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过多久,便酗酒颓废,不止拒绝了他的帮助, 还说了……
[姑娘……被抢走了]
这样的话。
当时萧执怒其不争,觉得他这番姿态令他难以接受,但如今想来……
若他想得没错, 导致谢世子酗酒多日,对他有那种态度的原因。
───原来竟是他抢了谢逾白的姑娘。
谢逾白宁可费尽千辛万苦远赴边疆换取军功,也要博得靖王、靖王妃的同意,因为对方本就是身份低微的相府养女。
而他这番努力,到头来……姜玉照竟成了他的后院妾室。
怪不得,怪不得……
空旷的大殿之上,萧执攥紧了掌心,凤眸黑沉如墨,那个刚被送过来的香囊,如今紧紧被他攥着,贴着他的掌心皮肤。
殿外玉墨垂首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入内:“殿下,太子妃送来一份熬煮的汤……”
“滚。”
萧执冷冷抬眼。
玉墨不知太子究竟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赶紧退出来,对着不远处等待的林清漪苦笑摇头:“太子妃娘娘,殿下如今忙碌办公,实在是没有时间饮用您的汤……不妨等先放这,晚些奴才再热热送给殿下。”
林清漪许久未见到太子,如今自是也听到了殿内太子的斥声,心中虽是疑虑,但终究还是点头,不情不愿:“嗯……玉墨你可别忘记提醒殿下饮用,这可是本宫的小厨房静心熬制的。”
“是,太子妃。”
临到走时林清漪还有些疑虑,等听说了不久前熙春院的姜侍妾也试图进入太子院中的消息时,顿时不屑讥笑出声。
怪不得太子如今情绪这般不好,原是姜玉照不会看太子脸色,巴巴地凑上去讨太子的嫌,触怒了太子。
她也当真愚蠢,也不想想,这太子寝宫岂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能进的。
更何况太子本就厌恶她。
本因着姜玉照主动接近太子之事有些恼,但察觉到姜玉照是个蠢笨的,再加上太子对姜玉照确实无甚心思,姜玉照越努力太子只会越厌恶她,林清漪便也歇了捉弄姜玉照的心思。
她悠哉悠哉地扶着发髻,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步往主院走去。
过些时日便是她的生辰,她得早些回去保养一番才行,哪来的功夫与姜玉照这般蠢物较劲,有失身份。
……
太子与京中好友,有时常相约一聚的习惯。
只是不少人还记得谢逾白上次醉酒之后的模样。想到他近些时日颓废的突变性格,以及多次联系不上的情况,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继续邀请他一同前往赴宴。
有人试探地送了一张拜帖去往靖王府,原以为会和前几次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未曾想到这次谢逾白竟应了。
宴席当日,谢逾白前来赴宴之时,再也没了前些时日的颓废。
他如之前在京中那样,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锦袍,勾勒的金色丝线在烛光中颇为耀眼,一双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收拾干净的身上再无半丝酒气,一如当初那般意气风发。
他弯起眼,冲着席上各位以前的故友挨个为上次的行为致歉,又嬉笑着交谈几句,之前那番压抑的苦闷气质,换做了肆意潇洒的神态,眼似繁星一般。
令得在坐的诸位好友全都不约而同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也瞬间落回了嗓子里。
以拳敲打着他的肩膀,一个个调笑着。
“你这小子,吓死我们这群人了,上回你那样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是去边疆打仗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了呢。”
“谢小世子,你可算是恢复正常了,还是如今这副模样让人瞧着欢喜,之前那副低沉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跟着心情不好了。”
“逾白你前些日子没事吧,我去靖王府看过你,但你院中下人都说你已经睡下了,不好打扰,所以我就没进去,哎,你这样哥哥我看着就舒心多了。”
“终于变回原样了,就是说嘛,不过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
听到后面的话,谢逾白含笑的嘴角略微顿了下,星眸微敛,但终究是忍住了并未说什么。
上回太子在侯府中中药之时,与太子同坐一桌宴席的宋延生,欢喜地起身对太子道:“殿下,这番您便可放心了,之前您多次前往靖王府查看逾白的情况,就怕他出现什么状况,现如今逾白已经自己调养好了,您这下也不用担心他的情况了。”
“我就说逾白性格坚韧,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受到挫败跌不起来的。更何况逾白模样这般俊俏,又性格讨喜,那女子即便是没与逾白成婚,日后也定当会后悔的,殿下您说对吧?”
