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顾世子来了……”
柔兮脑中顷刻“轰”地一声,耳边瞬时浮现出两个声音:一个是想见,一个是不想见!
廖素素与那宋轻絮听罢,双双起身,笑着打趣了一番,没一会儿便识趣地告辞了。
柔兮心口“砰砰”乱跳。
俩人前脚走了,后脚她便慌乱地去了镜前整理妆容,然后跑的极快,匆匆地出了门去,一路直奔花园。
待得到了,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顾时章负着手,长身玉立在花间,只一眼,柔兮心中便浮现了几个字:太,太俊了!
“顾郎……”
她快步过去,绕到他所在之地,红着小脸,从他身后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顾时章怔了一下,转过头来。
俩人对上了视线。
柔兮脸颊发烫,笑吟吟地瞄了他一眼,又微微低下了头,剥葱般的纤指抬起掖了一下头发,娇媚至极。
顾时章耳尖霎时染了层薄红,手指不自觉攥紧,悄然拢成拳状,抬至唇边轻咳一声。
转眼间,那小人儿已经款款而来。
她仰起了脸,看向他:“顾郎怎么不说话?”
顾时章不甚健谈,但听她说完,已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蒙了,堪堪回神,开了口:“你近来可好?”
“好好好!”
柔兮当即便答了话,心中有鬼,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一时间百感交集,心中颇乱。
暗道:她一定以后跟他好好过日子,好好对他!她也知骗人不对,但是她怎么办?婚事吹了,她爹一定会把她抬给康亲王。一旦嫁了那老头,她这辈子不就毁了。
还能真跑了么?
哪那么容易呢?
她无辜弱小,身份低微,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还想过好日子,又爱慕虚荣又贪财,更想当世子夫人。
她就卑劣这一次,就这一次!
要怪也得怪萧彻不是。
她又不想,是萧彻逼她的。
那个狗皇帝,太,太不是人了!
若不是他,她好端端的哪能多了这烦恼。
越想柔兮越释怀,也便越镇静,娇滴滴地笑着,问着他在江南这两个月的日子,与他攀谈起来。
俩人立于姹紫嫣红的花丛间,一个娇娇媚媚、语笑嫣然;一个沉静内敛、略显拘谨。这般一媚一敛,竟足足闲谈了一个多时辰,周遭花香萦绕,时光悄悄淌过。
分开之前,柔兮软声相邀:“顾世子,明日城中集市该是热闹的,不知你有闲暇否,可愿与我一同去逛上一逛?”
明日皇帝祭天,城中集市会有短时戒严,未必热闹,但恰是因为皇帝祭天,他方才休沐,倒是得空,也极为愿意再见她,与她共游,是以,顾时章开口,有礼地应了下……
“苏姑娘,那便明日见。”
第二十四章
翌日, 碧空如洗,云丝俱净。
兰儿推开窗,檐角数只麻雀惊起, 扑棱棱飞走。
柔兮早已洗漱完毕,把前阵子入宫之前做的几件新衣拿了出来,比对许久,选了件最喜欢的穿了上。
她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因着内里有着些小心思, 颇为刻意。
距离她与顾时章的婚事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原是不长,但今时不同往日, 于她而言夜长梦多, 那事定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决不能拖到新婚当夜。
顾家乃门阀望族, 诸多礼数, 落红之事关乎女子清誉与门风, 新婚翌日,向有专人候于帷外, 此乃阖府瞩目之重。
一个意外,她便万劫不复,是以,柔兮不想独自承担此事。
她想和顾时章一起, 让顾时章帮她。
换言之,她想偷换流年, 在凤冠霞帔之前便先与他……
如果成了,到时候就算生了意外,也有顾时章给她撑腰。
这事越快越好,且是, 让他越没准备越好,想着,柔兮轻轻按了按自己腰间的小荷包。
昨日夜晚,她偷去了自家药房,配制了合欢散,也早在深夜便备了鲜血装在了一个瓷瓶中,眼下这两样东西都在这小荷包内。
柔兮脸颊烧烫,只消想想就浑身热汗,又怕又羞。
她的胆子其实很小,也很怕和男人做那种事。
但怎么办呢?
除此之外还哪有办法?
