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萧砚珘目光冰冷,微凉的夜色裹挟着他周身,亲自捉奸的冲击到底是比手下禀报的强,连日来孟氏对他的贴心关怀叫他以为她?已然掐灭了心思。
直到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
“爹娘”、“家人”、“夫君”字眼不?断的传来,构成了他不?知道的过去。
冰冷褪去,理智还残留,他在缝隙中?思索二人的低语。
听着孟氏一声声夫君和卫郎,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不?止。
最终,他投掷了一块石头过去,吓得二人停止了荒唐亲昵。
萧砚珘的身影缓缓退于阴影中?。
一声猫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孟澜瑛仍旧被吓得胆战心惊。
“是猫,不?用?这么胆战心惊,那?狗太子躺着起?不?来,不?会?发现的。”
孟澜瑛忍了忍,垮着小脸制止:“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叫太子殿下了,在我面前口无遮拦就算了,到了别人面前小心说漏嘴。”
卫允华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反驳。
“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的。”孟澜瑛四处看了看。
卫允华有些不?舍:“此一别,你在东宫我在晋王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孟澜瑛只能安慰:“很快的,说不?定崔娘子……明日就回来了。”
“但愿吧。”
二人道别后,孟澜瑛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马车上,一掀开帘子,竟见里面太子醒着,坐在那?儿喝茶。
她?腿一软,险些跌下去。
“殿、殿下。”孟澜瑛勉强挤出微笑?,小心翼翼喊他,“您怎么醒了啊。”
萧砚珘面色冷淡,眸低垂:“醒了便醒了,孤怎么知道。”
“你去做什么了?”震撼人心的发问,二人一明知故问一演技拙劣。
“妾去出恭了。”简单却无法挑错的理由。
太子倒是没再继续问了,沉默的在那?儿坐着,孟澜瑛关切的看着他的手:“殿下,你还疼吗?是不t是疼的睡不?着。”
萧砚珘对上她?的视线,眼眸中?的关切不?假,连日的好也不?假,他心头冷冷,笃定她?是因为心虚。
他正生着气,不?予理会?她?。
孟澜瑛心大,倒也没多想,看他无事便重?新窝了回去,没多久就睡香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萧砚珘看着她?娇艳的唇,洁癖再次作祟,竟想伸手狠狠擦弄,直到没有野男人的气息。
马车停了大半夜,在天亮的时候再次启程,日上三竿时到达了皇宫。
人手们乌泱泱进了东宫,开始归置东西,孟澜瑛望着外?头,心头怅然,人回来了,日后与卫郎不?知何时再见了。
大半日,萧砚珘便把那?人调查的一清二楚。
暗卫把消息放在他案牍上时萧砚珘沉默的看着。
卫允华,年二十,长安九功县人士,原县廨司户参军,斜封官,至于是谁给的斜封官,显而易见,自然是晋王。
“县廨已有二人的聘书?与婚书?,均已登记造册,聘礼已下,三书?六礼已然走完了全部,属下找到了县中?媒婆,已被证实,至于孟氏为何同意入宫,便是清河崔氏寻了罪名叫那?姓卫的下了狱,给孟氏下了套子。”
王内侍大为震惊,小心翼翼的看着太子。
天老爷,崔氏这是干的什么勾当,所?以二人并?不?是私会?、也不?是晋王搞的鬼,人家俩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相?见大抵是因为情至所?深,难以自持,不?过这……这置太子于何地。
“殿下,这二人只有订了婚而已,并?未完婚,姓卫的顶多算未婚夫。”王内侍绞尽脑汁说。
这清河崔氏简直该死,若是太子被安上了夺人妻的名头,这事再被捅出去,那?还不?叫御史台的那?些老头骂死,到时候定会?名声扫地已经是轻的了,东宫的根基恐会?动?摇。
好一个一箭双雕。
王内侍翻来覆去的把清河崔氏骂了一百遍。
“殿下,孟氏不?能留。”王内侍忍不?住道。
这可是大隐患。
但萧砚珘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那?些字,似是可笑?至极。
根本不?存在什么背叛,捉奸更是可笑?,二人原本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
他闭了闭眼,王内侍看着太子:“殿下?”
