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身影,审视了片刻,眸中露出满意之色,倒是有了几分门阀之女的气度。
“不错。”孟澜瑛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刚要慌张,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转了身,“妾身见过殿下。”
“太子妃进步神速,倒是有几分气度了。”
今日的萧砚珘头戴金色莲花冠,身着玄金色广袖长袍,锦袍玉带,龙章凤姿,满是雅正的气息。
“殿下过奖。”她笑得像个假人,甚至严谨的遵循了妃嫔不得直视太子双眼的规矩。
那晚鲜活依赖的笑意昙花一现,仿佛是萧砚珘的错觉。
他目光不自觉描摹她的脸庞,想找出与那晚并无不同的笑意。
“走罢。”他收回视线,敛尽所有的心思。
二人乘坐轿辇前去宫城门前,再换了车與,皇后与承昭帝在前,金吾卫穿盔带甲,手持横刀围在他们身侧。
全程,孟澜瑛没有出差错。
她身后站了百官,崔相在人群中一直打量着她。
卫允华跟随在晋王身侧,还是第一次见天家威严,让人不自觉屏息凝神,视线都不敢乱瞟。
只是祭拜时他偶尔抬起眼来看一看,他视线落在了前面的一对背影身上,前些时日在县狱中还有幸吃了太子与清河崔氏的喜糖。
也不知道他的瑛娘在何处。
祭祀后,众人在厢房内暂歇,孟澜瑛进了厢房,看着气定神闲坐在那儿的太子,顿时局促了起来。
她那晚得罪了太子,t恐怕现在太子看她极为不顺眼,她老老实实地窝在一边,厚重裙摆下的脚悬空前后踢着。
萧砚珘却兀自出神,那日王全说她依赖自己,还哭了鼻子,也不知这三日有没有哭。
就算是哭也不行,他们是君臣关系,如何能随意迁就。
午膳是在寺庙中用素斋,孟澜瑛这人不挑,什么都爱吃,什么都吃得香。
这儿的香蕈面很是好吃,还有清炒笋、清炒四季豆,她埋头苦吃,不与太子搭话。
就连王全也疑惑的很。
不光王全疑惑,萧砚珘也迟疑。
她是在发脾气吗?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他冷落她三日?
想了想前者不太可能,她性子胆小怯懦,不经吓,又出身低微,这种恃宠生娇的事她做不出来。
那就是后者了。
思及此,萧砚珘目光微凝,心生不悦,他们是君臣关系,他确实没有迁就他的必要。
如此,二人的午膳越发沉默。
沉默的连王全都难以忍受,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二人就像是在闹别扭一样。
用完膳后,萧砚珘拭了拭嘴,漠然:“太子妃暂且歇息,孤还有事。”
孟澜瑛应了声,便见太子离开了。
她吃饱了,发犯晕便扶着发髻说:“我先睡会儿,桂枝你记得叫我。”
“好。”
萧砚珘出了屋门,便往后山走去,亲卫裴宣、内侍王全随同他一起。
走了一圈,王全提醒他:“殿下,崔相还等着您呢。”
“叫他等着。”萧砚珘淡淡道,话语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王全便闭嘴了。
差不多两刻钟后萧砚珘才慢吞吞的去寻了崔相。
二人正议着事,裴宣便进了屋脸色不好道:“太子妃遭遇刺杀。”
屋内二人均是脸色一变。
终究还是来了,迟早有这回事,即便凤格之命落在了储君的身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凤格之命,崔棠樱要是死了,天煞孤星、克妻地名头就能安在太子身上,必定会动摇东宫根基。
“人怎么样?”
裴宣:“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听说是僧人伪装成刺客,谁也没发现,好在侍卫在屋外当值,及时发现。”
王全摸着胸口声音都在抖:“太子妃福寿绵长,殿下,您赶紧去看看罢。”
“皇后娘娘和陛下已经过去了。”
萧砚珘嗯了一声,崔相顺势:“阿樱没事就好,老夫也随殿下去看看。”
“好。”
厢房内,太医为孟澜瑛包扎好了小臂,皇后气愤难忍:“陛下,这些刺客实在太猖狂,天子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大胆,那我长安百姓岂不心头惴惴,还望陛下严查。”
承昭帝脸色也不太好看:“放心罢,此事定会严查,给皇后、崔相一个交代。”
刚说完,萧砚珘便掀帘入内,他目光扫过孟澜瑛,承昭帝便道:“太子来了,你赶紧安慰安慰太子妃罢,朕就先走了。”
几人送走了承昭帝,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崔皇后没了方才的急迫:“这刺客简直是挑衅我清河崔氏,兄长,您觉得是何人?”