一旦得逞了,她就高枕无忧了,那事便彻底过去了。
到时候新婚之夜,俩人一起骗人,必然万无一失。
眼下,她虽心中惴惴,但总归是为了自己的来日,就算害怕,也只能硬撑,亦或是想想顾时章的那张脸。
他生的不比那狗皇帝差。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切就绪后,柔兮便等在了房中。
昨日已与顾时章约好,辰时四刻,他便会来接她。
将将到了三刻,门外响起了长顺的声音。
“姑娘,顾世子来了!”
柔兮马上起了身去,出门之前,纤指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荷包。
顾时章正在府外车下等她。
柔兮出去就看到了他,不止,亦看到了一前一后两辆马车。
顾时章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行止有度,端方自持,柔兮料到了未成亲之前,他不会让她跟他同车,心中更加惴惴,不知道那事能不能成,又……好不好成。
小姑娘笑吟吟地朝他走了去,到了他身前面上无异,与他热络,心中不然,乱七八糟的理不清了。
他依旧十分有礼,没一会儿,请她上了那后方马车。
顾时章扶她之际,她特意用微凉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
那男人的手明显微微地颤了一下。
柔兮装作不知,进了车中,落了帘子,但小眼神从车窗缝隙瞄出去,紧紧地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
但瞧他矗立在那好一会儿,方才回身,上了前车。
柔兮感觉,自己应该还是能勾搭上他的。
马车行了不到两刻钟俩人便到了繁华的集市。
他亲自扶她下来,马车停在远处。
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
一路热热闹闹,各种铺子,书肆、银楼、布庄、杂货、胭脂香粉楼皆逛了个遍。
那顾时章很是有钱,且很大方,除了话很少外,柔兮没看出他有什么缺点。她看什么,他就要买什么。柔兮与他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也不想要他的东西,推三阻四,最后只买了两个简单的小玩意和一个甜甜的糖人。
如此一过便是一个多时辰,到了正午。
俩人从一家古玩铺出来,准备用膳,朝对面的一家酒楼走去。柔兮跟在他的身旁,唇畔始终带着点笑意,小眼神缓缓地流转,状似无辜又单纯,心里头却一直算着怎么把他引到城南的清溪别院,看溪畔枫叶去。
她早安置好了,昨日下午急匆匆地让长顺去租了房子。
本她也早与她爹说完,要去城南的清溪别院与京郊的玉泉山住上阵子。是以,眼下就以这由头引顾时章陪她去看枫叶,顺便看看房子,然后施那计谋。
柔兮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害怕,就要端不住,总感觉下一瞬就要露馅,给他识破诡计,下意识伸手又摸了摸腰间的小荷包。
然就在这时,长街上忽闻兵甲铿锵,伴着士卒呼喝之声。转瞬间,原本喧嚣鼎沸、人声攘攘的街巷,骤然鸦雀无声。
一条宽阔长街被生生清出,很快便无半分人迹。
街道两侧,禁军按刀肃立,队列如墙,密不透风,将乌泱泱的百姓皆隔于身后。
人群似被无形的绳索拦着,虽挤挤挨挨,却无一人敢妄发一语。
不时,静鞭三响,清脆破空,帝王仪仗缓缓而来。
玉辂之上,那人一袭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珠冠冕,高坐其上。
珠串垂落,掩映天颜,难辨真容,只隐约可见他薄唇紧抿,无悲无喜,天威莫测,沉压四溢。
柔兮所思顷刻被彻底打乱,早已随着人群静跪在后,心口“砰砰”跳动。
她乱嗡嗡的脑子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今日萧彻祭天。
从昨日下午到现在,她只顾着想怎么勾搭顾时章,和顾时章一夜春宵了,全然忘了这码事。如若知道,她就不选今日了,何必碰上了他,吓自己一下子。
但想想也便释怀了。
俩人结束了。这么多人,他也看不到她,只需忍耐一会儿便可。
这般刚想完,不知是谁,突然推挤了一下,柔兮纤弱,定力不足,娇软的身子一下子便就贴进了顾时章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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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阳高悬,龙旗列列,一只五爪金龙,鳞爪张舞,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男人倚靠在龙辇上,一只手臂随意搭着蟠龙扶手,眼眸微垂,昂藏的身子稳如磐石。
他淡淡地扫过脚下匍匐的子民,原谁也没看,却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小姑娘。
她红着脸,今日穿了一件很是粉嫩的衣裳,此时正在顾时章身边。原跪得好好的,身侧突然有人不稳倒了一下,她的身子顺势被推挤到了顾时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