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不知,霍霆最后同他说过什么。
反正一直到冯老太师坐上马车,还不忘掀开车帘,对霍霆怒目而视:“这个大逆不道的臭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夫还会杀回来的!”
惹得冯衡和蒋骁想憋笑都难。
狐狸面具是半扇样式,“小狐狸”抿嘴偷笑的样子实则一览无遗。
昏暗的烛火下,那抹笑意莫名耀眼,赏心悦目。
霍霆神色和缓些,曲起骨节蹭了蹭她翘起的唇角。
华姝愣了下。
男人指间的温度明显灼热了些,嗓音也微有哑意,语速更缓得道:“该走了。”
青石巷尾,月浸琉璃瓦。红色灯影轻摇,投下三分影,恰映少女的半面红妆。
有风拂过,暗香浮动,滚落一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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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上写着甜甜的糖
嘴巴也哐哐炫糖
熊博士的橙子夹心软糖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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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更[坏笑]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39章 画舫听雨眠
吐蕃和亲使团的到来, 注定今晚的皇宫是个不眠夜。
慈宁宫内,太后跪坐在佛堂,比往昔快超出了小半个时辰。
掌事嬷嬷:“启禀太后,韶华公主抄写的佛经卷轴已带到。”
太后顿住念珠, 睁眼略略一瞥, 字迹大体规整, “公主如何说?”
宫女:“公主说,全凭太后定夺。”
太后点点头, 又问:“福佳那边如何?”
掌事嬷嬷犹豫了会,“那边回宫后就大闹一场,刚刚又将晚膳全摔了。”
太后摇摇头,“难成大器。”
掌事嬷嬷:“如此这般,圣上那边……多半会对韶华公主另眼相看。”
太后:“妇人之见。”
帝王的驭极之术,乍看是任人唯贤,实则是这一颗颗棋子,安插在何处,能让江山社稷更稳固罢了。
太后阖上眼, 重新一颗颗碾动佛珠, “且看这吐蕃国与镇南王, 各自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吧。”
东厂
守夜番子们披着墨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在青砖地上投下森冷剪影。
他们两两一组, 错落地立在回廊阴影里, 像蛰伏的狼。每隔半刻, 便有巡更的铜锣声穿透夜色,在九曲回廊间撞出闷响。
与此同时,茶室内, 裴夙掷了长靴,着一袭居家棉质红衣,偏坐在茶炉旁,手指长柄汤匙,闲散着搅弄火炉上的牡丹雪梨安神养颜汤。
不多时,窗外驻足一道黑影,“宫里今夜人人无眠,督主倒是好雅兴。”
裴夙浅浅打个哈欠,“天要下雨公主要嫁人,皇帝急不急的,都轮不到我急啊。”
黑影:“适才收到宫中消息,有人向圣上献言,另择一宗室女和亲。”
裴夙嗤笑:“猛虎已经都龇牙了,还硬要往虎口上撞。”
于昭文帝而言,霍霆就是那头猛虎。
可以听令为他杀敌,可以安静趴在他脚边打盹,甚至可以主动为他叼来猎物。
吐蕃国此次和亲示好,求得中原耕种、丝织、烧瓷等技艺的同时,必然会缴纳大量岁贡,进而开放边境贸易,可谓互利共赢。
因而,霍霆此举是真切地给昭文帝带来了好处,仍在展现出他的忠诚之心。
但是,他不惜忤逆圣意而拒婚,便是在龇牙表态,不准许任何人骑在他头上。
连昭文帝也不行。
猛虎看似臣服,实则野性难训。
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反咬主人一口。
黑影:“那依裴督主来看,此局何解?”
