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柔兮跟着宫女去了厢房。
这三日她不知要怎么熬。
厢房雅致, 也颇为宽敞,内设雕花木榻,旁立铜制香炉。
柔兮坐在了榻上, 眼睛瞄着伺候的宫女点香,面上是在看着她,实际思绪已飘,想着鬼主意。
她得用些法子。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但没想多久, 她便感到一阵子冷, 回了神来,神思再难集中, 朝着窗子望去, 转而向宫女道:
“是不是开着窗呢,有些凉, 劳烦姐姐帮我把窗子关了吧。”
侍候的宫女唤名秋菊, 停下手上的事, 特意去看了一眼,返回道:“姑娘, 未曾开窗,您很冷么?”
柔兮应声:“嗯,冷。”
不止是冷,突然觉得脑子也昏昏胀胀的。
不过她这两日昏蒙惯了, 好像一直这般样子。
秋菊觉得不对,走了过去, 伸手摸了一下柔兮的额头,刚一摸完,手便缩了回来,颇为紧张:
“呀, 姑娘,您是不是发热了!”
已经入秋,近来天气越来越凉,尤其今日。柔兮身子骨纤弱,秋菊也不是第一次伺候,知道她像水似的,很娇柔,也很怕冷,是以不会不关窗。
适才听她说冷,秋菊就觉得有些不对,过来一摸果然是不对的。
柔兮也抬手摸了摸,触觉微烫,自己好像确实是发热了。
宫女道:“姑娘稍后,奴婢这就去让人禀报陛下。”
柔兮听不得“陛下”二字,生怕再见到他,更怕……
她马上抬手拉住了宫女,拒道:“不,不用,我不碍事。”
宫女回头:“不行的姑娘。”
柔兮笑道:“你放心吧,我肯定没事,我自己懂些医术,能给自己看病,你去给我烧一壶热茶来,我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宫女将信将疑,柔兮道:“一会儿不好,你再去也不迟。”
话说到这,宫女方才点头应声。
看她出了门,柔兮松了口气。
她有她的小心思。
不想见萧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另一个,万一她真的生病了,萧彻给她唤太医怎么办?
太医院的太医,她见过好几个。
若恰逢是个认识的,她就惨了。
等待的过程中,她愈发地不舒服,越来越冷,好在茶水来的够快。柔兮乖乖地喝茶,想让自己出些汗,把这热退了。
不时几杯已经喝下,她感觉好些了,便回到了榻上休息,没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她觉得头很重,脑子晕乎乎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起身再喝些热水也没起来。俄而意识越来越浅,身子很烫,她紧紧裹着被子,浑身哆嗦,再过了一会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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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御书房。
萧彻刚起身准备离开。已多日未见皇祖母,他想去趟慈宁宫,这时,外边候着的太监疾步进来,到了殿中秉道:启禀陛下,景曜宫偏殿来报,苏姑娘染疾卧床,高热不退,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
萧彻负手立在高出,听罢面无表情,眸子微微朝下看着,默然不语。
半晌,方开口道:“传太医。”
太监弯身应“是”,缓缓退下。
萧彻抬手理了下披风,下了玉阶。
身后赵秉德躬身紧随,低声问询:“陛下,此去欲往何处?”
萧彻仿若是想都没想,沉声道:“慈宁宫。”
“是是。”
他乘坐步辇去了慈宁宫,膳后,与太皇太后简单地聊了聊前朝之事,待夜幕低垂,方起身欲要离开。
临行之前,太皇太后笑着问道:“后位与贵妃一事,皇孙思量的如何了?”
太皇太后从百花宴上为他挑选了两人,分别是林知微与沈若湄,欲要一个立为皇后,一个立为贵妃。
为今已经有几日了,但皇帝未曾给她答复,瞧着似是兴致不高。
果不其然,他一面由着宫人系好披风系带,一面抬眸淡淡回禀:“此事不急,容孙儿再斟酌。”
太皇太后也便没再多言。
萧彻返回景曜宫,还没入主殿,听偏房传来些许声音,是宫女在哄那苏柔兮。
他这方才想起,适才有人来报,她生病了。
男人转了方向,没进主殿,去了偏房。
卧房的门刚一打开,他便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屋中两名宫女正在床榻旁伺候,一个抱着她,一个喂她喝药。
那小姑娘迷迷糊糊,小脸烧红,眸子始终闭着,嗓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有喘息,也有分不清个数的呢喃。
她的声线很是甜糯,又小又细,夹杂着那些声息,倒是让他想起了她乖乖逢迎时的模样。
萧彻走了过去,到了床边。
两名宫女刚要起身,他抬手免了俩人的礼数,眸子落在了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她不停地喘息,脖颈和锁骨都露在外边,和小脸一样,烧的有些微微发红,那双含水儿似的眸子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无精打采地闭上,瞧着病的颇重。
萧彻问道:“太医怎么说?”
宫女中的一人回道:“回陛下,张太医说苏姑娘脉象浮数紊乱,气郁不畅,是急火攻心所致。”
萧彻听罢一言未发,抿着薄唇,瞧着宫女动作。
俩人给她喂药半天,几近一点都没喂进去。
他瞧着她那副柔弱、我见犹怜的样子,不知怎地,再一次动了一丝丝恻隐,冷硬的心突然软了那么一点点,负在身后的手拿了过来,动了身子,朝着宫女二人道了话:“朕试试。”
宫女二人听罢马上应声,双双起身。
萧彻从其中之一手中接过她,侧身坐在床榻上,从背后将她搂住,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把人圈入臂弯。
她似乎有感觉身后换了人,一直轻轻地挣扎。
萧彻难得地耐下了心,语声温和,轻声唤她:
“苏柔兮……”
“苏柔兮……”
“是朕……”
“张嘴……”
“喝药……”
他将药勺送到她的唇旁,往她的口中喂,但那小姑娘始终不肯喝,小脑袋在他的身上来回晃着。
萧彻从未做过这种事,记忆中长这么大也从未哄过人,尤其是女人,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但终归人性子很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乱了也叫人于面上看不大出。
“不喝药怎么好?”
“乖,张嘴……”
小姑娘还是摇头,嗓中发出小猫似得声音,柔荑推着他手中的药勺,险些把勺子中的药泼到了龙袍上。
两名宫女反应的快,马上用帕子接住了洒下的汤药,才不至于如此,但也虚虚溅上了几滴。
原他二人都以为陛下这回怕是生气了。
皇帝何时这般有耐心过。
但出乎意料。
他没什么反应。
萧彻重新又酌了一勺子,语声依旧温和。
“怕苦,嗯?”
“喝了,朕给你吃饴糖好不好?”
但瞧那小姑娘头摇着摇着,突然便就不摇了。
萧彻朝她靠近,与她的小脸离着极近,嗅着她的呼吸,轻声问着:“要吃饴糖?”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好似还处于混蒙之中,但萧彻再度将药勺送入她的口中时,她乖乖地张了口。
萧彻颇惊喜,接着便一勺一勺,一面喂,一面喂她擦着唇角,待得喂完,宫女早端了饴糖在一旁候着。
萧彻亲手拨开了一颗,放入了她的口中。
等着她吃完了,男人这才起身。
他立在榻旁,负着手看了她一会儿。
宫女二人忙前忙后,扶着柔兮躺下,重新给她盖好了被子,换了额际上的巾帕,悉心照顾。
萧彻等到她退了烧,方才离开。
返回卧房,男人直接进了浴房,沐在水中,闭着眼睛,脑中突然就想起了刚才。
他别头“嗤”了一声。
自己都觉得好笑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