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的这句话比什么都要有用。
萧执苦笑一声, 知晓今日突然将她掳过来已是让她不喜,方才谈了半天又令她不悦。
他没了之前在太子府时的高高在上,反而愈发无法捕捉抓住姜玉照, 她就似一阵风一样,轻轻地飘过来, 又轻轻地飘走。
“好。”
他哑声。
掌心还是鲜血淋漓的,他垂首, 漆黑的长发沾染着血痕披在她的肩上。
他双眸落在她的身上, 似眷恋,半晌才开口:“我送你出去。”
姜玉照能够闻到空气中传到她面前的血腥气味, 她没再说什么, 轻轻嗯了声,便挪开了视线。
曾经她还是太子府侍妾的时候, 太子府内许多地方若无事她是去不了的,偌大的太子府,她那几个月不过在熙春院、主院和太子府中来回而已。
如今她离了府,倒是可以随意离去, 无人胆敢阻拦了。
通往熙春院的偏僻路面似也被修缮了一番,周遭有许多烛灯, 燃起时,姜玉照能够感受到处于她身侧的萧执的温度。
月光及烛灯映照在他们二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因着近乎并肩而行,他们二人的身影交织叠在一起。
就宛如最暧昧旖旎的时刻一样。
萧执忽地顿住脚步,落后她一瞬。
姜玉照微微侧目, 眉头轻挑,向他看去时,发现萧执在盯着他们身侧的影子。
身影错落间, 垂在腿间的手落下的影子,缓缓靠近,瞧着就似在牵着手一般。
萧执之前还泛红的眼,此刻微微柔和起来,唇角也翘起,似是有些开怀。
借着这难得的一丁点甜意,缓解了心头难以抑制的疼痛。
姜玉照绷着面,抿着唇,脚步加快些许,离他有些距离,身侧瞧着似手牵手的影子也骤然被拉开。
萧执缓了瞬,才重新跟了上去。
姜玉照是坐着太子府的马车回去的,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太子自己的专属马车。
萧执并没陪她一起回去,如今送她的是玉墨。
马车辘辘动起来的时候,姜玉照隐约听到马车边有人哑声说了句:“是我对不住你。”
但再次抬眼时,却瞧不见人影了。
想到萧执那满手的鲜血淋漓,姜玉照垂眸,猜测着应当是去找太医看手诊治包扎了。
夜色本就深沉,如今闹腾了这一番愈发升腾起凉意。
街上四周商户百姓都已经关门,除却马车两侧挂着的烛灯外,周遭一切都是黑漆漆的。
除了他们的马车以外,街上再无半点行人,一路上姜玉照只能听到马车的哒哒声响。
姜玉照撩起侧窗帘子,瞧见守候在一侧的玉墨身影。
她思索着询问:“我走了之后,熙春院的那些下人如何了?”
玉墨今日是亲眼瞧着她与萧执之间的对峙情况的,本就不敢将她真的当侍妾对待,如今更是慌忙凑近,毕恭毕敬:“回……回禀您的话,您自从出事了以后,熙春院的下人也都被太子殿下安排着,愿意留下的就继续留下,若不喜留在府中便恩准离去。熙春院府中的浮瑙与小安子,如今被调到了太子院中,是院中的大丫鬟与太监总管,袭竹早前便出了府,没在府中继续呆下去,似是经营了一家商铺,如今应当是嫁了人,过得不错。”
“不论这些下人是否留在府中,太子殿下都给他们几个分发了些金银,对待他们几个也是宽容温和的。”
姜玉照微顿,嗯了声后,抬手将帘子重新遮盖住。
萧执将一切都做的周到,即便不知晓她还在世上,但对待熙春院的旧人态度依旧是不错的。
袭竹……已经成婚了吗?