“此事莫要声张。”他神色莫辨,淡淡道。
王内侍急了,但太子始终没有说话。
萧砚珘想,清河崔氏给孟氏下了套,她?为了救未婚夫才甘愿入宫替婚,也给他下了套,拿捏他夺人妻的把柄,日后威胁他。
他既知是圈套,合该及时止损。
但不?怎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夸赞崇拜的模样,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好奇没有见过好东西的模样,还有害怕胆怯的模样。
难怪她总是不情不愿的,还老是强调会?离开,他并?未多想,只是以为自卑心作祟,还设计要了她?的身子。
原是有人在等她?。
他与生俱来的自傲并没有想到她?会?有心上人,他不?屑于情爱,只因情爱在权势面前不?足一提。
萧砚珘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攀高枝匍匐在他的脚边,谄媚讨好。
先帝十三公主,他的姑母,及笄时对先帝说她与贴身侍卫两情相?悦,求先帝成全。
先帝自然暴怒,但随之而来的是冷静,到底是天子,洞悉人性,十三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侍卫毁掉与爱女的关系。
先帝欣然点头答应,但说如?果她?要与那?侍卫成婚便不?能再享受万民的供奉,百姓供奉公主,公主便也要为百姓舍弃一些东西,她?既不?愿,那?便无法再如?此。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十三公主见父皇体谅她?,她?自也体谅父皇,但优渥的生活和娇纵的性格使得她?格外?自我,无法放弃心爱之人,便毅然决然的与那?侍卫去吃苦了。
结果如?先帝预料,三个月都没撑到,十三公主便跪在先帝身边要求回来,说过不?了那?种苦日子,先帝乐见其成,很宽容的容她?和离,回到了宫中?,重?新择婿,与镇北王联姻,回收了一部分兵权。
那?位十三公主便是当今的慧敏大长公主。
就这样,一段虚幻的情爱自然消解。
所?以,他唾弃情爱,也不?屑情爱,为情所?乱之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蠢货。
皇室中?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生出情爱。
那?不?过是人无法拥有往上攀爬能力的虚妄激情,欺骗自己感官的虚幻之物,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孟氏到底年岁小,不?懂而已,就如?同他所?想,她?的出生决定了她?的眼界和能力,所?以才会?把情爱当做不?可抛弃之物。
等她?明白了,自然会?知道以前的自己多么愚蠢。
“你把她?处理了,孤的太子妃怎么办,不?能留的不?是孟氏,而是姓卫的。”
太子语气淡淡,眉眼中?似有不?屑。
“她?无错,错的是姓卫的百般撩拨,他们还未成婚,他若真有自知之明,怎会?阻拦心爱之人过好日子。”
王内侍一噎,这……逻辑竟然无法反驳:“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落入了清河崔氏的圈套?”
“处理了姓卫的便是,届时婚约会?解除的,那?孤便不?算是夺人妻了。”
王内侍恍然大悟:“那?奴婢这就派人把姓卫的杀了。”
萧砚珘看他一眼,似有些一言难尽。
“还请殿下指示。”王内侍明白了什么,低着头道。
“以利诱之,二人自然会?分开。”萧砚珘神情笃定。
王内侍:“奴婢明白了。”
他又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说出来:“殿下,恕奴婢直言,孟氏与……姓卫的有过肌肤之亲,她?已不?宜孕育子嗣,还请殿下重?新考虑人选。”
他能理解联姻是大事,事关凤格之命和清河崔氏,孟氏得暂且留着稳住局面,可她?是万万不?能生出太子的孩子。
太子有洁癖,应当也容忍不?了那?种事……身家清白的女子那?么多,大不?了纳个良娣。
萧砚珘沉默了半响:“此事再说。”
出了明德殿,王内侍心情很复杂,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晚上萧砚珘回到长信殿时,孟澜瑛正在练字,萧砚珘若有所?思,孟澜瑛一抬眼,便见他幽魂一般站在自己身边,哆嗦了一下。
“妾给殿下请安。”
她?毛笔还拿在手中?,一不?小心没拿稳,蘸了墨水的笔尖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她?尴尬地赶紧拿帕子擦,结果越擦越多,整个手背都黑乎乎的。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接过来她?的帕子,一点一点为她?擦:“怎的总是毛毛躁躁的。”
微凉的温度触碰着她?的掌心,孟澜瑛想缩回手,但太子攥得很紧。
“你读过多少书?。”
孟澜瑛不?知太子问这个做什么,咬唇:“殿下知道的呀,妾没读过什么书?。”
“孤教你读书?可好?”
