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事,到底要怎么办,她还全然没有思绪……
第五十三章
柔兮回到苏府, 直奔自己的寝居,将将走到青芜苑,正好撞上了邻院出来的苏明霞。
苏明霞目光定在她的身上, 多日未曾与她说话,今日开了口。
“世子夫人最近好生繁忙!日日往出奔呢,去见谁呀?”
柔兮心口微微一颤。她阴阳怪气,叫她世子夫人, 柔兮自然觉出了她话中有话。
苏明霞继续:“哦, 去见未来的夫君啊,我都忘了, 顾世子回来了, 偶尔见见未来夫君也有情可原,只是不知, 顾世子没回来的那些时日, 你是去见谁呀?”
柔兮便知她是在这等着她呢, 张口道:“父亲没与你说,我进宫侍疾了?你那般留意我作甚, 很闲?没事做了么?”
苏明霞扯了下唇角,白她一眼,没回答她那后半句,接着道:“是么?那更之前呢?”
柔兮盯着她:“什么更之前?”
苏明霞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世子夫人的脖子好了?”
柔兮心中一惊, 下意识攥上了手掌。
她说的是一个月前,她和康亲王在寺庙中发生争执一事。
她竟然还打着那事的主意。
那事事后, 柔兮知道她多半会跟踪她,早告知了长顺,用了些小心机,小计谋, 每次都能成功地把她的人甩掉,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了,她还在惦记。
苏明霞无非就是想拿到她与人有染的证据,揭发她,毁了她的婚约。
眼下,不需要她毁了,过几日苏明霞就高兴了。
柔兮想想就不甘!
但她暂且别无它法,只能先忍着。
想想逃离之后,去过平静惬意,没有苏明霞母女的日子,柔兮还是欢喜的,倒时候她要买串挂鞭才好!
“什么脖子的事,听不懂,天冷,你若没正事,我可不奉陪了!”
柔兮话说完便错身离开,进了青芜苑。
苏明霞回眸,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苏明霞是想毁了她的亲事,毁了她的名声,奈何这么久了也没找到证据。
她苏柔兮倒是风光!
也不知怎地,那么讨荣安夫人喜欢!
荣安夫人动不动就把她叫过去陪伴,竟然还和皇宫里的人走的那么近!
苏明霞想想就有气!
她苏柔兮,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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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大致知晓苏明霞的心思。
可惜苏明霞想要的,是她费劲千辛万苦想逃离的!
苏明霞现在在她眼中是小事,她没空理她,更不会花过多心思在她的身上。她有更棘手,更严重的事愁!
眼下,一直到腊月初五,柔兮都不打算出门了,萧彻要怎么做,她也不想知道,只安心等那坏消息,倒时候还得酝酿一番情绪,在旁人面前抹抹眼泪,大哭一场,想想也是颇耗情绪与耗精力之事。
近来她得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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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章当夜一宿未睡,回到家中关了房门,备了纸墨笔砚,将京城中有权势,年轻一些,尚未娶妻的男子统统写了出来,一个个地想,会是谁?
他一共列出了八九个人,十三岁的王爷都在其内,最后无一例外,又都划了掉。
他觉得都不甚对。
他们中有的家世显赫,但花名在外;有的人品不错,但出身寒微,也不如他的官职品级高;还有的便如那十三岁的睿王。
她总不会是去勾搭十三岁的孩子了吧……
若放到从前,顾时章绝不会信,但眼下,他倒也看不清,不知道那小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明明,他,就挺好的!
要不然,便是有妻的有妾的,她要去给人做妾么?
顾时章决定明日再去找她谈谈,但刚刚想完,院中来了人,是他父亲的贴身小厮。
平阳侯唤他去书房。
顾时章应下了,起身理了理衣服,脑中依然乱嗡嗡的,但先去见了父亲。
到了平阳侯书房,顾时章一如既往,很是有礼,拜见了父亲。
顾云和按常例,与他话及朝事与顾家诸事。
顾时章细细听着,一一记在心上,间或陈说己意,与父亲聊了小半个时辰。
待正事皆说完,顾云和端杯喝茶,又道起了一些别的事。
“近来家中有些异常,恐有祸事。”
他刚一开口,顾时章便心微微一颤,接口道:“什么异常?”
