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孟澜瑛傻在了原地,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长公主戏谑的话:“你可千万不要爱上太子,他注定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哦。”
她简直是绝世大蠢蛋。
都已?经有人提醒过她了,她怎么还犯蠢呢?
所?谓太子亲口表明她是他的人,其?实并不是妻子的意?思,就如同那三?宫六院中的嫔妃,谁都是陛下的人。
崔棠樱才是太子的妻。
是她理解错了。
而太子之?所?以叫她生个孩子也是因为后宫之?人需要繁育子嗣,她就是一朵飘零的野花,机缘巧合落入太子手中,原本不屑一顾,后来?发现皮囊尚可,故而留在身?边打发时间,闲暇时刻疏解欲望。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要惹麻烦,更不许忤逆太子,只需要乖顺地讨太子欢心,喜欢了摸一摸,不喜欢了一脚踢开。
真相大白,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显得?极为滑稽可笑。
她是谁啊,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学没?才学,怎么能作太子的妻子。
而且,太子好像已?经烦她了。
孟澜瑛再?坐在这儿只觉得?烫屁股,她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她想出宫,想回家,想缩在她的屋子里,只有那儿才叫她有安全感。
萧砚珘看她呆呆的神情,心情平复了下来?。
“回长信殿去。”他语气缓和了下来?。
孟澜瑛迟钝了点了点头,垂着头落荒而逃,她没?有发现的是太子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一直目送她进了长信殿。
确认她回去后,萧砚珘脸色阴沉了下来?,郑氏与崔棠樱竟然越过他率先与孟氏见了面。
他没?有与他们清算欺君之?罪已?是仁慈。
得?寸进尺。
孟澜瑛回到殿内,桂枝和茯苓迎了上来?:“娘娘,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奴婢们找了娘娘一下午,吓死了。”
“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她扯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
桂枝看出她脸色不太好,担忧的问:“娘娘,是不是崔小姐对?您说什么了?”
“桂枝啊,你以后别叫我娘娘了,我不是什么娘娘,崔娘子很快就要回来?了,她才是你们的娘娘。”
桂枝登时脸色凝肃,她握住了孟澜瑛的手:“娘娘,莫说傻话,即便?小姐回来?,以您与太子殿下的情分,良娣虽做不得?,但说不定良媛可以,再?不济承徽也行,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孟澜瑛听到这种话,更无力了。
这也太卑微了吧。
日后岂不是要与无数女子争夺太子的宠爱,勾心斗角,刀光剑影,但其?实太子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说不定心里还会嘲笑他们。
孟澜瑛想不到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要说有钱吧,那也不一定,她这几个月在宫里不是没?见过,失去宠爱的妃子那可是宫女都能欺负。
比她位份高的妃嫔就能随意?污蔑折辱。
有孩子的,日子好过些,没?孩子的,日日数着宫墙的砖瓦度日,疯的疯,傻的傻。
她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变疯变傻。
她倏然起身?,在屋内翻找了起来?。
桂枝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直到看到她从鞋里、垫子下面、甚至是花盆里翻出了一些银子,顿时哽了哽。
孟澜瑛抱着她的银子,松了口气。
什么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许是高悬的心终于被砸了回来?,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患得?患失,她直接对?桂枝说:“我饿了,我想吃饭。”
“奴婢去叫人做。”
“算了,不用,我自己去。”
她如今也没?心思吃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她去了东宫的小厨房,起灶烧水,舀了半盆面,和了起来?。
桂枝和茯苓在外头看着,对?外只说是太子妃在给殿下亲自炖汤。
孟澜瑛给自己做了一顿扁食,旁边摆了醋,一个扁食有巴掌那么大。
旁边还摆了个碗,但是位置是空的。
她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来?。
她张大嘴,一口咬下半个,汁水溢出,她觉得?有些咸,第一反应是盐加多了,后来?碗中不停的滴入水珠,汇聚成一小片水洼,她才发觉,好像是眼泪。
……
第二日,长安城内由南边涌入的流民?突然与百姓起了冲突,就在西市那边,受伤不少人,但是哪边的还没?有攒点清楚。
萧砚珘主动请缨前去西市,事情复杂,他径直出了宫,没?功夫再?想旁的。
他前?脚刚走,后脚郑氏就进宫了,还带着崔棠樱一起。
明显是今日就要逼走孟澜瑛。
孟澜瑛看着郑氏昂首挺胸地进了长信殿,身?后跟着一女子,戴着面衣,一身?翠绿衣裙,她瞥了一眼,收回了视线,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想撵我走,是吧。”