宋延生本是为自己好友重新振作而心中欢喜,迫不及待在太子面前试图夸赞谢逾白,因而夸夸其谈。但很快发现,主坐之上,太子的神色瞧着并不算太好。
凤眸掀着,眸中沉沉。
宋延生感知到那股微冷的感觉,顿时浑身一寒,还有些话本来准备说出来的,如今都堵在嗓子眼里了,噎得够呛。
谢逾白视线落于主座之上,在明亮的烛光下,与自己的手足挚友太子视线相对。
他缓步上前,半晌终于开口:“今日殿下设宴,逾白来晚一步,理应受罚,殿下,这第一杯酒敬您的宽厚。”
他拿起一旁桌上的酒杯,斟满后,遥遥举向太子,而后很快便一饮而尽。
萧执凤眸低垂,睫毛在面颊上落下阴影。
他薄唇冷冽,伸手举杯对饮了一杯酒,回应:“你我是手足挚友,无需在意。”
滚酒入肚,火辣入喉。
谢逾白很快又斟了一杯酒:“第二杯,敬殿下,在臣去往边关之时,对靖王府内外多有照拂,臣谢过殿下的体恤。”
于是便又饮了一杯。
萧执一顿,缓缓跟着饮酒:“不过小事。”
“第三杯,殿下未计较逾白前些时日情绪不稳、醉酒颓废之丑态,还多次前来府中看望关切,臣感激不已,因此这杯酒敬您的大人有大量。”
萧执淡淡:“无事。”
“第四杯敬您……”
“第五杯……”
周围席上围坐的友人们本是开始带着开热闹的心态的,瞧着谢逾白主动给太子敬酒,面上一个个的还带着笑意。
结果这一杯杯接连不断的敬下去,很多人都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这姿态,怎么不像是在敬酒,倒像是两个人在拼酒啊。
谢逾白手边那张矮桌上本只放了一壶酒,斟酒几杯后便很快唤人继续上酒。
太子竟也不阻拦。
甚至竟也就与谢逾白一同,一杯杯饮了起来。
宋延生看得直咋舌:“嘶……”
怎么好像,气氛怪怪的。
殿下和谢逾白不是前些时日还好好的吗,这怎么今日突然就莫名其妙开始拼起酒来了?
他一看到谢逾白身旁桌上那些散落的酒壶,便赶紧上前将其拦住:“够了够了逾白,还有殿下,你们怎么就这么一杯杯喝下去了,也不就点菜什么的,这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逾白,你快坐下,殿下您也是……”
谢逾白被宋延生按住手,酒气入喉,面颊上翻腾出些许躁意,他神色未变,双眸一直远远地望向席上坐着的太子:“殿下好酒量。”
萧执同样掀着凤眸定定看他:“彼此彼此,孤竟不知逾白何时这般能饮酒了。”
谢逾白轻声:“边疆苦寒,为了暖身,将领士兵们都会饮些酒暖暖身子,臣在那边呆了几月,便也学会了一些。加之回京之后……发生了些许意外,导致近些时日饮酒多了些,便也练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萧执便薄唇抿着,不说话了。
宋延生不知他们二人今日究竟发生了何等问题,忙着打圆场:“哈,殿下和小世子果真感情浓厚,不过饮酒之事不过是消遣而已,少饮些避免伤身。”
他拉着谢逾白在旁边席上落座,感知到周边好友们表情都略微有些迟疑,便主动提议:“不妨咱们来些助兴的游戏吧,投壶如何?”
“殿下与谢小世子刚刚饮了那么多酒,便不参与……”
“我参与。”
谢逾白打断宋延生的话,看向主座之上的太子:“刚刚不过是少饮几杯而已,不算什么,难得出来与好友相聚,自是不能因着饮酒便不参与,殿下认为呢?”
萧执面无表情:“自然。”
于是在诸座好友的注视下,谢逾白与上座的太子萧执一同缓缓从席间出来,锦袍浮动之间,各自将那五扶规制的矢在手中把玩。
面前铺着毯子的地面上已是放好了肚大颈细的一只贯耳瓶,瓶中放了豆子,沉甸甸的处于一侧。
而距离些许距离的他们,则是要将手中矢投掷进壶中才算得分。
每次命中得一算。
以往这般游戏也不是没做过,在坐子弟多是勋贵出身,这档游戏自小便玩,如今已是颇为熟练。
只是若论起这游戏谁玩得好,不过是太子与谢逾白二人。
他们二人本就习武出身,再加上常时锻炼,臂力及掌控力都非旁人能比的。
之前太子与谢小世子多是与他们玩耍,偶尔参与两把,对分数并不计较,对他们的游戏体验也并无打扰。
如今,这二人模样倒像是认真一般,也难得存了一番比较的心思,令得坐席上不少人都探头来望,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
不知谢小世子与太子殿下,究竟谁能够技高一筹呢?
宋延生舔着唇在一旁做司射,统计数目。
一旁的乐师及班子开始奏乐,悦耳音色响起时,伴随着节奏的鼓点,束着高马尾的谢小世子站直身子,手中捏着矢,眯着眼盯了那壶一瞬,咣当一声投掷进去。
宋延生一惊:“中了,中了!”
哗──
席间众人深知这游戏的难度,那壶口不过窄窄一点,又得距离几米之外投掷进去,极其考验人的时候手感、眼力和手力。
更何况谢小世子刚刚还喝了那么多酒,如今身上还带酒气,竟这般轻易地一投就进。
当真厉害!
正在感慨时,另一侧的太子微微垂眸,面色淡淡,斜瞥过去一瞬,轻轻一抬手。
“咣当!”
宋延生眼都直了:“殿,殿下也中了!”
“哇……”
席间众人简直看花了眼,瞧着太子那般信手拈来的模样,好似极其轻松一般,简直令他们手都痒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