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想,那个猜想早在张太医给她第一次诊脉的时候就生出,如今更是差不多要证实了。
她不动声色喝完安胎药,后又把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似乎想要感受里头的小生命。
才触到小腹,她的心里便泛起一丝酸涩。
......
“皇后那边如何了”
谢敛负手站在金銮殿的偏殿,他的身后跪着回来复命的张太医。
张太医这几日都去给薛弗玉请平安脉,请完平安脉就会回来金銮殿复命。
他跪在地上,回答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经过这几日的调理,身子已经无碍,小皇子...也无碍。”
“如此,便好。”谢敛握成拳的手松了松。
当年薛弗玉怀昭昭的时候有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在她生产时差点出事后,为了养好她的身子,只能让张太医开了带有避子药成分的方子让她每日喝下,以此慢慢来调养她的身子。
她是他的发妻,自嫁与他之后陪他吃过不少的苦,又因为她的性子柔顺,对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所以他不想亏待她,否则天下人不知该如何骂他。
他能做到的就是给她皇后的尊荣,予她荣华富贵。
至于其他的,就别想了。
其实登基后不是没有人上谏让他广纳后宫,可他不似他的父皇,他从小见惯了宫里争风吃醋的戏码,只要一想到他的后宫都是乌烟瘴气,便觉得厌恶。
这就是他的后宫里,至今都只有薛弗玉,再无其他人的原因。
“人可处理干净了?”
半晌,谢敛突然问。
张太医面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臣已经和林大人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处理了,他们不会查到什么,更不会怀疑到陛下的头上来,幸而陛下发现及时,没能让他们得逞,才不至于让娘娘继续受到伤害。”
娘娘晕倒那日陛下便察觉到了不对,顺着周太医的话,林大人暗里去查了太医院,结果还真揪出个奸细。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大人只能在诊出娘娘有孕后几天,才把人给了结了。
谢敛神色稍霁,“此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需确保皇后这一胎的安稳,还有,把你的嘴闭紧。”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张太医额头触碰地面,立即表忠心。
谢敛挥了挥手,让张太医退下。
没一会儿,他又把守在外面的李德全唤了进来。
“皇后今日可有喝下安胎药?”
李德全神色一凛,谨慎回答:“回陛下,方才那边的人来回了话,说娘娘把安胎药全部都喝了。”
“她可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谢敛想起三年前,薛弗玉得知自己有孕之后,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高兴,头一次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全是对那个孩子的畅享。
说起肚子里未出世的昭昭时,她那清澈如湖水的眼眸温柔得像月华,里面藏着期待。
若是她知道这一次......
不等他继续深想,李德全很快就回话了。
“娘娘看起来和素日里一般,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就是昨夜公主得知娘娘怀孕之后,缠了娘娘许久,公主还小,不懂什么,应是觉得未来的小皇子会抢了她的阿娘,所以昨夜格外的黏人。”
李德全把知道的事情一一都与谢敛说了。
后面的谢敛没听,他听见第一句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再次怀有他的孩子,难道不高兴么?
“她可有比前几日开心?”他下意识问。
李德全不知道陛下是何意思,他知道皇后娘娘一直忧心薛将军事,几日来脸上很少见笑容,可他知道陛下不喜薛将军,于是只得小心道:“许是才怀了身子不久,娘娘未能一时未能适应,所以并未表现出比以往开心。”
“是么?”
谢敛不愿去细想她为何不开心,只能勉强信了李德全的话。
大概真的如李德全所说的一样,她只是一时没能接受,才会这般平静。
又或者,她还在因为那日他毫不留情的拒绝,而生他的气。
一想到薛弗玉真有可能是因为薛岐的事茶饭不思,连怀了他的孩子都不能让她高兴分半,他的心里就生出一股气。
“今晚去皇后的宫中,告诉皇后一声。”
他倒要看看,这么多天过去了,如今又怀着他的孩子,她是不是还要继续与他置气!
即便是让李德全去凤鸾宫通传了,可是当晚谢敛还是在接近亥时的时候才离开金銮殿,去了凤鸾宫。
他进去的时候,薛弗玉正坐在暖炕上,问碧云今日可有薛岐的消息。
碧云话才说完,就听见谢敛进来。
薛弗玉瞬间收起脸上的担忧,起身正要去迎男人,见了他已经进来,她下意识要行行礼。
然而谢敛已经迈着长腿到了她的跟前,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皱眉道:“说多少次了,皇后不必如此与朕客气。”
薛弗玉摆出温和的神色:“臣妾以为陛下不会过来了。”
这男人指不定还在与她置气,故意这么晚才来,他就不怕她为了当这个贤后,真的饿着肚子等他来一起用膳?
