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也笑了笑,伸直手臂朝向膳厅的门口,“老师,咱里面坐吧。”
说话间,他余光又朝华姝的方向扫了一眼,见人从府外全须全尾回来了,便暂时安下心,在众星捧月之中率先走进膳厅。
今日宾客众多,膳厅安排两人一席。
霍霆与冯老太师自是高坐主位。紧挨着的下方,分别是老夫人和两位公主的席位。
再下方,则是按照官位、辈分等排列官员极其家眷。
霍雲乃正五品官职,华姝和霍千羽坐在他的后方,位置已是相当靠后了。
有霍霆在,每个人都不自觉正襟危坐。整个膳厅的气氛,显得紧张而凝重。
见底下一个个宛如上刑,霍霆失笑:“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开席,你们不必都掬在这,刚刚在做什么就还去做什么。”
长辈们倒也还好,年轻人聚到一起总爱热闹些,闻言,开始有人陆续起身。
今日有好些朝廷重臣和世家贵妇列席,不乏少年少女们想借此展现一二分才情,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经有心者提议,投壶改至膳厅门口。
大伙两两结伴比试,因着华姝刚小露了一手,好几位贵女都主动前来相邀,而身侧的霍千羽却无人问津。于是她一一婉拒,专心陪着表姐谈笑。
没多久,冯衡竟也走了过来,“刚见华姑娘投壶技艺绝佳,可否切磋一二?”
不等华姝开口,二老爷霍霄先沉脸回头道:“贤侄,我这侄女一介女子,怎能与你切磋?”
苍峰阁才因着华姝的流言闹得鸡飞狗跳,今日宴席又逢二夫人操办,霍霄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冯衡却不以为然:“能在回春堂诊治将士,怎么就不能与我比试?”
霍霄明显一噎。毕竟事实摆在那,华姝那段日子的风评还颇有好转。
他无可辩驳,冷冷瞥了霍雲一眼。
霍雲夹在中间,颇为头疼:“贤侄,你自幼习武射箭,而我家侄女却养在深闺。纵然她投壶有些造诣,恐也实力悬殊。你还是去与玄儿他们比试为好。”
“我倒觉着,”冯衡眼珠子一转,朝霍霆拱手扬声道:“自古将门无犬女,还请王爷准允我与华姑娘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齐刷刷瞧过来。
冯老太师弄清前因后果,先笑骂一嘴:“臭小子,就你那点小计谋,也好意思在你叔父跟前班门弄斧?”
霍霆倒是没恼,不疾不徐放下手中茶盏,朝下方扫视过去。
此时,年轻人多聚集在膳厅门口,包括霍华羽和阮糖。
以至于角落里,两人结伴而坐的身影稍显冷清。
但思及华姝那日在马车内的伤感回忆,霍霆不难看透内情。
略过无数投过来的目光,他光明正大对上她的眼眸,“姝儿自己怎么想?”
华姝迟疑地站起身,一时辨认不出这人是好意征询,还是假意试探。
今日本就与他欠下帐了,回头若再将此事算作新账,她如何能招架得了呢?
可若拒绝,此刻厅内的人全看过来了,不免会拂了冯老太师的颜面。
思来想去,华姝面露一丝苦闷。
霍霆坐在上首瞧得分明,缓了缓,他道:“我霍府的姑娘,都能有所为有所不为。投壶这等小事,顺心而为便是。”
他补充:“至于冯贤侄,不论他与何人比试,本王都出一处东市的三层铺子作彩头。如此,你们年轻人玩起来也欢快些。”
这番做派,让霍霄两人不由汗颜。
冯老太师等人赞许点了点头。
冯衡则愈加兴奋看向华姝,“华姑娘,如何?”
霍千羽听得两眼冒光,“姝儿,你不用顾忌我,想去就去吧。咱回头正好拿这铺子开医馆呀。”
华姝不经意间,对上福佳公主那嗖嗖射来的眼刀子,其实有点望而却步。
可再瞧瞧霍千羽比刚刚不知鲜活了多少倍的小眼神,她忽而心生一计:“不若,咱们来一场双人对决吧?
