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给我们报仇?”
“你枉为华氏子孙!”
“你也该死!你该死——”
华姝感觉自己也像在被无数的火舌灼噬一般,浑身都滚烫、刺痛难忍。
她极力挣扎着,歇斯底里地解释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雪恨!爹,娘……”
华姝猛地睁开眼,囚衣被冷汗浸透。
昏暗中,张牙舞爪的阴影仍残留眼前
急促呼吸声,在寂静的牢房格外清晰
可不待她气息喘匀,蓦地撞上司空震的探究目光,“夫人亲眷,死于仇杀?”
华姝僵住。
心中疾速搜刮着关于尹襄菱的过往。
尹家是被圣上下令抄家,女子沦为贱籍。若说报仇雪恨,一介小女子还敢对抗天子不成?
但梦话喊了出去,不知司空震他们听去多少,现下显然不能再改口。
危急关头,华姝急中生智,转而悲恸愤恨道:“不错。民妇娘家正是被仇人诬陷,才落得个家破人亡。”
司空震追问:“何人所害?”
“正是那些东厂阉狗!”华姝利用下午对裴夙异常惊惧,半真半假地说。
司空震瞧着她,若有所思。
华姝为了假戏逼真,又义愤填膺道:“下午见那个裴督主对您多有冒犯,莫非也是他害您全家沦落至此?”
“若您日后想要与他报仇,请让民妇也尽一份薄力。若已有证据,民妇出去后定为您竭力奔走,不死不休!”
但司空震浮沉官场多年,精明至极。
他听后神色如常,不答反问:“你夫君又因何去世?”
华姝本也没指望司空震会答,而是为了顺带引出圆妙下场凄惨,“山哥横遭毒手,尸骨无存,民妇连他残躯都不得一见。”
她又狠掐一把腿肉,瞬间红了眼眶。
司空震见状,陷入良久沉默。
华姝继续柔柔哀泣,绵绵不绝,浑似哭丧,搅得他渐渐烦躁不安起来。
直到,高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笛声。
唇息吐纳刹那,迸裂如裂帛,摇指似战鼓滚雷,轮抹间迸出肃杀之气,惊起檐角铜铃震颤。
激昂的势气,引得无眠的囚犯们纷纷侧耳聆听。
司空府那对龙凤胎,歪头好奇问:“小娘,是谁在吹笛子?好好听。”
那花龄美妾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小娘也不知。”
不知这饱含着深意的笛音,深夜是为谁所奏。
华姝识得,这笛声是《剑舞曲》。
是霍府庆功宴那日,二夫人为了吟唱赞诵霍霆的军功伟绩,特意命人写的曲子。
她不禁心跳悸动,难道是他来了?
“定是之仪哥哥。”
呆坐在角落的司空音,早已泪流满面。她用袖口紧捂住嘴,哀哀低泣:“定是他,来送我最后一程了。”
华姝闻言,没予置评。
只将脸颊枕在膝上,转头望向那洒进月光的小窗,嘴角浅浅抿起一丝笑意。
听着这笛音,仿佛霍霆亲临。
原本,下午见了太多肮脏的事,她已作好一夜不得安生的准备。
此刻墙外的笛声,让人心绪莫名安定下来,缓缓阖上双眼。
第44章 小别胜新婚
高墙之外, 并非霍霆。
而是杜九娘。
晚间收到密信,得知惊动了幕后之人,霍霆疾速启用了备选方案。
稍显费神,但一切也都在绸缪之中。
可当他听得锦衣卫曾进密牢, 面上罕见露出一丝骇色。
杜九娘起初不解, 王爷怎会怕裴夙?
后来才知, 他忧心的原是牢中佳人。
即使无法亲临,也要挖空心思, 用这笛音遥遥护她入眠。
杜九娘静静立在空旷长街上,月光将她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似乎再也看不到尽头。
*
次日天没亮,牢房内很多人就开始来回走动。
但用过早饭,用过午饭,甚至都快到晚饭的时辰,都没衙役来带他们上路。
牢内的氛围逐渐紧绷。
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问:“大人,之前说今日一早就要前往北疆……”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衙役一棍子挥过去,阴狠地啐骂道。
众人瞬时噤声。
华姝注意到, 衙役换人了。
清早以为, 是启程北疆需要做交接。直到午饭时分, 她琢磨过味来,原来那人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结论, 令她不安起来。
霍霆知道了吗?
延迟流放, 是他的应对, 还是对方的阴谋?
华姝不时去悄看司空震的反应, 对方貌似也在打量她。
双方愈加惶惶不安。
更令人不安的是,晚饭后,就在大伙都如常歇下时, 一群衙役突然“噼里啪啦”将所有人都喊醒,“起来起来!都赶紧给我起来!”
——流放的时辰,竟定在了半夜!
月深霜浓,夜风清凛刺骨。
时隔五日,华姝终于走到牢房门外,又呼吸到新鲜气息。
紧接着冻得一哆嗦,赶忙抱紧自己单薄的囚服。
除了她常见的三十来人,另有一大批流放囚犯等在门外。
在二十个衙役的押送下,冒风徒步出城,穿过一片幽寂的枯树林,来到城郊的十里亭。
一股强劲的冷风呼啸吹过,密林阴影攒动,寒鸦“嘎嘎”飞掠而起,惊得人毛骨悚然。
好些犯人都吓得四肢发抖。
华姝也阵阵寒颤。
好在接应的马车已远远可见,两辆。
稍大那辆是祁闵派来接司空灵的。这个时辰,他本人没现身。只派个年长婆子,并四个护院骑马随行。
杜九娘从较小的那辆低调走下来,快速按赎刑的路程,从为首衙役的手中拿到“尹襄菱”的流放户籍。
她拉着华姝走开几步,严肃低语:“情况有变,你且赶紧到马车上换好衣物。”而后才去给司空音兄妹赎身。
“你也多加小心!”华姝稍才安定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加快步调走向马车。
以宽大斗笠遮面的马夫,是濯缨。
车厢内准备的衣物,裹着一件精巧的金丝软甲,甚至还有霍霆送她的那块玉佩。
华姝倒吸一口凉气。
事态似比想象的更为严重。
顾不得满身脏污,她匆忙换好厚实衣衫,将玉佩坠挂在腰间。
边换边问:“司空音是弃子。如果司空煦几人都跟司空灵走了,我们要如何跟司空震谈判?”
濯缨:“您放心,他们走不了。”
正说着,不远处蓦地“咔嚓”一声。
伴着马惊嘶鸣,和陌生男人的咒骂。
华姝看向窗外,旁边马车散架了?!
司空灵几人被迫下车,围成圈商议对策,而后踌躇地走过来。
杜九娘也带着失魂落魄的司空音走近
司空煦朝她们拱手,“几位可否行个方……”
突然,一柄冷箭斜逼他脚尖!
不待他反应过来,无数的破空声,从密林的不同方向炸裂开来。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