崔相沉吟:“不好说,刺客可抓到活口?”
“服毒自杀了。”
二人无视了孟澜瑛,似乎对她的受伤并不在意。
阵阵疼痛宛如蚂蚁一般啃噬着她的皮肉,令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在旁人瞧不出的地方,她的身躯哆嗦的跟个筛子一样,要不是桂枝扶着她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方才差点没把她吓死,她差点以为自己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宅子金子银子都没了就算了,命也没了,那才是亏大发了。
死里逃生,她只想嚎啕大哭一顿,她就是个普通人,毕生夙愿不过是好好活着。
等皇后和崔相终于说完了,二人瞧也不瞧孟澜瑛一眼,扬长而去。
她终于憋不住了,也不管太子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她直接扑了过去,抱住了太子的大腿,哇得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说:“殿、殿下,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失仪,大约是太害怕了,她一噎一噎的,哭得脸颊通红。
萧砚珘把方才的别扭暂时抛到了脑后,扶着她的手臂语带关怀:“你先起来。”
孟澜瑛腿软的动弹不得:“呜呜,我起不来。”
桂枝和茯苓赶紧架着她起身坐下,孟澜瑛一边擦泪一边还要说着方才的惊险。
“刚才、我、我正在睡觉,屋里就、就闯进来个僧人,拿着、拿着剑要抹我、脖子,我反应快,躲开了。”
她还在抽噎,萧砚珘却伸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神情冷静:“好了,已经没事了,听我说。”
人在极度的情绪波动时,会中毒,她现在脸色煞白,抽得停不下来,神情很痛苦,一瞧便是如此。
他拿了一块布巾过来,松垮地蒙住了她的口鼻,叫她能喘气的的同时不会过度喘气。
孟澜瑛身躯软软地镶嵌在太子怀中,萧砚珘嗓音低沉,指挥着她放缓气息,慢慢地缓和了过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伤口一疼,她又委屈了:“我不想当崔棠樱了,我想回家,殿下,你放我回家吧。”
萧砚珘闻言神色冷了下来,但手还半揽着她没有放开:“绝无可能。”
第8章
孟澜瑛抽噎了一会儿,被他这冷淡且不容置疑的拒绝引回了神儿。
她豁然冷静了下来。
她哪有拒绝的余地,卫郎不救了吗?她要敢撂挑子太子第一个把她掐死。
她就是被方才的恐惧冲破了理智,被吓坏了,任谁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冲进个人要杀她都会被吓坏。
她垂首讷讷,手指搅在一起。
太子居高临下,揽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也带了强硬:“孤念在你年岁小,未曾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暂无理智不予计较,这种话日后莫要再说了。”
“是……我不敢了。”她深深低下头,面色畏惧。
见她又乖巧了下来,萧砚珘也收敛了威严的神情,俗话说给一棒子再给个枣,恩威并施,下属便会对你心生感激。
“你哭了许久,脸都哭花了,糊成了一片,去打水,给太子妃擦一擦。”
王全应了一声,松了口气,很快便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桂枝浸入帕子又拧干,刚要擦太子便伸手:“孤来罢。”
桂枝闻言愕然,呆呆的把手帕递给了太子。
萧砚珘接过手帕让她主动抬起脸,孟澜瑛闻言乖乖抬起。
她脸上铅粉胭脂糊成一片,他喜洁的习惯让他颇难忍受,拿帕子开始擦拭。
“唔,好痛。”孟澜瑛忍不住躲了躲。
桂枝看不下去了,那哪是擦,是搓还差不多,女子脸蛋细嫩,如何能那般:“还是奴婢来罢。”
萧砚珘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递给了她。
卸完妆后茯苓又要给她上妆,边上妆孟澜瑛边转过头目光紧紧锁着太子,惶惶问:“殿下,您要走了吗?”
萧砚珘触及她惶恐不安的神色,明白她顾虑和害怕:“孤不走。”
孟澜瑛安心了些,萧砚珘看着她的手臂:“伤口如何?”
她闻言撸起了袖子:“其实伤口还好,只是被割了一小个口子,不出血了已经,但还是有点疼。”
她语气软软,像是一只家养的猫在对主人撒娇,萧砚珘不动声色嗯了一声:“这两日莫碰水,清淡饮食。”
孟澜瑛心头有些感激,太子人还是很好的,不像皇后和崔宅人,凶巴巴的还冷漠无比,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满脸写着鄙夷瞧不起。
“殿下,您真好,您作储君,是百姓的福气。”孟澜瑛突然不知怎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萧砚珘眉眼微挑,颇感诧异:“孤哪里好?”
王全愣了愣,万没想到太子还会接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