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砚珘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那?些字,似是可笑?至极。
根本不?存在什么背叛,捉奸更是可笑?,二人原本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
他闭了闭眼,王内侍看着太子:“殿下?”
“此事莫要声张。”他神色莫辨,淡淡道。
王内侍急了,但太子始终没有说话。
萧砚珘想,清河崔氏给孟氏下了套,她?为了救未婚夫才甘愿入宫替婚,也给他下了套,拿捏他夺人妻的把柄,日后威胁他。
他既知是圈套,合该及时止损。
但不?怎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夸赞崇拜的模样,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好奇没有见过好东西的模样,还有害怕胆怯的模样。
难怪她总是不情不愿的,还老是强调会?离开,他并?未多想,只是以为自卑心作祟,还设计要了她?的身子。
原是有人在等她?。
他与生俱来的自傲并没有想到她?会?有心上人,他不?屑于情爱,只因情爱在权势面前不?足一提。
萧砚珘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攀高枝匍匐在他的脚边,谄媚讨好。
先帝十三公主,他的姑母,及笄时对先帝说她与贴身侍卫两情相?悦,求先帝成全。
先帝自然暴怒,但随之而来的是冷静,到底是天子,洞悉人性,十三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侍卫毁掉与爱女的关系。
先帝欣然点头答应,但说如?果她?要与那?侍卫成婚便不?能再享受万民的供奉,百姓供奉公主,公主便也要为百姓舍弃一些东西,她?既不?愿,那?便无法再如?此。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十三公主见父皇体谅她?,她?自也体谅父皇,但优渥的生活和娇纵的性格使得她?格外?自我,无法放弃心爱之人,便毅然决然的与那?侍卫去吃苦了。
结果如?先帝预料,三个月都没撑到,十三公主便跪在先帝身边要求回来,说过不?了那?种苦日子,先帝乐见其成,很宽容的容她?和离,回到了宫中?,重?新择婿,与镇北王联姻,回收了一部分兵权。
那?位十三公主便是当今的慧敏大长公主。
就这样,一段虚幻的情爱自然消解。
所?以,他唾弃情爱,也不?屑情爱,为情所?乱之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蠢货。
皇室中?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生出情爱。
那?不?过是人无法拥有往上攀爬能力的虚妄激情,欺骗自己感官的虚幻之物,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孟氏到底年岁小,不?懂而已,就如?同他所?想,她?的出生决定了她?的眼界和能力,所?以才会?把情爱当做不?可抛弃之物。
等她?明白了,自然会?知道以前的自己多么愚蠢。
“你把她?处理了,孤的太子妃怎么办,不?能留的不?是孟氏,而是姓卫的。”
太子语气淡淡,眉眼中?似有不?屑。
“她?无错,错的是姓卫的百般撩拨,他们还未成婚,他若真有自知之明,怎会?阻拦心爱之人过好日子。”
王内侍一噎,这……逻辑竟然无法反驳:“可这样一来,您岂不?是落入了清河崔氏的圈套?”
“处理了姓卫的便是,届时婚约会?解除的,那?孤便不?算是夺人妻了。”
王内侍恍然大悟:“那?奴婢这就派人把姓卫的杀了。”
萧砚珘看他一眼,似有些一言难尽。
“还请殿下指示。”王内侍明白了什么,低着头道。
“以利诱之,二人自然会?分开。”萧砚珘神情笃定。
王内侍:“奴婢明白了。”
他又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说出来:“殿下,恕奴婢直言,孟氏与……姓卫的有过肌肤之亲,她?已不?宜孕育子嗣,还请殿下重?新考虑人选。”
他能理解联姻是大事,事关凤格之命和清河崔氏,孟氏得暂且留着稳住局面,可她?是万万不?能生出太子的孩子。
太子有洁癖,应当也容忍不?了那?种事……身家清白的女子那?么多,大不?了纳个良娣。
萧砚珘沉默了半响:“此事再说。”
出了明德殿,王内侍心情很复杂,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晚上萧砚珘回到长信殿时,孟澜瑛正在练字,萧砚珘若有所?思,孟澜瑛一抬眼,便见他幽魂一般站在自己身边,哆嗦了一下。
“妾给殿下请安。”
她?毛笔还拿在手中?,一不?小心没拿稳,蘸了墨水的笔尖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她?尴尬地赶紧拿帕子擦,结果越擦越多,整个手背都黑乎乎的。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接过来她?的帕子,一点一点为她?擦:“怎的总是毛毛躁躁的。”
微凉的温度触碰着她?的掌心,孟澜瑛想缩回手,但太子攥得很紧。
“你读过多少书?。”
孟澜瑛不?知太子问这个做什么,咬唇:“殿下知道的呀,妾没读过什么书?。”
“孤教你读书?可好?”