是件好事。
明日,便带着阿曜去看看她吧,不知晓袭竹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姜玉照闭上眼,脑中钝钝,好半晌马车才到了沈倦的将军府。
她之前不知是如何被萧执掳过去的,如今倒是从正门将她送回来了,门房听见敲门声出来,瞧见她站在门外时还愣神,以为自己在做梦。
径自摸不着头脑嘀咕着:“不对呀,小姐分明之前在府中,怎得如今又回来一回。”
姜玉照没说什么,耳边听到些许马车动静,那是太子府的车驾离去的声响,她抿着唇,给了门房些许赏钱,便回了屋子。
折腾这半晌,倒是困意全无,脑中翻腾着萧执在熙春院旧址时的模样,脑中不时闪过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姜玉照翻了个身,拧着眉头,半晌还是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便捉了阿曜,将其收拾打扮了一番,带去了街上。
阿曜一向是起得早的,边疆苦寒,他又是跟着沈倦学了些许武,要练武便要起早,再加上如今回了京中还要学习看书,便起的更早些。
只是还有些困倦,粉雕玉琢的小脸时不时地打着哈欠,手牵着姜玉照的裙子,仰着白嫩的小脸,眨眼询问:“娘亲,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姜玉照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去一位与娘亲很要好的姨姨那。”
姜玉照很少与阿曜说她的过往,边疆那些年,阿曜只觉得自家娘亲似雪做的一般,生得漂亮,除却舅舅以外,和旁的人都没什么牵扯。
如今能够探知到娘亲的好友,阿曜有些好奇,便乖巧点头:“和娘亲关系要好的,定然也是很好的姨姨,阿曜也想瞧瞧。”
确实是很好的。
那些年相依为命,若非袭竹在,怕是她的处境要更加艰难。
姜玉照没再说什么,唇角上扬领着他上车。
袭竹的商铺应当便是之前她准备给她的那份,位置不错。
姜玉照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是个糕点铺子,一向喜欢甜食的可爱姑娘,如今开了店做的生意也是她所喜欢的。
真好。
店内袭竹似乎正在算账,旁边有高大的男人处于一侧,正在收拾东西,二人一高一矮,皮肤一黑一白,瞧着倒是般配。
姜玉照入内,静等了一瞬,轮到她的时候,才轻轻出声喊她:“袭竹。”
包裹糕点头也不抬的姑娘顿时怔愣住,而后迅速抬眼,瞧见她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眸子泛红,竟是落了泪。
旁边高大汉子还以为她受了委屈,当即便冷着脸对她虎视眈眈,似要将袭竹揽在身后。
却被袭竹止住了。
袭竹是个爱哭鬼,之前在相府时便爱哭,如今竟也没变,只是如今这哭是喜极而泣的哭。
她匆忙令汉子挡着在店内忙碌,自己领着姜玉照,姜玉照又领着阿曜,到了一侧的休憩的屋子里。
而后才彻底放声大哭起来:“主子!袭竹就知道您没死,您是那般好的人,怎会就这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如今终究是得见您重新出现在奴婢眼前了!”
姜玉照摸了摸袭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自知自己当初骤然离开给袭竹造成了些许阴影,可当初情况不允许,便不得不如此。
“这,这便是小少爷吧。”
袭竹左右看两眼,看到阿曜那俏似太子的模样,怎得猜不出来原委,顿时愈发想哭:“还好,还好您没出什么事情,小少爷也平安降生了,如今您既然已经回来,奴婢这铺子便也还给您,奴婢要继续呆在您身边,伺候您与小少爷!”
“说什么疯话。你的便是你的,何须还来还去的,伺候便更不必提,你在我心中本就不是奴婢,如今何须你伺候,更何况你如今已婚配,过得不错,我瞧着便心里宽慰许多。”
袭竹瞬间热泪盈眶。因着情绪太过激动,又说了许多话,谈及当初的事情,更是眼眶都湿润了,气极:“虽说主子您并未真的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但林清漪所行实在是过分,幸好得到了严惩。如今她已不再是太子妃,当初的事情传出去,虽无实质性的证据,但满京皆知她恶毒心肠,无人胆敢求娶,相府都跟着连累,她如今外出都需带着帷帽,听闻身体也愈发不好,许是气的,都不知能活多久呢。”
她看一眼粉雕玉琢,可爱乖巧的阿曜,忍不住笑起来:“若是她知晓了主子您并未真的出事,身边还诞下了小公子,怕是能气得背过去。”
姜玉照揉着阿曜的发,唇角微勾,眸色冷冷。
只是废除太子妃身份吗,还不够。
也不知当初她所刻意透露出来的老槐村一事,萧执有没有认真调查。
许是她人微言轻,再加上相府根深蒂固,当初又无实质性的证据,才让林清漪有机会仅仅只是失去了太子妃之位,无旁的惩处。
如今,她倒是想要林清漪过得更惨烈些,不止她一人,他们都该为老槐村的村民们生生忏悔。
想到此,姜玉照收回视线,与袭竹又说了许多体己话,告知了袭竹如今她的身份与情况,言明有机会日后常来看她,这才带着阿曜缓缓离开铺子。
临走前回眸,看到那黑黝黝肤色的汉子忙得不可开交,却关怀着袭竹,不住上下打量着她,询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的模样。
姜玉照勾了勾唇,心底的阴霾散去了许多。
真好。
过些时日便是花灯节,街上人头攒动着,姜玉照扯着阿曜的手走在人群之中,身后跟着将军府的几个随行的下人,准备越过此处路段便上马车。
不远处酒楼之上,有人忽地呼吸一滞,双眸泛红,死死盯住她。
“琅岐哥哥……那,那是不是姜玉照,她没死!她没死琅岐哥哥,你快过来看!”
动静闹得大了些,桌子都略微摇晃,装满酒液的杯子倾倒,美酒洒了一桌子,却没人关注。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