冯衡愣了下,转而开怀一笑:“好啊,我竟是未想到。如此变数更多,玩起来也更有趣。”
而且还规避掉了流言蜚语。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姑娘,不仅容貌秩丽,还如此聪慧过人。也难怪连霍玄那根木头都对她念念不忘。
主位上,冯老太师和霍霆也相视一笑
膳厅门口处,就更热闹了。
有趣又难得的机会,谁都想参与。
世家公子们纷纷朝冯衡毛遂自荐:“泽林,选我。”“别选他,让我来。”“冯七,我准头高,咱一起……”
贵女们要矜持些,但看华姝的眼神全亮晶晶的。
就连霍霄,都下意识看向霍华羽。
霍华羽更是自信地上前一步。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霍千羽瘫着,华姝可不就该选她嘛。
怎料欢闹中,响起一声温柔的询问:
“千羽表姐,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姑娘家的声量很轻,却击中了很多人的心。
不乏官场浮沉半生的老臣,为此动容
二老爷霍霄开始重新审视华姝,暗叹这孩子的胸怀难得,难怪能让澜舟动用雷霆手段,满城扼杀流言。
可澜舟如何早早知晓?
必是住得近的缘故,霍霄笃定地想。
至于大老爷霍雲,四十不惑的年岁,这会竟有些眼眶发酸。
一时间,膳厅安静下来。
片刻后,才响起一道很不能确定的询问声:“姝儿,你让我、我跟你一起投壶?”
霍千羽一直都知道,华姝处处都为她着想。但这会,还是被意外到了。
她双腿有疾,玩投壶虽没旁人揣测的那般不济,但较正常人而言肯定多有不便。
今日毕竟是重大宴席,她原以为能在一旁为华姝加油鼓劲就挺开心的了,没想到……
霍千羽抬头看向门口的箭匣和壶瓶,眼神难掩灼热。可再低头瞧瞧自己的双腿,眼神黯淡下去,“要不,你还是让华羽陪你一起吧。”
华姝:“那……我就只能跟她一起去开医馆咯。”
“那可不行!”霍千羽回过味来,狠狠一咬牙:“成,比就比!”
华姝忍俊不禁,“好,我们一起努力。”
世人大多偏见,看霍千羽有腿疾就认定她不能玩投壶。殊不知她私下里,曾偷偷练习过上百回上千次。
甚至连大夫人,也觉得霍千羽此生嫁不出去了。所以更偏好华姝当儿媳,这样能善待霍千羽一生。
可华姝知道,表姐只是金子蒙尘,只差一点展现的机会,便能大绽光彩。
她推着霍千羽,一步一步走到人前,站定在箭匣的旁边。
冯衡已先一步等在这,选了他表兄蒋骁作队友,“我俩适才商量了下,无论输赢,这间铺子都与你俩所有。”
“不用,我俩能赢!”
霍千羽骄傲地扬起头。
既然答应下来,她自当全力以赴。
华姝也点点头,以掌指向对面箭匣,“两位,请吧。”
冯蒋两人相识一眼,冲她们抱拳:“请。”
*
赛制是一人四箭,总筹数多者为胜。
其中射入壶口算一筹,贯耳为双筹,双耳为六筹,倚竿则是一次性计十筹。
秉着公平原则,上半场由冯蒋先投,下半场换两个姑娘先。
“那就我先来吧。”蒋骁当仁不让,上来就是一箭贯耳。
统算者:“计两筹——”
这给霍千羽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第一箭,投偏了。
统算者:“空筹——”
围观的人,不由面露失望。
华姝握了握她肩膀,“没关系,才第一箭。”
霍千羽抿紧唇,“嗯。”
第二箭,蒋骁随手又是一箭贯耳。
统算者:“共计四筹——”
霍千羽举起箭,反复瞄准壶耳,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掷了出去。
统算者:“计两筹——”
霍千羽兴奋地拉着华姝的手,“中了!中了!这次中了!”
华姝欣然而笑,连连点头回应她。
围观的人,开始微有诧异。
心说,这两位姑娘还真不是意气用事。
当然,也有人迟疑这纯粹巧合罢了。
反正,蒋骁是重视起这位对手了。
他没再手下留情,直接举起剩余的两支箭,一齐射中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