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捻着画像的碎屑,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字字如淬了寒冰;
“点齐暗卫司精锐,即刻朝南追缉。切记,她三人绝非独自离京,背后必有帮凶。沿途客栈、驿站、渡口,皆加派禁军巡查,但凡见着带了一黑一白两只猫的,不必禀报,先扣再审,若遇顽抗,杀无赦。”
暗卫司指挥使唤名陆诀,听罢,当即领命。
萧彻心中的怒火已达到顶峰。
他万万未曾想到,她真敢再耍花招!
所以这些时日,全是假的!
包括什么被人劫了银子,她不过是在做戏,意在转移她的钱财。
与他说的情情爱爱,也全是演的。
他竟然半丝没看出来,被她耍得团团转,对她没有半点怀疑!
那个女人,当真是活腻了!
他对他容忍至极,给她金屋珠玉,给她婕妤身份,为她大费周章,玩弄权术,给她正名,她竟然跑了!
她竟然宁可舍弃荣华富贵,带着二百两银子跑了,也不愿做他的枕边人,不愿要他给的无上尊荣!
他诞自宸枢,弱冠登极,贵为天子,她,看不上他?
苏柔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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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临近正午。
柔兮五人天刚亮便已开始赶路。
三天三夜,几人没大在路上耽搁。
除了睡觉、吃饭,不得不让两匹马儿也歇息歇息,剩下的时间他们几近一直在赶路。
现下早已完全逃离京畿,眼见着就要到南阳了。
马蹄得得,飞快行驶。
车上,柔兮、兰儿与温桐月三人裹得严实,皆戴着衣帽,一起逗着两只猫儿。
三日了,柔兮与温桐月自是早已熟悉。
俩人极为投缘。
温桐月比她还要小三个月,人性子也很软,柔兮感觉她和自己很像。
虽没细聊,柔兮也猜得到,她定然没少被温瑶欺负。
每每提及温瑶,温桐月都有些回避,如此两三次,柔兮也便不提了。
想来是那温瑶太过讨厌。
此时车上气氛极为融洽欢乐。
三人正喜笑颜开,小声逗猫,时而闲聊两句,然就在这时,毫无防备。
温桐月突然捂住口“呕”了一下。
柔兮与兰儿当即一惊,皆甚紧张。
柔兮马上轻拍了两下她的背脊,关怀道:“桐月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温桐月脸色煞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点恶心想吐……”
兰儿已将水给她递了过来:“温姑娘,快喝些水。可是晨时吃坏了东西?”
温桐月晨时只喝了半碗豆浆,吃了手指那么大的一块馒头,近来她胃口很差。
她继续摇头:“我,不清楚。”
柔兮道:“或是赶路太紧迫,亦或是有些着了凉,桐月妹妹,不怕的。”
她说着微掀开车帘朝外张望了一番,继续道:“我瞧着前边好像就有客栈,正好也快到午时了,我们停下歇一会。”
温桐月点头:“好。”
柔兮“嗯”了一声,旋即便朝外扬声,告诉了温梧年与长顺两人。
两人答应了。
马车飞奔,很快到了地方。
温梧年将马车停到一边,柔兮三人依次下来。
兰儿扶着柔兮,柔兮又转头扶了扶温桐月。
温桐月脸色不佳,下来便跑到路边,到底是吐了出来。
柔兮拿着水袋追过去,轻拍她的背脊。
温桐月漱了口,吐出去舒服了不少。
温梧年早已快步过了来。
“月儿没事吧?”
温桐月摇头,不想让哥哥担心,笑笑:“已经好了,可能是早上的豆浆不合胃口,哥不必挂心。”
温梧年听她这般说,放松了口气,应声:“好。”
柔兮扶着温桐月:“我们去客栈里歇一会儿,你要实在不舒服,今日便不走了,我们在这好好歇歇也无妨。”
温桐月连忙摇头:“不必的柔兮姐姐,夜长梦多,还是早点赶路得好。”
柔兮看着她。
她知道温桐月是为了她,生怕那个狗皇帝发现了她是跑了,再来追她。
柔兮觉得他发现不了。
大过年的,萧彻忙得很,今日方才初三,他极可能还没发现她失踪。
就算发现了也把此事定为意外的可能性大。
退一步想,就算他参透了她是跑了,最多他也就是生气。
天大地大,就快四天三夜了,她都出京畿了,他去哪找她?
耗时耗力又耗银子。
一只猫跑了而已。
那老男人不会管她。
前几日柔兮提心吊胆,事情到了现在,柔兮已不那么怕了。
她没多说,只笑了一下:“看你状态如何?一会儿再定。”
说着已扶着她进了客栈……
第七十三章
客栈中人极多, 与柔兮以为的大不相同。
今日正月初三,原柔兮以为路上行人不会甚多,未曾想并非如此。
屋中一片嘈杂, 长顺与温梧年寻了一处地方,引着三人坐了过去。
因着人多,店小二没立刻过来招待。
柔兮始终握着温桐月的手。
她的手很凉,人一阵阵地还是有些恶心, 脸色也不甚好。
落座后, 柔兮小声道:“吹吹风,若是还是不缓解, 待会我们去找郎中看看。”
听到“找郎中”三个字, 温桐月明显很是紧张,手一抖, 当即摇头:“柔兮姐姐, 不必, 不用找郎中,我一会儿就好了。”
柔兮一怔, 因着她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
柔兮攥了攥她的手。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抖了,眼神略微飘忽了一下,明显不甚自然。
柔兮心中犯疑,温桐月瞧着实在是紧张, 好似很怕,尤其是怕给她哥知道什么似的, 瞄了一眼温梧年,又马上回了视线。
柔兮也朝着温梧年瞄了一眼,但瞧他正在与邻桌的一对夫妻说话,似是打探着什么, 注意力显然不在她们这边,替温桐月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种女子共情女子的直觉。
柔兮眼睛缓缓轻转,小人了一次,偷偷摸摸,悄悄地把握着温桐月的手朝上移了移,到了她的脉搏处。
没一会儿,柔兮便心口狠狠一颤。
家中医术传男不传女,她只懂些皮毛,但毕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从小耳濡目染。柔兮还特意偷学过一阵子,尤其在这诊断孕脉一事上。
虽实在算不得行家,手法更是生疏得很。
可是,温桐月这腕间的脉象,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那脉息沉滑有力,搏动间带着几分温润的濡养之气,分明是胎象已稳,怕是少说也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柔兮使劲儿攥上了手,心口狂跳,又看了看她。
温桐月比她还小,且并未成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又是谁的!
既然已经知道了,俩人也已经算是朋友了,柔兮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想着,她决定摊牌。
柔兮拉了拉温桐月的手:“桐月妹妹,若不然我陪你出去待会,这屋中人多,有些透不过气,总归饭菜还没好。”
温桐月看着她,眼中尽是清澈,瞧着很是懵懂,应了一声,接着便起了身。
温梧年瞧见俩人站起,抬眼询问:“怎么?”
柔兮笑道:“没事,带桐月妹妹出去待会,屋里闷得很。”
温梧年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