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被看穿,华姝不好意思地埋进他肩窝,软软地商议:“就先只同祖母言明吧,等她老人家点头后,咱们就先寻个借口搬到别院去住。待三婶娘年底顺利产子后,再说开也不迟。”
“倒个折中的法子。”霍霆将她放到床榻上,高大宽厚的身躯,背着光,连带大片阴影一同倾覆而下。
床榻顿时一沉。
华姝双臂抵住他肩,“……灯、灯还未熄。”
男人沉默一瞬,掰开她手,分按在头的两侧,又凑近几分,额头相抵,“数日未见,总想多瞧瞧你。”
华姝羞得闭上眼,睫毛轻颤,“才不信你说的呢。”分明就是想故意捉弄她。
霍霆顿了顿,他盯着华姝染着红晕的脸蛋,伸手,左手深深插入她浓密的头发,捏着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发根,轻轻一拽——
轻微的痛感令华姝不解得睁开眼睛。
男人声线暗哑,缱绻:“小乖,你就不想多瞧瞧我么?”
华姝眸光微动,自是想的。
数日不见,每日走在府上,都不自觉会寻觅他的身影,甚至有两三次差点认错了人。
霍霆低头吻她的脸,华姝没再拒绝,乖乖张口供其入侵,主动迎合对方。朦胧中,她又想起山洞的光景,以及想起山中茅草屋的旧时风月。
兜兜转转,感觉缘分是个既定的圈,早已为每个人的命运写好结局。想通这些后,她初次不躲、不僵硬地受他的亲昵,而是主动搂住他的肩膀,仰脸去触他的唇。
这让男人受到莫大鼓舞。
动作也越发肆意。
加重深吻的样子,像只夜间出没的大型凶兽,在亲吻时似乎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牙齿,含,亲,咬……他倒也不用力,又故意凶狠地吓唬人,偏爱看她紧张上当的娇憨模样。
他专注望着她,像是大老虎按住一只小狐狸故意逗弄着,似能从这等嬉闹行为中获得更多的愉悦。
她呜咽控诉:“坏人。”
似乎为了作势这一罪名,男人的唇移到她脖颈,肆意深吮出红痕,甚至挑衅地将她罗裙堆叠到了腰间。
在他的爱抚下,她思绪渐渐陷入沉溺的混沌,仿若醉酒一般。
像在河流中飘浮,像陷入软水之中,不由自主地任由激荡的情绪起起伏伏。她化作一片逐水漂流、放纵自己的叶子,也放纵着叶下汩汩清泉,川流不息。
她咬紧唇瓣,压抑闭眼。
霍霆侧躺过来,亲吻她的唇,她感到对方的呼吸、体温,比方才要高,却也高不过此刻掌中。
他握着她的手,吻着她的脸颊,“快了,至多一个月,将宋府的事料理清楚,我就上书请旨带你回南边封地。”
华姝娇颤的呼吸:“圣上会同意吗?没了韶华公主,亦有其他宗室女。以你如今在军中的声望,只怕他不在你身边安插个自己人,总要寝食难安的吧?”
“作为条件交换,我会在奏折上言明,日后无召会永不回京。”
他忽然俯身吻上。
华姝猛然睁眼,震惊至极。
她下意识挣扎,奈何不及他臂力的一成,只好咬紧唇瓣,双手指甲齐齐嵌入床单的布料里。像只煮熟的红色小虾,受不住蒸烤得躬起尾巴。
一吻毕,霍霆抬起头,俯身,尚有清盐味道的湿润唇亲了亲她唇角。
华姝没来得及躲过,被他吻住唇呜咽两声,她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对方今夜的举动着实肆意妄为,“你……”他非但不嫌、反倒还凑过来与她亲吻,“你不可理喻。”
霍霆也不恼,只笑:“日后多试几次,自会习惯的。”
似是为坐实他出师有名,还补充道:“这些书上都有描绘。”
华姝不肯同他多说,拉过雾蓝色锦被,背对着霍霆而躺,蜷缩身体,往外移了移。
有些羞恼,这次脸颊当真有了血色红晕,浅浅淡淡落在皎白肌肤上,宛若晚霞。
霍霆没有强行拉她回来,他让华姝睡内侧,自己拦在外面。
饶是如此,他的房间,他的床褥,他枕在身边,华姝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着,心跳怦然。
月光如洗,洒在床边。
在月光映照下,床头柜上的白瓷茶盏发出柔和的光芒,与窗外的月色相映成趣,令人心旷神怡。
华姝心绪渐渐平复,她重新想起方才戛然而止的对话,又忍不住心疼地翻过身,依偎进他怀中,“若自请无召不得回京,是不是变相就削弱了手中兵权?”