她?愣了愣,犹豫了,能读书?当然是好,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怕被嘲笑?所?以不?太想,但又觉得身为“崔棠樱”肚子里墨水不?够惹得太子不?高兴。
她?便斟酌着道:“如?果是崔棠樱需要,那?妾自然是应的。”
萧砚珘睨她?一眼,没说话,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孟澜瑛以为是什么晦涩的策论、中?庸、孟子这种书?,结果是部游记。
太子也没逼她?读背,而是摊在中?间,仔细的讲解大殷的风土人情、山川草木,还有一些地方的民宿志怪故事。
孟澜瑛一下子来了兴趣,捧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入迷之地还会?发问。
“好了,该就寝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孟澜瑛正在兴头上,太子却戛然而止,挠得她?心痒难耐,不?过确实很晚了,她?也不?好再叫太子讲。
书?上的文字晦涩,她?看时就宛如?扭曲的爬虫,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但是太子一讲,就哗啦哗啦的进了脑子。
她?竟有种学到东西的满足感。
“殿下,明日还有吗?”她?眼巴巴地望着。
太子瞥她?一眼:“看孤心情。”
好吧,孟澜瑛只好憋了回去,而后她?反应了过来,太子要在这儿睡觉。
她?看了眼太子还挂在脖子上的手,放心了些,而后她?便进了盥洗室。
过了一会?儿,萧砚珘听着里面的水声,目光放在了眼前的一堆衣物上。
早在侍卫发现二人的奸情后,他鬼使神差的吩咐了心腹,留了孟氏那?日的衣物。
他定定看着这一堆布料,指节敲击着膝盖,忍了忍,指尖挑起?最上面的亵裤,关键时刻,洁癖还是与理智在拉扯。
一想到这上面可能有别的男人的痕迹,他就恨不?得烧t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知怎的,非要做这莫名其妙的事。
疑神疑鬼的不?像正常人。
他翻来覆去,柔软的布料上倒是什么都没有,他不?信邪,还挑着衣料拧眉放入鼻端,轻轻嗅闻。
除了淡淡的馨香外?别无其他的味道。
萧砚珘有些摇摆不?定了。
但也有可能用?了肠衣,他思及此,脸色阴沉,把衣料扔开。
除了衣裳,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孟澜瑛沐浴后带着潮湿清淡的香气躺入了被窝,二人还是楚河汉界,离得老远。
她?被子拉到下颌处,只露出了圆钝的脸:“殿下,要是晚上渴了或者有别的事,记得叫我哦。”
太子没回应她?,孟澜瑛都昏昏欲睡了,身上忽而覆上了一道身影,登时把她?吓醒。
她?双眸圆瞪,略带惊恐,下意识拉紧了被子,这般明白避之不?及的模样叫萧砚珘心沉了沉。
“殿、殿下。”她?声音结结巴巴。
“孤看看你的疹子罢了。”
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带起?一股酥麻,孟澜瑛身躯绷紧,脚尖都在用?力。
其实疹子早就好了,萧砚珘仍旧仔细看了看。
在孟澜瑛险些窒息后,萧砚珘终于大发善心的离开了。
“睡罢。”他吹灭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但孟澜瑛害怕他又突击,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睡前犯愁,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
卫允华到了休沐之日,领着月俸在市集上买了些鸡鸭鱼肉往家里送,顺便也给孟青福买了些。
路过听雨楼,王内侍身着常服倚靠着窗子嗑瓜子,他呸了一声,瓜子皮从空中?飘下。
卫允华正走着,两?个侍卫拦住了他,他神情警惕:“你们是何人?”
