取得,佩戴在身有使人歌喉美妙的功效。昨天司珍局打算给我做顶弁帽送来几颗样品,你要不要去瞧瞧?”
他轻推沈洛从另一个方向往珧满宫里走。
沈洛自然知道这批珠子,起初是要给太子妃的,皇上对太子冷嘲热讽,对太子妃却意外地客气。他得知这批珠子后,直接说:‘轩璎大概会喜欢,就交给她处置。’未料太子妃杖杀宫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珠子就分发各宫了。至于蓝珠给秦澈,则是维止公公的安排。
她随口说出珠子的经转,不胜唏嘘。“天尚未亮,太子就到宣室请求皇上严惩太子妃。”
秦澈讽刺说:“这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动不动打人的?”
“或许是有人知道她情绪不稳定,故意利用罢!”沈洛感叹说。
秦澈没有否定她的说法。“皇上不喜太子久矣,之所以他还能安然无事,不过是皇上属意的继承人尚未得到冬城认可。如今人们的心思都不在东宫,若真有人设计她大概是出于私人目的。”他说。
“太子妃性情傲慢,很少搅合宫里的事,谁会同她有仇?”沈洛不解说。
秦澈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看向她的眼睛,良久没有说话。“德…”沈洛舌头有点打颤。他微微摇头说:“另一位。”
“可慧妃同她姐姐轩瑷感情那么好,怎么会?”沈洛等两人踏入宫门,周围没有其他人时迫不及待说。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慧妃非常讨厌太子夫妇。当初正是因为太子令齐轩瑷蒙辱,齐轩瑷才不得已离开心都。”秦澈说。“慧妃唯一一次去东宫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