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华姝叫濯缨陪她走在最后,悄声从腰带里侧翻出很小一瓶迷药,示意他找机会迷昏司空震三人。
那瓶迷药乃是她师父所赠。据他说药效极强,“一点剂量就能放倒一头野猪。”她遂带进刑部密牢防身。
濯缨却摇头表示不需要,径直两个手刀劈下去,司空震父子猝然昏倒在地。剩下那个小娃娃,不足为惧。
之后他粗略探查,就从司空震的囚服内搜到个墨绿色金丝绣线的香囊。
香囊内的拇指大的香膏,无色无味,但显然很不合时宜。
杜九娘常年混迹于云兮楼,见多识广:“这恐是用于秘密追踪的香料。”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好在,杜九娘又提及:“王爷在密道藏了火雷,咱们快些避出去,炸塌出口,那些人也就追不上来了。”
华姝一听,心思又活络起来。之后,几人埋伏到密道的出口附近。
待那探路的人折返后,她忙让濯缨将香囊放回密道内,下面压着那火雷的引线,和那一小葫芦瓶的迷药。
等到更多的贼人追下来,只要有人捡起香囊查看,就能“嘭”得引爆迷药。
可来别院的路上,华姝怎么回忆,都记不起司空震是何时何地、从何人手上拿到的那个香囊。
若是能确认,就能更快锁定幕后真凶了。
“此事急不得,他不会轻易开口的。”耳畔,霍霆呢喃着解释:“司空震手握线索越多,越会引得我们双方争抢,他才好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华姝耳朵被他吹得痒痒的,青胡茬也有点扎人,她稍微偏头挪开几寸,再问:“那他可有说,是何时看穿我身份的?”
霍霆:“未曾。”
华姝:“那他……”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地转天旋。
男人滚烫而沉重的健硕身躯半压了上来。俯身,眯眼威胁:“在我的床上,还敢总惦记别的男人?”
“他是仇人。”
华姝啼笑皆非,抬手去轻推他的肩。
没推开,反引得他不满地捏鼓她两腮,强横要求:“仇人也不准。”
第45章 哄不好了
两人又相拥浅眠了会, 霍霆才意犹未尽放开佳人。
仲秋天凉,忽然没了他这个天然火炉,华姝一时有点不适应,瑟缩了下, 又钻回锦被里。
霍霆顶着寒气, 起身穿戴好。结果回身一瞧, 气笑:“刚是谁总催着我起床的,嗯?”
华姝不好意思眨了眨眼, 挪开。
清澈的明眸,比瑰丽的晨曦更绚烂。
霍霆一连多日沉重的心绪,也跟着轻盈起来。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墙边,拉开衣柜,里面咤紫嫣红的罗衫襦裙装着满登登。都是后来命人置办的,以备华姝住过来时方便换洗。
霍霆不懂女子服饰,挑挑拣拣,选了一套她素日爱穿的杏色,拿到床边。
有外裳自然也有小衣。
是件米黄色芍药刺绣的。
握在男人麦色薄茧掌中, 异常醒目。
华姝甫一瞥到, 眸光就像被烫了下, 又往锦被里缩了缩,最后只剩个毛绒头顶在外面。
霍霆忍住想伸手去揉的冲动, 将衣物塞进锦被底下焐着, 叮嘱:“焐热了就起来穿好。你昨个一整日都没怎么进食, 有损肠胃, 多少都要吃些再补眠。”
华姝讶异探出头,“一整日?”
“嗯。”霍霆瞧着她睁圆错愕的眼睛,不动声色道:“约莫来过十波人, 争相抢着采买小懒猪。”
嗯?
华姝反应了一会,才回过味来。
她羞愤地瞪他一眼,坐起身来,毫不留情地拉上床幔,将人驱逐在外。
霍霆笑笑,没再缠闹她,转身出门去安排早膳。
红枣糯米粥、桂花蜂蜜糕、土豆胡萝卜火腿卷、红糖馒头、酸汤虾仁抄手……大多是甜味的,很合华姝胃口。
尤其刚在牢内苦着了嘴巴,今日早膳她进用地格外香甜饱腹。
唯独那道香脆的椒盐烤乳猪,也不知这人是有意无意。
她有点迟疑,倘若夹来吃会不会又被他打趣,半晌一筷未动。
霍霆隐约瞧了出来,挑一块最嫩的猪里脊,夹到她膳碟内,“多吃些。等会萧成要审讯司空震,你随我同去。午膳估计会推迟。”
华家仇恨为重,华姝没了闲心,点点头,专注用好早膳。
霍霆又陆续夹来一些烤猪肉脍、点心、抄手,她皆是小口咀嚼入腹,不知不觉,用量比平日的两倍还多。
等放下玉箸,对上霍霆含笑目光,华姝才恍然轻叹,这人总是有法子拿捏住她七寸、哄诱她就范。
*
膳后,霍霆依言带华姝去旁听对司空震的审讯。
“您将司空震安排在了何处?”