“我家主子有请。”侍卫不?说话,伸手示意。
“你们主子是何人?”卫允华冷静道,“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没想到眼前侍卫精准的说了出来。
卫允华抬头看了眼,思索了一番便跟着上去了。
天字一号房内,他刚刚入门?便瞧见了王内侍,登时明白了什么想掉头就走,侍卫眼疾手快摁住了他,押着他进了屋,关上了门?。
王内侍轻蔑嗤笑?:“卫郎君,跑什么啊。”
“是太子让你来的?”他愤怒质问。
“是,不?过你放心,是好事,行了,还不?放开卫郎君。”
王内侍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卫允华理了理衣襟,冷哼一声,尽量想在他面前不?落下风报吃风度。
“你都知道了吧,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这儿有一百两?,与孟氏解除婚约。”
卫允华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太子要杀他,没想到是要他解除婚约,这么说来,太子……确实对瑛娘动?了心思。
他思及此,心坠了下去,握紧了拳头:“不?可能。”
“黄金。”王内侍不?疾不?徐道。
卫允华瞳孔骤然紧缩,半响后瞪着他:“做梦。”
“瑛娘本就是我未婚妻,我们就差最后一道礼便可成夫妻,我们的父母、邻里街坊都知道,太子什么美人得不?到,何必非要揪着瑛娘不?放。”
王内侍硬的不?行来软的:“你们二人是真心相?爱?”
卫允华睨他一眼:“是。”
“那?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王内侍笑?了笑?:“后生,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这么简单,你既爱她?,那?便多为她?想想。”
卫允华才不?会?被他的言论绑架:“我若信了你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她?,你不?就是想两?头骗吗?拿我的话哄骗瑛娘,好叫瑛娘以为我辜负了她?,投身太子怀抱。”
“我乃晋王亲卫,实话与你说,为了防这一日,我早就将替婚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你们若敢对我做什么,晋王见不?到我必定会?搜查我的东西,到时候……哼。”
王内侍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卫允华。
“捅到陛下面前,你们尊贵的太子殿下还能不?染尘埃、独善其身吗?”
王内侍半响后拧出了个笑?意,你等着。
打发走王内侍后,卫允华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脸色泛着白,没想到二人的举动?还是叫太子知道了。
他真是太大意了。
不?过他好歹还有晋王庇佑,那?瑛娘呢?太子会?不?会?伤害她??
卫允华下颌紧绷,没有丝毫头绪。
……
明德殿
王内侍转述了卫允华的话。
“殿下,那?厮真是不?知好歹,依奴婢看,还不?如?直接派暗卫了结,搜出证据走了便是,省的麻烦。”
萧砚珘睨他一眼,未曾言语。
倒是个骨头硬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还叫他有些意外?。
“杀了他太便宜。”而且人死了和人活着在孟氏心里的地位那?可差远了。
就如?同当年先帝若是直接杀了那?侍卫,不?仅会?导致父女离心,还会?叫爱女沉浸痛苦不?可自拔。
有更好的办法何必如?此极端。
又过了两?日,入了夏,天气越发炎热,孟澜瑛躺在清亮的竹席上,也不?知这是什么竹席,竟如?此凉爽,以前她?在家中?睡得,没一刻钟便滚烫如?碳,烫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桂枝与茯苓又在旁边扇着风,寝殿还放着冰鉴、案牍上放着冰镇的瓜果与酥山。
“娘娘,晋王府的小世子过两?日要过满月了,您该想想送什么贺礼了。”
满月酒?这好说啊,小孩的耍玩之物那?可多了去了。
等等,晋王府。
孟澜瑛吃西瓜的举动?一顿,神情不?自觉有些心虚,她?去了晋王府,卫郎肯定又要来寻她?。
不?过好些日子了,她?确实也有些想他了。
满月酒当日,她?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紫对襟短衫并?丁香间色海棠花齐胸襦裙,深紫披帛一侧挂在肩头,一侧挂在臂弯间。
发髻上簪了一朵樱粉的蔷薇,双眸灵动?,朱唇点漆,烟霞一般的胭脂淡扫,晕开羞怯的色泽,她?唇角上扬,笑?意宛如?朝阳。
她?弯腰探入马车,萧砚珘目光触及这身打扮时目光瞬间浮现警惕之色。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敏锐了。
是因为要去晋王府才打扮的如?此好看吗?
