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的心如坠冰窟,已经几近确定,但还是问了下去:“臣女在这和陛下,发生了什么……”
萧彻睨向她,没立刻回口,停顿须臾,方才答话:“朕喝多了……”
这四个字好似晴天霹雳,“轰”地一声砸在了柔兮的头顶。
后边也不必再问了,她所猜完全正确!
萧彻是要现在,就解决他和她的事!
那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将两人之事大白于天下。
柔兮没有心里准备,虽然表面上有,但实际上,她根本便没有。
她计划在那之前逃掉,所以,当然没有!
她不知道他提前弄这一出戏,对她的计划有无影响?
是否意味着,他要提前接她入宫?
柔兮心肝乱颤,想着,也便问了出来……
第六十一章
“那陛下打算何时接臣女入宫?”
“你想什么时候?”
他已经穿完了衣服, 坐在了桌旁,手执紫砂壶,徐徐地斟了盏热茶。
柔兮自然是想越晚越好, 但他提前安排,显然是想提前让她入宫,她若往晚了说怕引萧彻怀疑,可若往早了说, 那脱身之计还没着落。
一时间, 柔兮的思绪千变万化,但她只思忖了须臾, 转而便想到了理由, 回口道:
“正月十五之后可好?臣女的生辰在正月十二,臣女想在府中过完生辰, 也想陪着家人, 再过一个上元佳节。”
萧彻抿了口茶, 给了她最后的答复:“那便正月十六接你。”
柔兮眼睛转了转,只能应声点头。
从二月变作了正月, 足足提前了一个月之久。
眼下已经腊月初十,只剩下了三十几天,这三十几天,她既得认识温梧年兄妹, 又得弄清他们遇上了什么麻烦,为何会愿意和她离开京城, 还得提前把她的宝贝银子弄到安全的地方,最最重要的是,得想一个万全之计。
柔兮不知道能不能成。
想着,她心虚地瞄了萧彻一眼, 正好对上了他移过来的眼睛。
柔兮怯生生地别开了视线,再抬头时,瞧着那男人观赏似的,一面盯着她,一面悠闲品茶,那眼神一如既往,好像狼盯着猎物。
柔兮害怕,知道他刚才只是随意纾解一番,既是今晚不回了,那晚上有她好看了,但好在他对她没有任何怀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马车大概又行了两刻钟,终于到了地方。
柔兮早已穿好衣服,重新梳了头发,和上车之前所差无几。
待得停稳,那男人先下了去,揽着她的腰肢把她抱了下来,张开披风,将她搂在了怀里。
外边大雪纷飞,确是极冷极冷。
但他的身子很热,柔兮被裹在他的披风之中只露个小脑袋。加之和他那般亲密,周围很多护卫,她害羞,心口“咚咚”地跳,大冷天儿里也冒出了热汗来。
很快,俩人进了玉漱山庄。
山庄内琼枝玉树,飞檐翘角覆着皑皑白雪,远远地便可见漱玉汤池蒸腾起的白雾。
那白雾与漫天飞雪交织,红灯笼映着雪色,暖意与清寒相融,宛如琉璃世界。
柔兮还没见过这样的美景,清寂中透着骄奢,天然中裹着鎏金,不禁看得有些怔住。
她缓缓地转着眼睛,沿途一路,赏了一路。
没一会儿被萧彻带入了屋中。
“没看够?”
刚一迈入室内,柔兮的头顶便传来了那男人的声音。
自是在问她。
柔兮缓缓扬起小脸,下意识看他一眼,与他目光交视,刚要说话,听他先说了:“没看够,一会儿再看。”
柔兮轻轻地“嗯”了一声,乖乖点头。
屋中宽阔明亮,青砖铺地,白玉为阶,四壁悬着织金蜀锦帐幔,因着外边下雪阴天,早点了烛灯。
十几个宫女齐齐躬身拜见:“陛下……”
萧彻的视线还在那怀中的美人身上,随意抬手。
众人垂首退至两侧。他这才松开了柔兮。
有宫女过来,为他扫下身上雪尘。
柔兮倒是被他护的半尘未染。
她进来视线便被房内正中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吸引了去,被萧彻松开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小毛团,走了过去,到它们身前,蹲下,摸了起来,不一会儿小脸上就见了笑。
那是两只特别可爱好看的小猫,比邓娴的小团子还漂亮,还讨人喜欢。柔兮一边小心地摸,一边问着:“这是谁的猫?”