她?愣了愣,犹豫了,能读书?当然是好,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怕被嘲笑?所?以不?太想,但又觉得身为“崔棠樱”肚子里墨水不?够惹得太子不?高兴。
她?便斟酌着道:“如?果是崔棠樱需要,那?妾自然是应的。”
萧砚珘睨她?一眼,没说话,从书?架上挑了一本,孟澜瑛以为是什么晦涩的策论、中?庸、孟子这种书?,结果是部游记。
太子也没逼她?读背,而是摊在中?间,仔细的讲解大殷的风土人情、山川草木,还有一些地方的民宿志怪故事。
孟澜瑛一下子来了兴趣,捧着脸津津有味的听着,听到入迷之地还会?发问。
“好了,该就寝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孟澜瑛正在兴头上,太子却戛然而止,挠得她?心痒难耐,不?过确实很晚了,她?也不?好再叫太子讲。
书?上的文字晦涩,她?看时就宛如?扭曲的爬虫,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但是太子一讲,就哗啦哗啦的进了脑子。
她?竟有种学到东西的满足感。
“殿下,明日还有吗?”她?眼巴巴地望着。
太子瞥她?一眼:“看孤心情。”
好吧,孟澜瑛只好憋了回去,而后她?反应了过来,太子要在这儿睡觉。
她?看了眼太子还挂在脖子上的手,放心了些,而后她?便进了盥洗室。
过了一会?儿,萧砚珘听着里面的水声,目光放在了眼前的一堆衣物上。
早在侍卫发现二人的奸情后,他鬼使神差的吩咐了心腹,留了孟氏那?日的衣物。
他定定看着这一堆布料,指节敲击着膝盖,忍了忍,指尖挑起?最上面的亵裤,关键时刻,洁癖还是与理智在拉扯。
一想到这上面可能有别的男人的痕迹,他就恨不?得烧t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知怎的,非要做这莫名其妙的事。
疑神疑鬼的不?像正常人。
他翻来覆去,柔软的布料上倒是什么都没有,他不?信邪,还挑着衣料拧眉放入鼻端,轻轻嗅闻。
除了淡淡的馨香外?别无其他的味道。
萧砚珘有些摇摆不?定了。
但也有可能用?了肠衣,他思及此,脸色阴沉,把衣料扔开。
除了衣裳,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孟澜瑛沐浴后带着潮湿清淡的香气躺入了被窝,二人还是楚河汉界,离得老远。
她?被子拉到下颌处,只露出了圆钝的脸:“殿下,要是晚上渴了或者有别的事,记得叫我哦。”
太子没回应她?,孟澜瑛都昏昏欲睡了,身上忽而覆上了一道身影,登时把她?吓醒。
她?双眸圆瞪,略带惊恐,下意识拉紧了被子,这般明白避之不?及的模样叫萧砚珘心沉了沉。
“殿、殿下。”她?声音结结巴巴。
“孤看看你的疹子罢了。”
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带起?一股酥麻,孟澜瑛身躯绷紧,脚尖都在用?力。
其实疹子早就好了,萧砚珘仍旧仔细看了看。
在孟澜瑛险些窒息后,萧砚珘终于大发善心的离开了。
“睡罢。”他吹灭了灯,室内陷入黑暗。
但孟澜瑛害怕他又突击,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睡前犯愁,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
卫允华到了休沐之日,领着月俸在市集上买了些鸡鸭鱼肉往家里送,顺便也给孟青福买了些。
路过听雨楼,王内侍身着常服倚靠着窗子嗑瓜子,他呸了一声,瓜子皮从空中?飘下。
卫允华正走着,两?个侍卫拦住了他,他神情警惕:“你们是何人?”
“我家主子有请。”侍卫不?说话,伸手示意。
“你们主子是何人?”卫允华冷静道,“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没想到眼前侍卫精准的说了出来。
卫允华抬头看了眼,思索了一番便跟着上去了。
天字一号房内,他刚刚入门?便瞧见了王内侍,登时明白了什么想掉头就走,侍卫眼疾手快摁住了他,押着他进了屋,关上了门?。
王内侍轻蔑嗤笑?:“卫郎君,跑什么啊。”
“是太子让你来的?”他愤怒质问。
“是,不?过你放心,是好事,行了,还不?放开卫郎君。”
王内侍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卫允华理了理衣襟,冷哼一声,尽量想在他面前不?落下风报吃风度。
“你都知道了吧,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这儿有一百两?,与孟氏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