顾云和摇头,又啜了口茶。
“委实邪性得紧。一个月前,祠堂供奉的祖弓弦断;前不久宗祠内的一块百年老匾,在无风无震的深夜,突然坠落摔裂;加之田庄白事,眼见着近了年尾,田庄接连有两位百岁将临,德高望重的福星老佃户相继离世;更有你二叔,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外偷养了三个外室,其中两个,孩子都有了,近日竟齐齐被人揭发,朝中文官非议甚嚣。我瞧着陛下的脸色,十分不悦。”
顾时章知道后两件,前两件皆是他在江南办案之时发生的,回来后,还没人与他说。
至于另外两件,顾时章道:“田园的两位老佃户年岁已高,本就身子骨愈见衰颓,驾鹤西去,虽有惋惜,却也并非异事;至于二叔,事在人为,终究是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果,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父亲莫要乱想……”
顾云和捻着案上的茶盏盏沿,眉峰凝着化不开的沉色:“话虽这般说,可为父心里总难安妥,这四桩事接踵而至,桩桩撞在一处,实在太过凑巧,为父总觉着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兆头。”
顾时章缓声道:“父亲莫忧,不过是恰逢其会的琐事,咱们守着分寸便好。”
顾云和闻言,只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书房香炉内,缓缓升起青烟,裹着半室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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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后,顾云和下朝与同僚寒暄热络几句,刚想出宫,被身后来人叫住。
“顾侯爷……”
顾云和止步,转过身来,朝来人望去,但见人是钦天监监正宋书延。
宋书延快步到了顾云和面前,躬身:“下官拜见侯爷。”
顾云和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扶:“宋监正不必多礼。”
宋书延直起身,垂着的手轻轻蹭了蹭袖角,温声道:“侯爷方才在殿上议的河工之事,思虑得实在周全,下官听着,也受教良多。”
顾云和笑着摇头,语气随和:“宋监正说笑了,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倒是钦天监近日递的星象折子,陛下很是看重。”
宋书延笑道:“侯爷过誉了,对了侯爷,下官斗胆,有一事想问侯爷。”
顾云和问道:“什么?”
宋书延敛眉,压低声音道:“侯爷近来家中可有什么……什么异常?”
顾云和听罢,心微微一抖,敛了笑容,叹息一声:“家中二弟的丑闻如今已是满朝皆知,实不相瞒,本侯着实头疼。”
宋书延小声道:“可还有别的事?”
顾云和听他这言,眸色有变,感觉不甚对劲,心跳得快了几分,也跟着压低了语声。
“宋监正?”
宋书延眉头深锁,“哎呀”了一声,声音小之又小:“不瞒侯爷,下官本不该妄言天机,但侯爷对下官不薄,下官斗胆一言。近日观测星象,见紫微垣东南分野,有客星冲犯文昌、武曲。其色白,锋锐异常,不仅侵削二星主光,更隐隐扰动天市垣中与贵府分野对应之星宿的安稳。此象……绝非寻常流年小碍,反倒像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有外力引动,专冲着贵府这等根基深厚的勋戚之家而来,恐有不测之祸!”
顾云和瞳孔骤然一放,面露紧张:“何种祸事?”
宋书延道:“下官不知啊!”
顾云和拉着他朝前走了几步:“实不相瞒,除了二弟之事,本侯家中近来确是接连发生了几件不大吉利之事,本侯正因此不安,可有破解之法?”
宋书延道:“下官现下不知。”
顾云和神色凝重,趋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既蒙监正透此天机,顾某感激不尽。此事关乎阖族气运,可否再劳烦监正,焚香启盘,为寒舍再行推演一局,细查祸端根源所在?”
顾云和虽不懂天象,但自然听得懂,那紫微垣乃是帝王之意,这星象简单说便是他顾家要失宠于君前,祸及于家门。
宋书延拱手道:“侯爷言重了。天机晦涩,下官道行浅薄,本不敢妄断。但侯爷既如此重托,下官岂敢推辞?待下官斋戒三日,焚香静心后,再为侯府细推天盘,必当竭力寻其关窍。”
顾云和闻言,神色稍缓,郑重拱手一礼:“如此,便全仰仗监正了。大恩不言谢,待此间事了,顾某必当重谢。”
俩人一起出了皇宫,分了开。
返回侯府,顾云和一直忧心忡忡,心烦意乱。
他顾家,一直颇受皇帝恩宠。
但近来二弟弄了三个外室一事,顾云和明显见皇帝面色变了。
顾云和想想也气的要命,荒不荒唐!
一个都够荒唐了,三个?
他顾家向来以清正端方闻名,这等丑闻,清誉全被那顾云诚给毁了!
原这事往下压一压,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倒也能过去,但这天象……
顾云和如何能不在意!
一旦成真家族轻则走向衰败,重则将毁于一旦!
顾云和没将此事和任何人说,只能等那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