“临街的一处宅院。”
但华姝注意到,两人从主屋出来后,没走相近的北侧正门。
她猜测,多半是为了避人耳目,要走偏门或角门。
然而一路穿过园林,走下石桥,眼看角门将近,霍霆却牵着她转了方向,来到桥边那座黑塔的门前。
萧成早早等候在此处。
他本来还纳闷呢,老大向来守时,这又是被何等要事绊住了脚?待远远望见手牵手并肩而来的两人,顿时嘿嘿一笑。
萧成熟稔地脱口道:“嫂子,早。”
“……萧将军早。”华姝颊上飞霞,下意识想将手抽回来。
霍霆不准,手中捏紧几分力道,面上不悦地瞥向萧成。
“我去开门!”萧成麻溜逃远。
只见他先行推开黑塔一楼半掩的木门,而后走到中央旋转木梯的背面,徒手搬开一座沉重的石碑。衣袖下的腱子肉,块快紧绷凸起。
石碑底座下方,露出一块可移动的石砖,挪开后,又是一条密道。
华姝看得眼皮轻跳。
对这座别院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犹记得初来别院那次,老夫人吩咐霍千羽,未经霍霆特意,不可私自来寻她。
华姝那会只当是这几层墓碑存着机密,原是这塔下还大有文章。
她仰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那晚擅自闯入,他对她当真就一点不设防吗?
较荒宅的那条,此处密道更幽长深邃
但或是有萧成在前面提灯引路的缘故,又或是身旁有霍霆时刻相伴,华姝这次没有生出一点紧张。
“濯缨回来禀报,说你那晚也很勇敢,临危不乱。”他又一次看穿她心思。
“地点和护卫皆由王爷亲自择选,我自是不怕的。”华姝压低声音,轻声细语。
然而密道拢音,萧成走在前面,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小情话甜腻腻的,让打光棍多年的糙汉听得浑身刺挠,心里发痒。他暗道,真该让濯缨也来听听,一起受刑。
“户部那边查得如何?”霍霆问及正事。
萧成也跟着正色起来,停下脚步,回身禀告:“这河南府尹孔翌一家的流放审批,依次经过户部、刑部侍郎及尚书的朱批核验。四人皆按章程办事,时辰截点卡得刚好,暂时查不出是何人的手笔。”
霍霆携华姝走近,边走边问:“案件开端呢?”
“是河南府衙的捕快拿着账本,进京到户部门前,死谏自己的上官孔翌贪墨。此类案件,这些年时有发生。”
“至于为何选在半月前那日,刚好让孔翌的流放日子撞上司空震的”萧成叹:“已是死无对证。”
华姝在一旁安静听完,慢慢听懂他们是在调查,她在刑部瞧见的那几十个流放新犯,“又是死无对证,同皇龙寺劫匪的下场倒是相像。”
萧成点头,“嫂子说得不错,这是他们一惯手段了。”
“……”华姝不再搭话。
她早前就几次纠正过萧成,结果他反而越叫越顺口。
霍霆亦是恍若未觉,只道:“越是看似正常,其中越有关窍。户部、刑部这四人仍需多加留心,这样,你等会想法子诈一诈司空震。”
萧成:“是。”
说话间,前方已渗入点点微光,地道出口近在咫尺,就设在对街宅院的假山内部。
三人逆光走出假山,入眼便是严密的巡逻护卫。
十人一队,两队一组,三组同时环绕着宅院的主屋。
院内另设有专门的膳房和洒扫仆从。
除了限制住人身自由,其他吃穿用度,不知比刑部密牢内好了多少倍。
但同时,陌生的环境,超出预期的太多陌生目光,若有似无的异样探究,都让华姝倍感压力。
她不自在地抽回手,落后一步。
霍霆侧头回看,情绪不明。
华姝捻着指尖,垂眸未语。
她本可以托词一句“手麻了”,可哄骗伤人之语到了嘴边,终是滞涩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