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漪被救下来后,披着外衣处于外头安全的地方,此刻面色恍惚,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心中那点最初的惊怒早已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取代。
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好似被人做局了。
记起姜玉照那抹笑,林清漪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但,怎么可能……姜玉照自己放的火?就为了陷害她?
孩子……姜玉照肚子里怀着太子的骨肉,那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她怎么敢?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命,拿那么重要的子嗣来开玩笑?
林清漪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得轻轻打颤。
一切发生的太快,火势转瞬之间升腾起来,她当时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今日所行也不过只是因为太子近些时日对姜玉照太好,她不过是想来敲打敲打姜玉照几句,杀杀她的威风,解解气而已,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救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水!都去提水来!”
林清漪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进去!进去把姜侍妾救出来!”
不用她说,府中下人也早已一个个行动起来,只是如今屋内火势滔天,一切似乎都无力回天。
完了。
林清漪腿一软,踉跄着近乎瘫倒在地,面色瞬间惨白。
房梁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外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有人惊慌喊着:“殿下!”
“谢小世子……”
太子回来了。
第70章
萧执几乎是飞进来的。
他大概是刚从婚宴回来, 身上的锦袍还沾染着些许酒气。
接到太子府中下人消息,远远看见东边冲天而起的浓烟时,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来不及乘坐马车,牵了匹马纵马狂奔回来, 一路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火光近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此刻,亲眼见到这吞噬一切的烈焰,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 瞬间变化,掌心紧攥, 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怎会……”
谢逾白跟在他身后窜进院中, 脸被火光映的泛红,他的眼也瞬间红起来, 咬牙:“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分明我去赴宴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烧起这么大的火,她肚子里如今还有你的孩子, 殿下,你都是怎么保护她的!”
一旁的林清漪闻言愈发瑟缩, 将自己的头埋在外衣内,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萧执没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大火,呼吸急促。
“玉照……”
下一瞬,他整个人疯了似的朝那火窟冲去。
“殿下!不可!里面火势如此大, 怎能进人,如今里头连房梁都塌了,您身份又这般贵重!”
身旁侍卫骇然失色, 扑上来阻拦。
“滚开!”
萧执眼睛赤红,猛地挥开侍卫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以往身为太子,萧执御下并不算严苛,甚至可以算作体恤温和,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严肃的命令口吻说话,侍卫顿时愣住。
而后便见萧执迅速扯下身上的披风,浸水打湿以后,便披着冲入火场。
周遭所有人都跟着心口受惊,玉墨更是骇然:“殿下,殿下!”
“哎呦,你们都在愣什么,殿下都冲进去了,你们快继续浇水啊!”
玉墨瞧着这面前的火势,又惊又惧,未料到转眼之间竟会发生这般事情,如今只能祈祷姜侍妾无事了,若是有事……这太子府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有人试图跟着太子入内,将太子救出来,可里头如今已是很难进人,浓烈的火夹杂着浓烟冲天而上,就连浇水的丫鬟侍卫们靠近都觉面皮被烤的发烫,更何况入内。
火焰太烫,入内看不清情况,披风上的凉意很快被驱散烘干,萧执搜寻半晌,四处只能瞧见被火吞噬的房梁、墙壁。
往日熙春院屋内的种种,如今都全被火焰包裹,再也不复往日。
他红着眼,感受到身体承受不住的热意,在房梁即将砸下的一瞬,身后冲进来的谢逾白将他拖拽着,拽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中仿佛也带着火焰的温度。
萧执伏在一侧,呼吸急促,垂眼盯着地面,半晌哑声:“再换一床棉被来,玉照还在里面,将棉被打湿,孤要进去再寻她。”
她那般胆小,若是如今困在里面出不来,他若是不去寻她,她该有多么害怕。
“快些,孤要进去,玉照还在里面,她腹中还有孤的孩子!”
