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薛弗玉还未用晚膳,就被谢敛带着出了宫。
本以为依着他的性子,会把她们母女往京中有名的酒家里面带,谁知道他竟是带着她到了一个不起眼,老板却又看着有些眼熟的摊子前。
倒不是她看不起路边的小摊,只是这里真的能吃饱吗?
谢敛熟练地和老板要了两碗元宵,又带着薛弗玉进了棚子下摆放的桌子旁坐下。
在拥挤的棚子里坐下,旁边的烧得正旺的炉火正好把寒风给隔绝了,还给他们提供了温暖。
周遭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薛弗玉转头看去,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市井的热闹了。
老板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两碗元宵,还多贴心的多给了一个小碗。
他笑着对谢敛道:“我还记得上次只有公子和尊夫人两个人,如今倒是添了一位小小姐,恭喜二位了。”
谢敛唇边带笑,和气道:“老板倒是还记得。”
那老板客气道:“公子和尊夫人相貌生得实在出众,想不记得都难。”
谢敛笑笑,不再回答。
薛弗玉这时候才记起,谢敛登基的第一年,为了体察民情,曾带着她偷偷出宫过一次,那次也是正好在这碰上了这个卖元宵的老人家。
那时候这里哪里有什么棚子,这位老人家是还是挑着担子暂时在这落脚,不多时又要离开,走街串巷地叫卖。
她还见他一个人在寒风中叫卖,因为同情他而买了两碗元宵。
“想起来了?”谢敛一边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分出几个到空碗给昭昭,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向薛弗玉。
薛弗玉点头,似感慨道:“这里倒是变了许多。”
当年这里地势偏僻,人烟稀少,如今两岸种了许多垂柳,建起了好些酒楼食肆以及茶馆等商铺,河面上还有画舫小船,来往的人也不似那时穿得单薄,比起从前是热闹了不少。
可见这六年来,天下被谢敛治理得不错。
“这些都多亏了夫君。”她单手支颔,语气中带着笑下意识道。
出宫后总不能继续再唤他陛下,她想和从前那般叫他阿敛,可是想起之前他不喜欢她那样唤他,于是只得换了个称呼。
夫君二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说出,谢敛听见她柔婉的嗓音顿时一愣,只觉得胸腔处似有柔软温暖的流水冲刷而过,整颗心像是被温柔的泉水地包围起来,饱饱胀胀的。
他勺子中圆滚滚地元宵突然掉在了桌面上。
“哎呀,阿爹的元宵掉了,阿娘快看,阿爹浪费粮食!”昭昭指着桌上漏馅的元宵大声对着告状。
心跳声快要盖过昭昭的声音。
薛弗玉抬眸,发现男人正盯着手中的瓷勺,脸色忽明忽暗,她略微思索,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叫那一声夫君,所以无辜地元宵被他迁怒了。
可不叫夫君要叫他什么?薛弗玉实在猜不透男人的心思,索性不再管他,反正如今在外头,他不能暴露身份,她也没必要和在宫里一样小心翼翼待他。
“你阿爹不小心掉的,元宵凉得差不多了,昭昭先吃吧。”
她舀了一个元宵放在唇边碰了碰,
感觉外表就要凉了,才敢喂昭昭吃。
昭昭咬了一口,嘴里含着元宵,含糊不清对着薛弗玉道:“阿凉也次,可好次了。”
薛弗玉跟前的元宵还是热气腾腾的,她此时也感觉到有些饿了,索性不再去管身边突然沉默下来的男人,自己先咬了一口,结果里头还烫人,她一时不慎舌头被烫到,只好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哈气。
谢敛这时候已经回神,见她这幅模样,倒有几分少女时的娇俏。
许是离开了皇宫,她身上那股子特意端着的皇后架子没了。
他光顾着留意她的表情,却没有察觉自己看着女子时,眼里只剩她一个人,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语气带了调侃。
薛弗玉这时才知道自己方才的窘态被他给瞧了去,只觉得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端庄贤淑的形象没了,顿时脸上发热。
“今晚出来得急,妾还未用晚膳,方才是妾心急,让夫君见笑了。”她唇角带着羞涩的笑,说出的话却暗暗指责他。
还不是因为这男人突然把她带出宫,明知道她没用晚膳,也不给点她用几块糕点垫肚子的时间,还好昭昭在自己宫里已经被奶嬷嬷喂过了,不然饿着女儿她定要怪他。
谢敛自知理亏,可嘴上却不饶人,眉弓微微扬起:“哦,是谁先忘记了我的话,若是我今晚不去你那,是不是就真的不记得了?”