萧砚珘心头哽了哽,肋骨处似有些闷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冷淡。
孟澜瑛没察觉他心情不?太好。
马车一路往晋王府驶去,门?前站着迎客的小厮,很有眼力见的放好了兀凳供贵人们下车。
孟澜瑛跟在萧砚珘身边进了府。
正厅下晋王携妻眷拜见二人,吴氏今日着一身雾紫色堆花褙子,旁边的嬷嬷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小世子。
“皇兄莅临,臣弟欣喜不?已。”
孟澜瑛下意识扫了几?眼晋王身边,并?未见到卫允华,她?倒也没有失望,正襟危坐地演好崔棠樱。
没多久,清河崔氏的郑夫人与崔相?来了,孟澜瑛与郑氏发挥了毕生的演技,上演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
避开众人,郑氏又恢复了那?副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距离上次说话已过去了小一月,子嗣一事如?何了?”
孟澜瑛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是猪还是兔子,说怀就能怀?更何况她?还吃着避子药。
她?只能打着哈哈:“子嗣一事哪能急,这不?就是顺其自然的事嘛,想一发入魂那?也太少见了。”
郑氏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你……谁叫你如?此粗鄙。”
孟澜瑛顿时不?说话了。
子嗣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啊,催人生孩子不?就是催那?啥嘛,她?还有更糙的没说呢。
她?嘀咕了两?句没说话了。
郑氏愤愤瞪了她?一眼:“你若敢敷衍,小心你未婚夫的命。”
孟澜瑛有些想笑?,还真会?演。
“哦,知道了。”她?面上老老实实的答应。
前厅,萧砚珘与晋王说着话,嬷嬷抱着小世子站在旁边,晋王逗弄着,萧砚珘若有所?思,想起?了王全那?日的禀报。
姓卫的敢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因为背后有晋王撑腰。
萧砚珘看了眼王内侍,随后转头对晋王说:“听闻今日谢太师也来了,孤先去拜访。”
晋王起?身:“好,皇兄先去,臣弟随后到。”
萧砚珘走出了门?,王内侍心领神会?的凑近……
开宴后,晋王府的排场那?跟宫宴可是不?想上下,陛下与皇后未曾前来,但均派人送上了流水一般的贺礼。
卫允华在角门?处当值,忽而一生面孔跑了过来:“卫允华。”
他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爷说厅内人手不?够,叫你去门?口当值。”卫允华没多想,唉了一声便跟着他离开了。
正厅果然人声鼎t沸,奢靡之风刮过他的面颊,晋王正在与宾客推杯换盏,他想问带他来之人去哪儿当值,一转头却发现没人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寻了个角落守着,目光扫过,定格在了一道丁香色的身影上。
她?笑?得一脸乖巧,一举一动?都与自己见到的模样不?一样,他呆了呆,想到了王内侍的话。
“你爱她?,做甚要阻止她?过好日子,即便不?做太子妃,待在太子身边那?也是衣食无忧,孟娘子若是习惯了锦衣玉食,再来跟你,你觉得你是为她?好还是拖累她?呢?”
心头顿时涌出一股酸意,好像有些无所?适从,强烈的自卑顿时叫他四肢麻木,心头梗塞。
就在此时,卫允华的目光捕捉到了孟澜瑛身边的婢女,她?给孟澜瑛倒酒时悄然扔了颗药丸进去。
他目光肃然,缓缓直起?了身子。
孟澜瑛无所?察觉,接过那?杯酒便要喝,千钧一发之际,卫允华下意识扬声:“别喝。”
众人被这声音打断,面面相?觑。
孟澜瑛也僵住了,她?循着声音来源,手抖了抖,手中?的杯盏差点滑落。
晋王蹙眉:“怎么了?”