郑氏噎了噎,不悦瞪她:“t放肆,在东宫待了这么些时日竟还是如此没?规矩。”
孟澜瑛敷衍行礼:“民?女见过宰相夫人、见过太子妃。”
“撵你?这本就不是你的位置,你莫以为在这儿住了几日便?真能麻雀变凤凰,麻雀就是麻雀,变不成凤凰。”
孟澜瑛暗暗翻了个白眼,转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是是是,您说的是,崔小姐是凤凰,这长信殿是梧桐,凤凰就得?栖在梧桐上。”
郑氏见她变脸如此快,蹙起了眉头。
“不过您把我费尽心思弄进宫,现在说踢开就踢开?这不合适罢。”她思来?想去,没?打算和郑氏撕破脸。
清河崔氏权势太大,踩一脚他们这种老百姓就没?了,斗不过。
她只能让自己变得?市侩,多要一些金钱。
“我在宫里遭了好几次刺杀,那刀,离我就这么近。”她比划了一下脖子。
“清河崔氏出事儿,还要替你们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好话,结果惹了太子厌烦。太子又如狼似虎,我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让我回去怎么嫁人,您就给了我三?百两,有些少吧。”她嘀咕了一番道。
母女二人听了她这粗鄙的话,涨红了脸,崔棠樱更是呵斥:“放肆,谁叫你议论太子殿下。”
郑夫人目光上下打量,先是诧异,而后审视警惕,怕她有什么阴谋,确认她只是要钱,她眼中轻蔑的意?味更重了。
“三?个金饼。”她从袖子中掏了出来?推到了孟澜瑛面前?。
“行,爽快。”孟澜瑛见状忙不迭地接了过来?,颠了颠。
“钱货两讫,咱们两清了,我就不耽误您和您女儿的大好前?程,不过还得?劳烦郑夫人把我带出宫城,出了这宫城,咱们日后不见。”孟澜瑛作了一揖。
郑氏起了身?颔首:“嗯。”
孟澜瑛起身?进了里间,她发了会儿呆,收敛了神情,干脆的换上了崔棠樱的衣裳,戴上了面衣,带着她一包袱的金银出宫去了。
她顺畅的跟在郑氏身?后,走出了生活了三?个月的长信殿、东宫。
雪白的面衣轻轻扬起,她的心绪意?外的很平和。
只是回归她原本的生活罢了,她好想她爹娘,还有弟弟。
她没?再?回头,也没?什么留恋,跟着郑氏上了马车,出了宫城。
“下去罢。”目的达到,郑氏冷淡的把她赶下马车,好似怕她弄脏她的马车一样。
孟澜瑛跳下了车,今日日头热烈,不肖一会儿就出了汗。
朱雀大街离永和坊远的很,她还得?自己走着回去。
“瑛娘。”
一道惊讶的声音叫住了她,孟澜瑛回过了头,愣了愣:“允华哥。”
卫允华大抵是刚下值,一身?常服,雾蓝色的窄袖衣袍,衬得?身?形挺拔俊朗。
“你……”他惊得?不轻,神情复杂,似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出现在这儿。
孟澜瑛笑了笑:“看什么,不认识我了?崔家小姐回来?了,我自然也该走了。”
卫允华张了张口,似是有许多疑问,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旁边就是我当值的衙署。”他无措地指了指。
孟澜瑛点了点头:“甚好。”
“我们回家罢?”卫允华小心翼翼的问。
孟澜瑛笑了笑:“好啊,我都想死我爹娘了。”
二人并肩而行,都默契的不再?提皇宫里发生的事。
“允华哥,退婚一事先容我缓几日,我怕我刚回去就说我爹娘受不了。”
卫允华欲言又止,那退婚的话本就是他气上心头的气话,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情分非比一般,先前?的事他确实欠她一个道歉。
直到孟澜瑛今日站在他面前?他才明白是他误会了她。
“瑛娘,在宫里时是我的错,既然都过去了我也就对?你坦白了,太子早就知道你我是未婚夫妻,他故意?把我调入宫中,目的就是想离间你我,他故意?叫我……站在长信殿外守夜。”
卫允华别过了脸,屈辱之?色顿显。
“他想叫我主动?解除婚约,然后叫你顺理成章地留在东宫,作他的侍妾,他不是真心待你,只是不希望他染指的人再?与别人牵扯。”
孟澜瑛脑中嗡鸣不止,明明是夏天?,她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值夜……
浓重的屈辱叫她几乎抬不起头。
幸好她是离开皇宫才知道的。
她浑身?都在哆嗦,他们二人就像两个小丑,被玩弄于鼓掌间。
傲慢的上位者不把他们当作人,只是当作一只小猫小狗来?训。
“我知道的。”她艰难扯了扯嘴角。
“都过去了。”
卫允华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
崔棠樱踱步在殿内环视,仿佛在巡视领地一般。
什么帘帐,竟是浅樱色的,还有这些书,竟是野史、话本。
这字怎么这么丑。
崔棠樱嫌弃的翻着孟氏留下来?的东西,恨不得?通通扔掉。
“来?人。”她淡声唤道。
桂枝与茯苓进:“娘娘。”
“把这些东西换掉,这些东西扔掉。”气定神闲的不似以前?那般语调上扬的声音猛地叫桂枝抬起了头。
崔棠樱淡淡看着她:“你,从今日起不许在殿内伺候,厨房缺个厨娘,今日起去帮厨。”
桂枝颤颤应声:“是。”
“这是何物?”崔棠樱看到窗边的鹦鹉,好奇问。
“笨蛋、笨蛋。”那鹦鹉突然振翅,掐着嗓子叫骂。
“放肆,来?人,给我把这鹦鹉扔出去。”
桂枝赶紧道:“不可,这是太子殿下赏赐之?物,乃西域进贡而来?,大殷独一无二的白鹦鹉,珍贵至极,是太子殿下叫……太子妃好好饲养之?物。”
崔棠樱脸色不悦:“那便?拿去偏殿,清涵,叫人好好伺候。”
“是。”
萧砚珘昏天?黑地的忙了几日,连东宫的暗探都没?心思询问,整日都被公务埋没?,王内侍也不许旁人以任何闲事打搅他。
好不容易忙完,萧砚珘终是启程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