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那男人道:“你继续说,朕听着……”
他是听着了,但动作上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柔兮知晓,她还没说到他的心坎上。
他当然对别人不会感兴趣。
他只会在意他自己。
柔兮参不透他的心。
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按照常规惩罚她,却用了这种方式,他在意的或许真的不是她偷入了掖庭,极有可能真的是“她讨好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温桐月她们”。
眼下,柔兮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什么都试试。
思及此,她嗓音又软又颤,带着被碾碎般的喘,抽抽噎噎地便又开了口,
“……柔兮讨好陛下,是真心的……想见陛下……也是真的……掖庭的事,是柔兮不对,柔兮知错了……可柔兮心里,从来没有把陛下和别人放在一处比过……”
“陛下是陛下……是柔兮的天……柔兮胆子小,又笨……只会用最蠢的法子……可柔兮……从来没有想过要骗陛下,要利用陛下……”
她抬起了细臂,青丝垂落,指尖怯怯地、试探性地攀上他汗湿的肩背,像寻求依靠的藤蔓,麋鹿般的眼睛中满是虔诚与孺慕,努力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柔兮想爱陛下,想从此以后好好地,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爱陛下,可柔兮当真是怕她二人在那种地方,这般天寒地冻的日子,真的受不了,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柔兮……柔兮……”
她没说下去。
她终究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她们要是死了,她就恨死他,就跟他拼命这种话!
而是适时停止,用最柔软的方式,根据眼下所历,猜测他的心思,小脸轻轻朝他靠近,唇瓣慢慢地蹭上了他的唇,吹气如兰,眸中尽是依赖与示弱:
“柔兮自幼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没有什么人对柔兮好,就只有她几人,柔兮真的只想好好爱陛下,怕极了心中会怨陛下,怕上天……”
她话说到此,脸一下子被那男人掐住。
柔兮心跳的更加厉害。
俩人目光再度对了上,他直直地逼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就那般模样,将东西弄了进去。
或是她所言奏效,他放开了她,而不是换了动作。
柔兮紧盖被衾,缩在被中,只露个小脑袋。
萧彻起身,叫了水。
男人很快进了浴室。
柔兮还在不住地喘,眼睛转来转去,心口“砰砰”乱跳,直到此时此刻还是蒙的。
她越来越看不懂萧彻。
浴室之中,水汽氤氲。
萧彻立于浴桶旁,赤着上身,水珠沿着宽阔紧实的肩背与壁垒分明的腰腹线条滚落。他拿起木舀,兜头一连浇下几道清冽的水流,晶莹水花四溅。他睁开眼眸,长睫湿漉,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与喉结,一路滑落至锁骨深处。
那个女人满口媚言!
确是如柔兮所猜,萧彻是因为发现了她讨好他是为了别人方才不爽。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是为了别人,也早就默许了,她可以为了别人讨好他。
毕竟,他说过,放不放她的那几个同伴,看她的表现。
但真当他细细地想来,发觉她勾引他,极可能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别人时,他又极其不爽。
他身为天子,几个奴仆,那不是笑话?
他还是对她太好了。
男人擦干了身子,披上衣服,走出浴房。
柔兮正在揣着心思,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打起精神,仔细着。
发觉他未开始穿衣服,心中打鼓,感觉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他朝着宫女开了口。
“带她去洗洗。”
第八十六章
柔兮马上起了身去, 披了衣服,与那男人擦身而过,被宫女扶着去了浴室。
她沐在浴桶中, 耳朵竖起,仔细着屋中的动静,极其希望萧彻就这么走了。
但与她所盼相反,柔兮从浴室中出来便知道了他没走。
果不其然, 床榻上已经焕然一新, 远远地柔兮便瞧见了纱幔中萧彻的身形。
他躺在了外边,赤着上身。
柔兮走近, 见他闭着眼睛, 也不知睡没睡着。
入宫后的第一日,有嬷嬷来过毓秀宫, 依照宫规细授了她伺奉圣驾的诸般仪轨。
其中有一条是:若圣驾宿于此处, 夜寝时需女子居外、帝王居内, 以便随时照顾伺候帝王。
但眼下,萧彻已经睡在了外侧, 柔兮不知他是睡是醒,哪敢唤他?