他谴责不?悦的目光落在了卫允华身上,众目睽睽下,他硬着头皮说:“属下……属下看到那?婢女往太子妃的杯盏中?下了药。”
孟澜瑛不?可置信低头,松开了手中?的杯盏,酒水顿时溅了一地。
桂枝把她?护在身后,而倒酒的婢女眼看事情败露,神色也惊慌了起?来,实在不?打自招。
太子脸色阴沉:“来人。”
裴宣使了个眼色,太子近卫顿时蜂拥而上,押着那?婢女跪在了地上。
出了这种意外?众人都窃窃私语,孟澜瑛被吓得不?轻,死死盯着那?杯酒。
卫允华心里也急,但更多的是庆幸,要不?是他过来了,难以想象……
这就是那?阉人说的好日子?
命悬一线、陷害接踵而至,富贵日子虽好,但也意味着不?安稳,小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普通人的日子哪有那?么多是非。
想到这儿,卫允华突然没那?么自卑了。
吴氏站了出来安抚众人:“今日府上出了这种事,是我们夫妇二人的不?周,还望皇兄恕罪。”
户部侍郎笑?了一声,讽刺意味有些浓:“这都第二次了吧,也是奇怪了,怎么太子妃一同晋王夫妇扯上关系就出事儿呢?”
这话很是直白了,晋王当场变了脸色:“放肆,郑谈,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没什么意思,王爷急什么。”
“你……”
“行了。”太子似是烦躁,打断了二人的呛声。
“这婢女孤便带去刑部审问了。”太子淡淡挥手,裴宣便领着人下去了。
晋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但一时想不?出来便没说什么。
“没事吧?”萧砚珘低声询问孟澜瑛。
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孟澜瑛惶恐地摇了摇头,太子对晋王夫妇道:“太子妃受惊,孤先带她?去歇息一会?儿。”
吴氏赶紧吩咐婢女:“快,带太子与太子妃去偏屋歇息。”
看着二人相?拥的背影,卫允华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一拳砸穿红柱。
孟澜瑛一直都是游魂的状态,直到一盏热茶塞到她?手中?方醒过神儿,太子握着她?的手:“别怕,孤在。”
她?忽然咬唇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殿下,妾差点死了。”
萧砚珘勾了勾唇角,但语气仍肃穆:“胡说什么。”
“真的啊,要不?是……要不?是那?郎君及时呵斥,我就真的死了。”
萧砚珘神情似笑?非笑?。
“这倒是,既然救驾及时,该怎么赏赐才好呢。”
孟澜瑛闻言止住了哭,乌润的眼眸生出了好奇,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完全不?遮掩期待的模样。
萧砚珘心下冷笑?。
他话说到这儿故意不?说了,吊着孟澜瑛,转而说起?其他的。
歇息了一会?儿,孟澜瑛肚子里咕噜了一声,她?难为情地抱着肚子红了脸。
“前厅孤不?在不?合适,你先在这儿呆着,待会?儿王内侍会?送吃的过来给你。”
“哦,好。”
太子走后,孟澜瑛丧着脸问桂枝:“她?为什么要害我啊。”
“娘娘,她?害的不?是你,是崔棠樱。”
孟澜瑛愣了愣,更难过了:“那?我是崔棠樱一日,就断不?了这种事呗。”
桂枝哑然,转移话题:“方才多亏了那?侍卫。”
孟澜瑛闻言心有些虚:“这倒是。”
太子回到宴席上,晋王显而易见脸色不?太好,吴氏问了几?句,他简单回应。
“方才救了太子妃的侍卫在何处?”
管事的应答:“就在外?头候着呢。”
“把人叫进来。”
管事的听完便出去把卫允华领了进来。
卫允华再厌恶太子也知道身份有别,他恭恭敬敬的见礼:“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今日多亏你救了太子妃,孤思来想去,金银太过俗气,你眼力非凡,心思敏捷,便把你调入宫中?当值如?何?”