岂料那男人冷冰冰地道:“你的。”
柔兮一怔,脸上的笑都被惊得收了回去,转过头来,朝着萧彻看去。
男人已脱下了披风丢给宫女,坐到了椅上,见她看来,平平淡淡,有一搭无一搭,却又一听就话中有话地补充了句:
“你不是喜欢猫么?”
柔兮转瞬便就心虚起来,自是想起了她把他送的玉佩缠到了邓娴的小团子腿上之事,但觉他就是在说那事。
那事柔兮半分不敢提,也很怕他提。
不过她喜欢猫是真的,从小就想养一只,但一直没银子,也不敢向父亲要,更怕苏明霞欺负她的猫,再弄死它,是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敢再养。
眼下一下子有了俩,她心中自是高兴,何况是萧彻送的。
他送的猫怕是也是这世上最好,最漂亮的猫了。
柔兮笑吟吟地道了谢,没接那话。
就当自己聋了,短暂失忆,不记得了便是。
反正,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是她最擅长的。
她在屋中,欢欢喜喜,笑盈盈,轻声轻语地跟着那两个小东西玩了半个多时辰。
直到午膳被端了上来,柔兮方才不玩了。
偌大的餐桌上铺着织锦桌布,青瓷盘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色珍馐:清蒸江团、醉虾醉蟹、鹿肉脯、燕窝羹、炙烤乳鸽、水晶虾饺、香煎藕、蟹粉豆腐、栗子糕,等等二十几道,连冬日难得一见的鲜蔬都摆得规整精致。
桌上就他二人,柔兮免不了拘谨,她不知道皇帝平时吃什么,怎么吃,这里面的很多菜品她都是第一次见,甚至不知叫什么,更没吃过。
譬如那个鹿肉与虾蟹,柔兮便没吃过。
当然也是第一次和萧彻坐在同一张桌上,一起用膳,细细想来,她二人好像只是做那种事时一起来着。
柔兮小心翼翼的,深知宫规,生怕弄出半点声响,余光时而瞧向那男人。
萧彻吃饭之时相当文雅,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舒缓有度,不论是夹菜亦或是咀嚼,举手投足间尽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之气。
他未曾说话,但却亲手给柔兮剥了个虾子。
柔兮吓得差点没站起来,慌忙谢恩,好在她定力够足,稳住了。
这还是柔兮第一次吃虾。
那男人好像根本就没吃几口便落了箸,靠到了椅背上。
柔兮瞄到,赶快也跟着放了下,但见他眉梢微挑,喉间缓缓,拖着长音滚出了一声低哑的疑问,却是让她继续之意。
柔兮看到,慢慢地又拾起了箸。
她确是还没吃饱,只是不抬头也知晓,萧彻在看着她。
本就拘谨,她自然更拘谨。
但他何时不看她?
柔兮觉得,只要一见面,他好像几近无时无刻不在看她。
萧彻是在看着她。
她太美了。
他瞧见她就想睡,就想狠狠地欺负她。
萧彻睨着她的一举一动,但觉她就是连头发丝都诱人的很。
男人的眼睛缓缓地又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也极其美丽,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小巧,透着淡淡的粉晕,未施半点丹蔻,却像初春刚抽芽的嫩笋尖,干净又莹润。
那双纤纤素手拾着箸,此时正在吃着他给她剥的虾。
萧彻还是第一次给人剥虾。
竟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出身,这般低的女子!
萧彻觉得,他愿意给她名分,接她入宫,为她不惜大费周章,耗费心神、精力,玩权弄术,是她莫大的福分。
甚至已经有些荒唐了!
以她的出身,入宫做个六品才人都已绰绰有余,他却要给她五品美人。
一度,她还娇纵地不愿!
想想都可笑,他当真是被她迷惑得不轻。
萧彻觉得,很多事情他都没和她计较。
他对她有些过于纵容,过于好了。
或许,他应该好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