他怎么忘了,现在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不能轻易饿着。
薛弗玉在心里腹诽。
“今日奏疏有点多,所以晚了些。”谢敛解释道。
说完睨了一眼双眸微垂,神色温柔的薛弗玉,表面上看她似乎没有因为他的晚来而对他生气,仿佛那日在沁梅园中对他苦苦哀求的画面,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子。
“陛下国事繁忙,臣妾若是因此对陛下生出不满,岂不是不明事理。”薛弗玉体贴道。
其实她才不信他忙的话,今晚白白让她等了这么久,也不让人来她这说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心里的气还未消,故意先晾着她。
他心里还有气,可知她的心里也是有的气,但她知道自己和他不同,他是皇帝,就算她再生气再失望,也不能表现出半分,即便是贵为皇后,她的恩宠也是系在他的身上,只要他一句话,她所拥有的都能化为灰烬。
思及此,她面上露出寻不出错的浅笑:“晚膳还在小厨房里热着,臣妾这就去让人传菜。”
说完她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擦着他的身子出去外面吩咐传菜。
袖子柔软的布料从他的手背拂过,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到那触感消失,谢敛的心中生出一股消纵即逝的失落。
他转身跟了上去,对着她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
“你今夜为了等朕,可是还未用晚膳?”
谢敛沉默地在她身后站了半晌,直到宫人送了菜来,才走过去坐下,而后微微抬头,问正在认真布菜的薛弗玉。
深邃的黑眸看着她,仿佛想要看透她。
薛弗玉顿了一下,接着手放在小腹上,道:“臣妾失仪,怕饿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先用了一点,望陛下恕罪。”
谢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愣了一瞬,不自然地收回目光:“你也是为了孩子,朕如何能怪你,再陪朕用一次膳吧。”
真不怕把她撑死?薛弗玉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面上却听话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
夜晚在榻上,薛弗玉背对着他躺着,刚酝酿出一点睡意,一具温热的身躯突然贴上了她的后背,接着滚烫的掌心探了进去。
她惊得吓了一跳,隔着布料按住了不安分的手,语气难得带了羞恼:“陛下,张太医说了,如今月份还不稳,不宜行房,陛下且忍一忍!”
谢敛被她的话一提醒,讪讪地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朕,朕一时忘了......”
他暗自咬牙,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做什么,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得看他吃瘪,薛弗玉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少年的影子。
可一想到他如今这般对待阿弟,她又收起唇边的笑意,只剩下自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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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年二十九这一天,皇帝免了众大臣的早朝。
今晚的除夕宴设在了含章殿。
除夕宴除皇帝宴请大臣之外,身为皇后的薛弗玉也要宴请大臣的家眷。
平日里没人的含章殿,在年二十九这一晚会变得热闹非凡。
素月和碧云为了让她们的主子不被人比下去,彰显一国之后的雍容华贵,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给她梳妆打扮。
但是考虑到了她如今怀着身子,所以不敢让她和去年一样穿着华丽的宫装,只挑了一身轻便的齐紫宫装给她穿上。
就连头上簪的也是些紫色小支的绒花,最后在正面发髻上插了一支镶嵌红宝石的凤钗,凤嘴上叼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正好落在她白皙饱满的额间。
面上只略施粉黛,并未画浓妆。
可即便如此,薛弗玉打扮好之后,还是让素日见惯了她的素月和碧云看得都忘记了呼吸。
怪不得前太子一直觊觎娘娘。
“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湿润之玉颜。①”素月忍不住赞叹。
“去,你这小蹄子!哪里学来的诨话也往是能娘娘身上套的!”
碧云小心觑了薛弗玉一眼,然后轻轻推了素月一把,笑骂道。
素月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她红了一张脸,忙道:“奴婢一时情不自禁,还请娘娘恕罪!”
倒是薛弗玉听见她念出来的这句时,
一时有些恍惚。
很久以前也有人曾对她念过。
少年偷偷约她见面,情不自禁时对她念了这句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诗文,只是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