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眸光微动,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漠然移开。
身旁玉墨眼神嘲弄,认定姜玉照如此做派又是在做戏。
……
当天晚上,姜玉照回到熙春院后,面对院中下人小心翼翼的窥探与讨好,她只道了声乏了,便径自回房歇下。
浮玉已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脑子乱哄哄的。
一群人没能从姜玉照这边得到什么信息,就忙向跟随着她的浮玉七嘴八舌地打探情况。
“浮玉姐姐,主子方才去哪儿了?”
“你的脸色怎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刚发生什么了呀,我看到你们好像是往主院去了,该不会是去找太子殿下了吧?”
“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呀浮玉,咱们跟过来服侍姜侍妾也是你的主意,有什么消息一同说嘛。”
“……”
浮玉满心仓惶与懊悔,早不见初时的春风得意。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看着姜玉照的方向更是心中不知何等滋味。
太子后院空虚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个主子,她本以为是攀了高枝,没想到竟是个被殿下厌弃的主儿。
“希望……希望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吧,不然,咱们算是完了。”
周围丫鬟小太监们瞪大了眼,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浮玉再也懒得说了,直接回了屋子。
看着浮玉的态度,再想想她之前说的话,院子内其余几个丫鬟互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愕起来。
……
第二日,主院前的冷遇事件悄然传开,加上太子相当于禁足的口谕,熙春院的下人们一时间慌了神。
主院中的红绸还悬挂着,喜庆氛围未曾散去,熙春院却仿佛被遗忘了般,彻底沉寂下来。
府中下人皆知,姜侍妾是因太子妃体弱,才被纳入府中代为侍寝的。
原本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指望着能跟着鸡犬升天。
可如今,即便太子妃无法侍寝,太子宁可去太子妃院中陪伴,也不愿踏足熙春院半步,甚至连一句关切的询问都无。
不少下人都敏锐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察觉到这位入府的姜侍妾许是受到了太子的厌弃。
不然当初入府之时也不会给她分配如此偏偏的院落,新婚之夜更是那般冷漠态度。
熙春院的下人们一些还待瞧着,指望着姜玉照这张漂亮的脸能够惹来什么宠爱,一些则开始隐隐有了跑路的想法。
院中人心浮动,唯独姜玉照稳坐钓鱼台,异常平静。
她猜测着自己这般被发配边疆般的冷遇,应当不会持续太久。
不说林夫人那厢为了达成目的需要帮衬她,那位现今得了太子独宠的林清漪也肯定坐不住。
林清漪费尽心机将她弄进府,若她一直沉寂,困在这熙春院,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清漪的幸福圆满,总要有个合适的对象,才好淋漓尽致地炫耀。
而这个炫耀的对象,非她莫属。
果不其然,很快,第二日晌午,院门就被叩响。
一名面容严肃的婆子走进,目光扫过姜玉照,倨傲开口:“姜侍妾,太子妃传召,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姜玉照面色平静,深知林清漪,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如今她去主院,应当见不到太子吧。
之前在相府中她给太子留下的印象太过卑劣,再加上新婚当晚的事情,应当愈发加深了他心中的不佳印象。
现今正好需沉淀一些时日,给双方一个缓和的机会,而后才能在压抑到极致的之后,触底反弹。
姜玉照确实也想瞧瞧,林清漪如今究竟过得有多么美满,希望她日后还可以如现今一般快活展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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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女鹅。
第14章
这是姜玉照第二次踏入太子府的主院。
与上回摸黑摸索前行截然不同,此刻阳光正好,将周遭景致照得一清二楚。
那晚在夜色中需与袭竹一同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才能辨认的小径,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坦开阔。
之前姜玉照本以为林夫人的院子便已经算是争奇斗艳,华美异常了,如今见到太子府里面的景色,只觉应接不暇,美到了极点。
朱栏玉砌,飞檐斗拱,每一处都透露着与相府截然不同的规格与华美,回廊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玉照甚至觉得每一处屋檐都精美的很,她抬首望了又望,这才知晓这般上等的勋贵子弟府中该是何等景色。
院中往来仆从虽不似大婚那日匆忙,却也各司其职,步履沉稳。只是他们的目光在触及姜玉照时,总不免带上几分隐秘的打量与难以言说的古怪神色。
许是未料到这位被殿下厌弃的侍妾居然还能从那偏僻的院中出来。
姜玉照只当未觉。
引路的婆子沉默在前,带着她绕过嶙峋假山,穿过争奇斗艳的园子。
姜玉照偏头望了望,日头暖融融地兜头撒下,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挥洒而下,替她驱散了从偏僻小院带来的些许阴寒。
真暖。
她眯了眯眼。
越往里走,景致愈发精巧,氛围也与她那熙春院的冷清截然不同,待踏入林清漪所居的院落,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眸光微动。