他许久不曾这般与自己说话,薛弗玉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不该和他计较,可心里又不服气,最后把他身前的那碗元宵也移到自己跟前。
她唇边绽出一个浅笑:“想来夫君在出来前已经用了晚膳,眼下理应还不饿,夫君这碗也赏给妾吧。”
谢敛那份给了一半昭昭,还剩下一半,凉得应该比她一整碗的快,薛弗玉毫不客气地将他那半碗也据为已有,直接吃了起来。
“要便拿去,还能饿着你不成?”谢敛嗤笑。
昭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双黑葡萄的眼里满是疑惑,昭昭不懂大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只要阿爹和阿娘不吵架,不管做什么都好。
“昭昭,再不吃就要凉透了,方才是谁说浪费粮食的?”谢敛不再去理薛弗玉,见女儿盯着自己和妻子,碗里还剩下两颗没吃,他故作沉下脸色。
昭昭见状却不怕,她撒娇道:“昭昭吃不下了,阿爹替昭昭吃了吧,阿爹吃了就不算浪费。”
“真的吃饱了吗?让阿娘看看,昭昭的小肚子是不是比元宵还要圆滚滚。”薛弗玉闻言伸手去摸了摸昭昭的肚子,语气带玩笑。
昭昭被阿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阿娘,昭昭痒......”
谢敛瞧着母女玩闹,睨了薛弗玉一眼。
不是说自己饿?倒是不先吃饱反而逗女儿玩。
耳边是母女俩的笑声,他唇角微微往上扬起,过了一会,才低头无奈把昭昭剩下的两颗元宵吃了,才吃完,眼前却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薛弗玉把剩下的也推到他的跟前:“夫君教导昭昭不要浪费粮食,那就把妾这份也吃了吧。”
她不爱吃甜食,尤其是用糯米粉做的甜食,元宵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浅尝辄止,吃多了就容易腻。
谢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自己要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道:“说饿的是你,才吃了一点就饱的也是你,夫人还真是难伺候。”
闻言薛弗玉手掌覆上小腹,语气依旧柔和,故意嗔道:“夫君体谅一下妾嘛,张大夫说了,怀有身孕的女子总是多变的,就好比六月的天,不是妾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提到怀孕,谢敛心里登时生出愧疚,他想要说的话卡在喉间上不来,最终,他还是乖乖吃下了她碗里的元宵。
薛弗玉心情大好,她已经好久没这般痛快地让男人吃瘪了。
唯有还在旧宫的时候,才能和少年顶嘴。
等谢敛吃完起身付了钱,他抱起昭昭往外走去。
“夫君,等等妾嘛。”
薛弗玉紧跟上去,心里暗骂他小气。
俩人并排走在街上,谢敛瞧见身边都是人来人往,怕有路人撞到她,于是给隐在人群中的暗卫一个眼神,很快就有伪装成百姓的两名女子将她护住。
身边的女子并未察觉到,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商品。
“阿爹,昭昭想要这个。”
见到一盏可爱的兔子灯,昭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裳。
谢敛只得在猜灯谜的小摊前停下,掏钱就要给老板。
“公子,今晚小的不做买卖,只要公子猜对了灯谜,这盏就归公子了。”这样的节日里,有些小贩为了讨个吉利,是不会要客人银钱的。
“夫君可会猜灯谜?”
薛弗玉望向他的眸中隐隐带了好奇。
谢敛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轻嗤一声:“不过是猜灯谜,这有何难?”