裴夙舀起一汤匙养颜汤,盛于白玉茶盅里,悠悠晃动着热气,“若不出岔子,应是择福佳公主去和亲。”
当猛虎难训时,无外乎三种对策。
宰杀之或拔其犬牙,此为下策。从此以往,没了庇护,亦会没了猎物。
中策,平时以铁笼囚困,需要其冲锋陷阵时再解开。但谁都不敢轻易揣度,解开囚笼之际,是否乃其反扑之时。
因此霍霆腿疾痊愈后,昭文帝没有直接夺其虎符,而是以赐婚的方式恩威并施。
上策,即为以长线拴之,权柄在手。
但霍霆幼年已家破人亡。霍家其他人不足以让他拼命,能担得起他弱点之人,无外乎冯老太师和霍老夫人,又都没几年活头。
是以,皇帝看似拿韶华公主这个孤女作废子,实则是为了让她早日诞下霍霆之子,来日召幸至宫中伴读,即可当“权柄”堪用。
纵使这步暗棋逃不过霍霆的眼,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昭文帝是在堵那万分之一的契机。
言而总之,韶华的功用优于福佳。
黑影:“裴督主适才提及的岔子,似乎大有深意啊。”
裴夙无言。
低头喝茶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比如说,让圣上知道霍霆真正的弱点,另有其人。
*
东市倚靠清渠江而建,上游江畔造有聚贤阁。为了吸引文人墨客前来吟诗弄曲,聚贤阁曾花重金打造了数艘画舫,停泊于此。
深夜的清渠江面,画舫挑灯,浮光映照一江月。晚风卷帘,吹落吴侬半曲评。橹声欸乃,惊起白鹭掠沙汀。
不过今晚,有一艘画舫格外僻静。
华姝跟随霍霆,于夜色中,悄悄登上这座双层高的偌大画舫。这还是她头一次观见画舫的内部格局,瞧着哪都新奇。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寝屋、茶室、浴室、书房……连膳房都有,比她月桂居的规制还齐全。
事急从权,两人先行登临二楼寝屋。
屋门关上后,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床头焚着鹅梨帐中香,也自带一抹别样的情愫。
华姝有些局促地停在屋子中央的圆桌旁,低头无意识摸索着红芍药金丝桌布,听着霍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指尖掐紧桌布,抑制住后缩的冲动。
很快,男人从身后环上来,捉住已被她摧残泛红的指尖,缓声克制道:“难为你了。”
药效发作后,他本就炽热的体温越发灼人,灼得她心尖不由得一颤。
华姝羞于启齿,只摇了摇头。
晕红的脸蛋被他习惯性用骨节蹭了蹭,哑声征询:“去床上?”
几息后,华姝闭上眼,轻点了下头。
然后身量一轻,整个人落入他硬邦邦的怀抱里,动作很轻柔。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长缨战战兢兢的传话:“启、启禀王爷,杜九娘有要、要事求见。”
霍霆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下来。华姝清晰感觉他倒吸了口气,胸膛在剧烈起伏,极力压抑着。
她缓缓睁开眼,疑惑看向门口。杜九娘,这名字怎么像是在哪听过?
霍霆照旧将人抱到床上,“你先歇会,我去去就回。”而后从圆桌上猛灌了一大盏凉茶,出门。
华姝目送他背影远去,片刻后,恍然——杜九娘,是那位云兮楼的头牌雅妓。
她缓缓坐直。
不是说他身边这些年从未有过女子侍候么,那这算什么?
华姝暗气自己不该心软,默了默,下床吹灭灯盏,而后蒙头睡觉。
这时,门外又响起长缨狗狗祟祟的动静,“表姑娘,您睡了?”
华姝翻身,背对门口。
“哎哟,”长缨急得招耳挠腮,“您可千万别误会啊。王爷特意命属下赶紧来给您捎个话,那杜九娘是一暗桩,这些年统共没见过几面。”
华姝眸光微转,暗桩?
一楼茶室,霍霆又灌了一大盏凉茶,言简意赅命令:“说罢。”
杜九娘屈膝跪在白鹤展翅刺绣的大红地毯上,不似平时胭红点翠的华美窈窕打扮,此时她身着一袭利落的夜行衣,低眉垂首。
“启禀王爷,奴今日从一位来云兮楼的恩客那辗转听得:皇后携福佳公主几次求见圣上,都未得召见,恐是更瞩意她去和亲。”
霍霆蹙眉,“圣意难测,岂是尔等能妄加断言?”
杜九娘慌忙叩首,“奴该死,还请王爷恕罪。”
霍霆:“慈宁宫那边可有消息?”
“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