上次来是夜晚,又因来得匆匆未仔细观察,现今才发现,林清漪的院中居然还有一弯池塘。
池水碧波微漾,几尾色泽艳丽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摆尾,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映得鱼鳞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林清漪这几日被养的很好,此刻披着披帛在池边喂鱼,玉指纤纤,慵懒矜贵,涂了豆蔻的手指每次撒过鱼食,看着那些鱼儿游来游去争相抢夺,都不免乐得花枝乱颤。
她似乎心情不错。
听到周围下人禀告的声音,还有婆子以及姜玉照的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她唇角的笑意也未减。
之前在相府时,林清漪看姜玉照不顺眼,现如今不知是不是知晓了新婚当晚太子对姜玉照厌烦抵触的冷漠态度,倒是格外宽容。
竟还笑盈盈冲着姜玉照招手,唤她:“姜侍妾来了,过来。”
姜玉照神色不变,上前行礼:“见过太子妃。”
林清漪嗯了一声,上下视线居高临下打量她一眼,很快微微蹙眉:“都入太子府了,姜侍妾怎穿着梳妆打扮还这么上不得台面,若被人看到,岂不是误了太子府的颜面。”
她话音一顿,似恍然大悟般“呀”了一声,笑盈盈掩唇道:“瞧本宫这记性,竟忘了妹妹被殿下勒令不得随意出院,想来也见不到什么外客,倒是本宫多虑了。”
四周的丫鬟及小太监们都瞬间捂着嘴憋笑起来,看向姜玉照的眼神也尽是嘲弄。
姜玉照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素簪。
她确实穿戴朴素,头上也没簪什么太华丽的装饰。
本身她首饰就不算多,几乎都是之前自己刺绣攒钱买的小玩意,首饰盒里最华丽的还是新婚时林夫人送她的步摇发簪。
只是新婚已过,姜玉照自然不可能还日日戴着当日的首饰,是以如今还是清丽朴素的模样。
她并未生出恼意,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林清漪林清漪的阴阳怪气,她只觉得奇怪。
她被相府收养这么多年,如今穿着朴素发间也未曾有什么能戴的出门的簪子,这不应该相府感觉羞愧吗,林清漪为何会觉得她会难过。
但这些话自是不能当着林清漪的面说的,因而姜玉照只是垂眼,声音放轻:“太子妃言之有理,只是妾身边银钱有限,再加上姿色平平,再多华美珍贵的首饰落在妾的头上也实属浪费,不如太子妃气度不凡,能撑的起满头珠翠。”
她这话一出,林清漪原本带笑的脸瞬间一僵。
盯着姜玉照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穠丽夺目的脸,林清漪甚至觉得姜玉照似在讥讽她,但转念想到她没那个胆子,便心口闷闷,只能冷下脸哼了一声。
没能看到预想中姜玉照的狼狈,林清漪显然不甚满意,但她今日目的并非于此,于是便很快重新挂上笑脸。
她冲着姜玉照扬起了自己纤细的手腕,视线极其微妙的朝着姜玉照瞥过来,似笑非笑:“姜侍妾,最近本宫忙着进宫挨个觐见各位贵人们,一时间倒是忘记你被太子禁足之时了,你莫要怪罪于我呀妹妹。”
她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神态骄矜:“皇后娘娘似是非常喜爱本宫,不仅拉着本宫说了好一阵子话,还将祖辈传下来的玉镯给了本宫,听闻是件贵物,你瞧,这镯子的成色是不是不错,另外皇后娘娘还嘱咐本宫,盼着本宫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当真是令人羞赧。”
林清漪一手捂住面颊,唇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手腕也不停晃动着,一副不好意思般的模样。
姜玉照看了过去。
那镯子确实看着贵气非凡,古朴大气,清透的颜色泛着盈盈的绿色,边缘镶嵌着数颗珠宝,绕着林清漪的手腕微微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极其夺目。
当真是祖传的宝贵玉镯,以姜玉照这种没什么见地的眼神都能看出不凡,与林夫人新婚时给她戴的玉镯截然不同。
林清漪这般身份的贵女以往见识过许多珍稀宝物,如今这只玉镯的珍稀自然也不在镯子本身上,而在其中代表的含义。
她如今专门拉姜玉照过来瞧这镯子,无非是存心要炫耀一通,意在标明皇后对她的重视。
只是姜玉照没料到林清漪的身体居然已经可以入宫了,在外呆那么长时间,之前在相府时她分明连下床都难,看样子当初换的新药果真是有些效果的。
姜玉照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那支不值钱的玉镯,随即从善如流地开口,说出了林清漪最想听的话:“皇后娘娘果真器重太子妃,连这般贵重的玉镯都送给了您,想必太子妃不久后定会的如皇后娘娘所愿,诞下皇子,福泽绵长。”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林清漪。她翘着唇角,满意地瞥了姜玉照一眼:“果真是个妙人,当初带你入府,倒是没带错。”
陪在姜玉照身后的袭竹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林清漪心情好或会在太子面前帮她们求情,解除那夜太子所说近乎禁足一般的口谕,下一刻便知是自己多想了。
林清漪抚了抚鬓角,话音一转,笑盈盈道:“新换的药实在是难喝,酸涩的很,我身旁丫鬟又实在是不得力,你我姐妹情深,记得当初我在府中病重时,琅岐哥哥也曾命你帮我煎药过,如今你既在太子府闲着也无事,不若来这帮我煎一副药如何,你煎的药我定当愿意喝。”
她目光戏谑,身后立刻走出几个婆子,作势要请姜玉照过去。
袭竹早前便知晓这位大小姐心肠黑,没料到如今竟这般折腾人,林清漪身后分明那多些服侍的丫鬟,怎得就缺煎药的人了!
当初在府中便强硬指派不够,如今到了太子府竟还这般肆无忌惮,她就不怕被太子知晓发现她的面目吗!
袭竹气得浑身发颤,被姜玉照自身后轻轻扯了扯。
她视线扫了眼周围的丫鬟,认出这些都是相府出来的熟悉面孔,而那些太子府调过来的丫鬟下人们则都在更远一层的地方忙碌,亲疏有别,心中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