小贩听了,即刻打趣道:“看来公子胸有成竹,那么请公子答出兔子等上挂着的谜底便可,若答出了谜底,这盏兔子灯就归公子了。”
谢敛抱着昭昭往上托了托,这才凝神去瞧灯上出的谜题。
薛弗玉也跟着看了过去,她一眼就猜出了谜底,转头去看谢敛,发现他神色不变,便知道他也知道了答案。
“是望字。”
俩人异口同声。
“公子和尊夫人都猜对了,正是望月的望字。”小贩一边取下兔子灯一边道。
谢敛下意识去看薛弗玉,发现她脸上神采奕奕,映着各色灯笼的烛火,更显得艳丽起来。
他微微失神,但是很快又收回自己的目光。
把兔子灯给了昭昭,小贩对着他们二人道:“两位这么快就能答出谜底,可否试一试小的这里的压轴灯谜?”
方才的猜谜倒是勾起了薛弗玉的玩心,她好奇地问:“不知老板的压轴灯谜是哪一个?”
小贩指了指最上面的一盏五彩花灯,自豪道:“便是这盏,这盏灯可是贱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的。”
花灯在黑夜中流光溢彩,内里还有乾坤,薛弗玉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各位请看谜语,谁先猜到,这盏花灯就归谁!”小贩取下字谜挂在显眼的地方,对着三三俩俩围上来的看客道。
“嘶,博文兄,你是猜灯谜的高手,你看看?”
“你就别打趣我了,倒是你这个在国子监上了几年学的,怎么着也该是你才能猜出来。”
“若是宋大人在的话,他早就猜出来了吧。”
周围的人对着灯谜七嘴八舌。
谢敛和薛弗玉同时看向灯谜,前者扫了一眼灯谜后眉心微皱,后者则陷入思考中。
身边都是说话声,夫妻俩却难得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谢敛正要说出那个字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比他先从后方传来。
“是鲤鱼的鱼字。”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薛弗玉身子一顿,下意识转身顺着那道声音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清润的眼眸。
“宋璋,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远处的薛明宜看见一身青衣的宋璋,脸上有些惊讶。
宝扇担心道:“宋大人该不会是知道了娘娘今晚的安排?”
上次在碧湖旁边,她可是听见宋大人提起薛将军护送娘娘回京的事,当时她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宋大人查到了什么。
宋璋那晚吓唬她的事还历历在目,薛明宜咬牙:“他若是知晓我今晚要做的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看样子不过恰巧与自己的老情人偶遇罢了!”
宝扇却担忧道:“娘娘之前说宋大人爱慕皇后娘娘,万一等会出现意外,他会不会舍命去救皇后娘娘?”
薛明宜一脸胸有成竹:“放心,我本就准备了足够的人手,宋璋一个文臣,如何能救得了她,别反过来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若真要搭进去,也正合她的意!
......
薛弗玉眼中出现讶然,她看着青年走到小贩跟前,唇角含着温和的笑
意问对方:“老板,我答得可对?”
小贩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快把这个灯谜给答出来,一时惊讶一时又感叹这位公子的厉害,这可是他想花了几天好不容易想到的。
不过有人能答出来,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他道:“这位公子答对了!这盏花灯是您的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取下花灯,亲自递给身前气质不俗的青年。
“宋大人不愧为十年前的春闱魁首。”
谢敛盯着宋璋手中的花灯,语气淡然道。
宋璋在他们猜中兔子灯的灯谜时刚好走到这里,他一眼就看见了薛弗玉的身影,只是有些意外的是,谢敛竟会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出宫。
他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见过谢公子,谢夫人,公子谬赞。”
薛弗玉冲着他弯起了唇角:“不想宋大人今夜也来赏灯。”
宋璋扫了一眼手中的灯,道:“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趣,索性出门逛逛。”
薛弗玉道:“宋大人轻松赢得这盏花灯,可有想好是自己留着还是送给谁?”
宋璋闻言捏着绳子的手指一紧,他神色如常道:“臣如今没有心仪之人,只能带回去给家中侄女了。”
薛弗玉似没有听懂他这句话里的深意,浅笑道:“如此也好,倒也不辜负了这盏花灯。”
谢敛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深如寒潭的眸子微眯,最后落在眉眼舒展的薛弗玉脸上。
他一手抱着昭昭,另一手牵上薛弗玉的手,对着宋璋道:“难得遇到宋大人,不如陪我们一起赏灯?”