那?可是在宫里当值,晋王府的侍卫和宫里的侍卫可是天差地别。
哪怕只是个守门?的。
那?俸禄和待遇自然都不?一样。
晋王脸色变了变,眉头紧拧:“皇兄,这不?合适罢,他只是个三等侍卫,调入宫中??这……”
“有何不?可,只是个普通守门?侍卫,又不?是进金吾卫,就这么定了。”
他干脆拍了板,晋王也不?好说什么。
卫允华则呆住了,心头泛着冷意,他似被抽干了血,四肢僵麻。
他不?知道太子叫他进宫做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没好事。
额角一滴冷汗掉在了地板上,他哆嗦着手想行礼拒绝,王内侍笑?着打断:“瞧瞧,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能得太子提拔,这可是莫大的福气,快退下罢,回家啊快快告诉父母。”
他又转头弯了弯腰:“今日是小世子满月酒,别被这晦气事儿给耽误了。”
他一打圆场,气氛也活络了些,但卫允华也已经彻底没了插嘴的间隙。
那?阉人三句两?句就给他坐实了谢恩的话头,真是可恶,且话中?意味极强,还提及了父母,说明太子已经对他了如?指掌。
卫允华不?知道怎么走出外?面的,天气明明热的紧,但他浑身发冷。
太子还真是……心眼极小。
孟澜瑛偏安一隅,什么消息都透不?进来,王内侍端来了些吃食,她?用?过后便拥着被子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任由夕阳撒入她?的瞳仁中?:“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啊。”
“娘娘,太子说不?让打搅您,说您醒了便去寻他去。”
孟澜瑛应了声,便其实收拾,往前院去了。
太子在另一处屋子休息,她?敲门?进屋,探头探脑:“殿下。”
“醒了?”
“嗯。”她?不?太好意思地背着手,她?偷懒睡觉睡这么长也就罢了,竟然还叫太子等了她?这么长时间。
“过来。”依旧是命令式语气。
孟澜瑛靠近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殿下可喝了醒酒汤?”
萧砚珘摇头:“未曾,孤头有些疼。”
“妾给殿下摁一摁。”她?二话没说就跑到了太子身后,柔嫩的手包裹着他的头缓缓按摩。
奇异的,头疼真的得到了缓解。
他为了把卫允华搞进宫从而达到离间的目的而演了一出戏,那?婢女给她?所?下的药不?过是她?吃的避免过敏的药。
她?就是不?听话,一吓便老实了。
“时间不?早了,该回宫了。”
他睁开了眼,孟澜瑛俯身询问:“殿下好多了吗?”
“尚可。”
他莫名想询问她?是第一次这样吗?还是已经有过前者。
但随后他很快恢复了理智,这种话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二人派人知会?了一声晋王夫妇便离开了。
孟澜瑛穿过月洞门?,府门?前马车停在台阶下,她?出了门?将将要上马车时,神情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还是看见了卫允华在王内侍身边站着。
卫郎怎么在那?儿。
似是触及她?的目光,王内侍心头讥诮,面上微笑?:“娘娘,这位便是救了您的侍卫,殿下特?意给了重?赏,把卫郎君调入了宫中?当值,今日便与东宫的马车一起?走。”
孟澜瑛心头揪紧,战栗蔓延至四肢,心头没来由的涌起?一股恐惧,心虚地快要站不?稳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头好晕。
“这样啊,那?甚好。”她?勉强挤出个笑?意。
她?心不?在焉、心乱如?麻,上马车时没注意,脚背在板子上绊了一跤,她?踉跄一下,身形不?稳,往一边摔去。
太子蹙眉刚要伸手,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快,卫允华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腰肢,往后t一带,惯性使得孟澜瑛后脑磕到了卫允华的胸膛上。
二人身形亲昵,卫允华拥着她?,后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太子神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视线落在了他放在孟澜瑛腰间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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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