“殿下!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几个侍卫凑上来,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阻止。
“放开我!玉照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萧执额角青筋暴起,平日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全是癫狂的赤红,他拼命挣扎,冷冽的薄唇被咬得近乎破皮流血。
“殿下,您冷静点。”
玉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腰,吓得面色惊骇:“屋子要塌了,殿下您此刻进去也没什么用呀。”
如今姜侍妾已经葬身火海,他怎能瞧着太子也跟着出事。
只是这话,此刻太子情绪明显不对劲,玉墨并不敢在萧执面前明说,只得劝着拉着。
像是为了印证玉墨的话,一根燃烧的梁木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轰隆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熙春院院中已是热浪滔天,许多下人逼不得已都无法入内,只能停留在院外。
萧执被那气浪冲得微微一顿,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周遭侍卫下人们瞅准机会,合力终于将他向后拖离了数步。
屋子燃着后的碎屑飞溅,幸好他们一同后退,才没有被砸到。
谢逾白仰头看着这件被火光围绕的院子,心口疼得厉害,钻心的痛意让他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玉照……”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我便将你带走,若非如此怎会发生这种事情,只是转眼间你便葬身火海,我若没离去,我若一直在你身边……”
他哽咽着,心中更恨。
红着眼眶回头看一侧的萧执,本想揪着他的衣领责问他,可看到如今萧执的模样,谢逾白也微微一滞,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玉照……”
火势太大,萧执被人拉扯着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之前数次前来的熟悉的门窗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看着整个屋顶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倾倒吞噬。
热浪烤焦了他的发丝,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火焰烤得他面皮发烫,他身体近乎失去知觉一般,僵硬站在原地,漆黑双眸死死望着面前的火场。
微风吹过,夹杂着热浪吹起他面颊处的发丝。
萧执掌心已经被他掐出了血,唇上也都是血痕,他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火场。
心头一股浓烈的疼意,让萧执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一向清冷矜贵、高洁无华的太子殿下,此刻借着周遭火势的遮掩,垂首的那一瞬间,湿润的泪痕自面颊滚落。
“玉照……”
他声音咬紧了牙,声音颤动。
……
火,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或者说,能烧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烧完了。
一夜过去,曾经充斥着平和安静的熙春院,如今只剩下几堵黢黑残破的断壁,和一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木瓦砾。
浓烟四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清早,周遭丫鬟们忙碌着收拾残局,围在太子身旁的侍卫下人们屏住呼吸,就连忙碌都不敢出声。
林清漪早已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无人色,被林婆子扶着,抖得如风中落叶。
林婆子也面色惊惧着,惨白一片。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般情况,她一路拦,没想到最终还是酿成了这般惨案。
萧执在周遭的碎石板上,望着对面的火场望了近乎一整晚。
火烧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如今他身上那件华服锦袍已经被火烤得破烂,面上也被周遭烟尘覆盖出狼狈模样,再也没有了昨天参加婚宴之时的清冷出尘模样。
“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姜侍妾许是已经寻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今火势已经灭了,只需下人去清理寻找一番……也许,便能寻到姜侍妾的踪迹。”
玉墨不忍。
但他说出的这些话莫说太子,他自己都不信。
火势这般大,就连屋子都烧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一整个活生生的人了。
之前殿下进去时都未寻到人,如今这院子成了这般模样,只怕人更是……哎。
谢逾白望着不远处的废墟,身体已是摇摇欲坠,俊逸肆意的一张面容苍白一片。
他本是打了胜仗,满心欢喜回来,想兑现当初离京时萧执所允诺的,来太子府中带着姜玉照离开,与她双宿双栖的。
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不过离去片刻,便生出这种事情。
姜玉照……如今生死未明,极大可能与腹中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打仗时杀人不眨眼的谢小世子,眼眶泛红,掌心紧攥。
萧执没说话。
他推开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片废墟。
如今天色刚蒙蒙亮,大火烧了一晚上,如今府内除却太子府的下人外,还有京兆府的官兵们忙于清理。
一晚上的抢救,没能从屋里救出任何人,那位怀有身孕的姜侍妾半分影子都无,极大可能是被烧得成了碳,被火吞噬。
周遭杂乱一片,一宿未合眼导致如今萧执的眼睛赤红着。
此时他的凤眸没了当初冲入火场之时的那般疯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焦炭前,萧执缓缓俯身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