想着便从他的脚下爬了上去,然刚刚爬了两步,且不知是巧合, 还是那男人是故意的。
他突然便单腿蜷起,柔兮一个没注意, 不偏不倚,正好被他绊倒,软柔的身子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腿上,发出轻吟。
但那一声, 很快止在了嗓子眼中,柔兮撅在那,但觉甚是狼狈,慌忙起来,口中连连道歉:
“陛下恕罪,柔兮有些腿软,是,是柔兮蠢笨……陛下可要睡在里侧?”
她恭顺地跪在床尾,询问着他的意思。
但那男人一言没发,眼睛都没睁开,昏暗的烛火下,脸色冷沉如故。
柔兮马上垂下头去,知晓了,他这是没意思要换回来,小心翼翼地从他脚下爬了进去,也几近是确定了,他刚刚那一下子,是故意为之。
柔兮心中喊苦,知晓他这是还没消气。
她当真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哄他?
讨好的话她说了,也给他欺负了。
他都那般对她了,他还嫌不够?
柔兮猜不到他要干什么?是什么心思?
她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里边的位置,躺了下,但觉这一宿都难以入眠。
且今日她也不知是怎么?腿被他弄得直到现在还在发软,放做以前早困得迷糊了,今夜却格外精神,还一会儿这有些痒,一会儿那有些不舒服。
柔兮谨轻手轻脚,慢慢地动,但还是未出所料,在她动得第三下的时候便陡然听到萧彻冷声,每一个字咬的都很重,极其不耐地开了口:“你睡不睡?”
“睡睡睡!”
柔兮当即便一动都不再敢动,答的极快,心口“咚咚”地跳。
如此缓了好半天,听他没再有动静,方才略微松了口气。
但将将一会儿,她便又觉得头发落到了脸颊上,痒得很。
且不知今晚是怎么,什么都和她作对?
他那么一座大佛在她旁边,她就是拘谨,不舒服呀!
柔兮忍了一会儿再也忍耐不住,柔荑再度一点点从被衾中拿出来去拨弄头发,但方才做了一半,那男人那边便再度有了动静。
柔兮吓得不轻,抢先一步,马上开口:“若不然,柔兮,柔兮去旁屋睡吧。”
萧彻睁了眼睛,头侧了过来。
暗夜中,他的那双极为深邃的眸子显得更加深不见底,薄唇紧抿,就那般又凉,又冷地盯着她。
俩人视线又对了上。
柔兮喘得厉害,愈发害怕。
就这般对视了良久良久,那男人方才回了话,语声不大,满含命令口吻,每一个字咬的都极重。
“出去!”
“是,是……”
柔兮马上爬起,抱上自己的被衾,慢慢地下了床榻,心口狂跳,但心情竟是立马放松了下来,去了偏房。躺下没一会儿,人便进入了梦乡……
与她相反。
萧彻几近一夜未睡。
即便人走了,他也许久许久都未曾睡着。
那种让他厌恶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非常讨厌那种仿佛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他的情绪受她影响。
已经不止一次。
从初次见面;到她要给顾时章下药,提前同顾时章圆房;再到后续到她毫无征兆的逃走;以及今日事。
这种感觉已经出现了四次,一次比一次更浓烈,更让他厌烦。
一个女人而已,闲暇的时候找些乐子罢了,她有什么本事左右他的心情!
萧彻直到四更,方才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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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一觉睡到了天亮,别说错过了萧彻晨朝,便是连给惠妃请安都差点迟了。
宫女言着,唤了她许久,她口上答应,却就是不肯睁眼。
柔兮也不知为何,匆匆忙忙地收拾妥当,赶紧去了。
有着昨日那事,她今日本就害怕,不成想还遇上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