她不是很懂朝政,但能让权势滔天帝王退步的前提,必然是霍霆首先要退一大步,才能换得两人名正言顺的一道赐婚圣旨。
“有舍才有得。”霍霆拥紧她,低语呢喃:“再大的权力也不及你。”
“值得吗?”华姝心腔鼓胀,“你若来日后悔,我可还不了你这么大的权势。”
“男人的权势,自然是男人自己去挣。但有一样,必然得由你送与我。”
“什么?”华姝饶有兴致问。
若能力所能及地为他做些小事,心里也会舒服些。
然后就见男人招手,示意她附耳靠近,而后缓缓吐出二字——
“子嗣。”
“……”
华姝又被他捉弄得怔了下,气得粉拳锤他两下,重新背过身去,“早点睡吧,没准能在梦里瞧见。”
霍霆哑然失笑,抽出一直手臂为她掖好被角,隔着锦被拥住她,依言决定去梦里瞧瞧。
华姝这次入睡格外快,不知为何,浓浓倦意逃脱不掉、摆不干净,她甚至没有多余精力去担忧身侧霍霆是否有熄灯……她眼皮沉沉阖紧。
但不过须臾,院外突然喧闹起来。
两人都睡得不沉,先后被惊醒。
霍霆披上外衣,拢好床帐,走到门口查看。他提声:“外面何故吵闹至此?”
这会,甚至有人前来敲清枫斋的院门。自打霍霆封王回京,此等越矩之事史无前例。
长缨将院门打开一条缝隙,问清楚事由,又忙关紧院门。
他回到寝屋门前,低声禀告:“回王爷,是府上发现表姑娘不见了,闹到老夫人那里去,这会老夫人下令要阖府盘查寻人呢。”
华姝业已整理好衣裙,走到门边。
听得这话,脑中嗡的一声。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院外火把光影重重,喧闹不息,却好像全被阻隔在厚厚的无形的罩子之外,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模模糊糊的,让她听不清。
霍霆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将人拉到怀中,轻拍着纤背安抚。同时,临危不乱地探究:“是何人先发现表姑娘不见的?”
“听小厮的意思,貌似是三夫人。”
长缨道:“三夫人夜里身子不适,想请表姑娘就近过去瞧瞧,结果发现人不在屋里,遂通禀了老夫人。老夫人急中生乱,忙命人来请您去主持大局。”
“不对!”
华姝回过神来,“半夏和苓霄都知道我来这边,她们定会托词我要梳洗,让三夫人房中的丫鬟回去等,再悄悄来这边递消息。”
霍霆冷笑:“亏得你还顾及她身子重不得忧心,瞧瞧,人家倒是有闲心的很。”
他与华姝拉开些距离,稍稍屈身,与她视线齐平,柔声征求:“既是府上没什么人好瞒着了,不若趁此机会说开吧,嗯?”
第57章 说破
连夜公开, 实非华姝所愿。
但三夫人已将他们架到火上烤,那么不论刀山火海,她都愿陪他走这一遭。
华姝托住霍霆双臂,托直他身躯, 微笑点头:“既答应了你, 自是说到做到。”
霍霆绷紧的胸膛, 缓缓松了口气。
被拒绝过太多次,面对她, 他总比面对旁人要谨小慎微些。
而后,霍霆提声:“长缨,去先回了老夫人,让她老人家不必着急,我和表姑娘即刻过去。”
“是!”长缨健步如飞。
他家王爷苦心筹谋多时,总算在表姑娘的跟前争取到了名分,长缨打心眼里高兴。
屋内,霍霆握住华姝的手,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冷凉的纤手, 不疾不徐地搓热后, 低声:“去换件衣裙吧。”
华姝瞟了眼先前被他蛮横揉皱的短袄衣襟, 耳后微红,嗔瞪他一眼, “那你等我会, 很快。”
霍霆失笑, “嗯, 等你。”
华姝挪开他那胶黏的目光,转身走回进月桂居的院门,才用双手冰了冰发烫的脸颊。
分明要去应对一场鳌战, 却莫名变成鸳鸯赴会似的,唉。
换了件浅青色罗裙,华姝对半夏和白术稍加安抚和叮嘱,独自带着苓霄出门,与霍霆主仆一道前往千竹堂。
千竹堂
堂屋的正中是一张矮塌,老夫人倚着软枕而坐,时不时朝灯火昏黄的屋外瞧一眼。才歇下就被吵醒,老人家的面容疲倦。
左侧下手位置,三老爷照看着有孕肚的三夫人,三夫人背后垫着厚厚的软垫。
右侧下手位置,霍千羽和霍华羽分别而坐。
今夜之事,大房二房心知肚明,碍于霍霆的身份不好轻易捅破,碍于老夫人的身份也不敢毫无表示,遂让两个姑娘过来象征性瞧瞧。
但这三方分坐的位置,连带中间烧得赤红的炭盆,还是滋生出了三堂会审的态势。
华姝随霍霆走进堂屋。
深更露重,未婚男女,并肩而来的身影。屋内众人投来的目光,神色各异。
霍霆摆手免了众人的见礼,带着华姝停在矮塌前,“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姝儿没事,我自然安心。你呢,可是哪里又伤着了?”老夫人仔细端详起他们两人,嘴上说着安心,眉头蹙起的褶皱难掩。
华姝一时分辩不清,祖母是真的毫不怀疑她半夜去霍霆房中只为治疾看伤,又或在为两人找借口,为霍霆挽尊。
不论哪种,面对如此慈爱的长辈,使得真相都难以启齿。
霍霆比她心境更稳,态度也更坚定:“您别担心,我未曾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