男人笑意不达眼底,对着他像是在宣告什么。
宋璋垂眸,掩去眸中的情绪,“谢公子一家三口,在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且家中母亲年迈,在下出来久了,恐引起她的担忧。”
他表现得越是正常,谢敛的心里越是不悦,他看着恭敬的宋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只是没想到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南门大街的鳌山就要点亮了,大家快去看啊!那鳌山灯十年一遇,去迟了可就看不见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突然涌动起来。
谢敛神色瞬间一变,还未来得及给保护薛弗玉的暗卫眼神,他和薛弗玉就被瞬间聚集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走,他紧紧抱着昭昭,牵着薛弗玉的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汗。
是知道前方不知道谁摔倒了,人群瞬间恐慌间互相挤压,薛弗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巨浪包裹在了其中,她着急对着谢敛大声道:“保护好昭昭!”
话音才落,她就被迫和谢敛分开,被人推着往另一边挤去。
谢敛掌上一空,很快就看不见了薛弗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紧,怀中的昭昭被吓到了,双手紧搂着他,一边哭一边喊着阿娘。
几名暗卫终于艰难地挤了进来,给谢敛父女俩隔出一个安全的空间,把二人带到了路边的空地。
“还不快去救皇后!”谢敛冷着声音命令。
暗卫很快撤出几人重新进去汹涌的人群中,朝着薛弗玉被推走的方向去。
谢敛脸色阴沉,他安抚着哭闹的昭昭,双目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最终才看到被人推到另一边的薛弗玉。
想要过去,却被汹涌的人群挡住。
她在拥挤的人潮里着急张望,也在寻找父女二人。
“昭昭,夫君!”她漫无目的地唤着他们,一脸焦急。
正焦心时,不知道身后谁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瞬间跌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还要往前,眼看就要被人踩到。
谢敛心脏骤然一缩。
“玉姐姐!”
谢敛眼睁睁看着她跌倒在地上却无能为力,想要去救她,可又被人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薛弗玉的身边护着她,连同紧接着赶到的暗卫一起替她挡住了想要往她的身上踩的几个人,接着快速把跌倒在地上薛弗玉拉起。
薛弗玉抬眼,想要看清楚帮了自己的人的长相,却对上一张带了面具的脸,她面上一愣,但很快又回神,对着他道谢。
“谢谢。”
带着面具的男子小心翼翼扶着她,与两名暗卫替她隔开了那些要挤上前来的人,清越的嗓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特别。
“夫人没事就好。”
薛弗玉听见他的声音,脸色骤然一变,正要问他,却被另一道担忧的声音给打断了。
“夫人,你可有事?”
宋璋没想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眼睁睁看着薛弗玉和谢敛二人被迫分开,看着薛弗玉被人推倒在地。
想要上前却一直被人群推搡阻隔,他用尽了力气才挤到她的身边。
幸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心里一阵后怕。
“我没事,还要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薛弗玉回答他。
然而方才帮了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她眼底瞬间出现浓浓的失落。
宋璋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对着她道:“没事就好,我带你们出去。”
“怎么办娘娘,有人救了皇后娘娘!”另一边楼上的宝扇一脸紧张。
薛明宜死死盯着薛弗玉被搀扶着回到了谢敛的身边,想要去追寻另一道身影,却早已寻不见。
半晌,她唇边扬起一抹笑:“二姐姐她,似乎受伤了。”
宝扇顺着她的话看去,只见薛弗玉脸色苍白,似乎在忍耐着身体上的痛楚。
“我们的人都离开了,今晚街上这么多人,陛下就算是想要追查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薛明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就算是没能让二姐姐小产,可至少让二姐姐受伤了,只要她受伤了,她就高兴。
今日算是她运气好,不知道从哪出现一个多管闲事的男人救了她,若是没有那个男人和暗卫,她的二姐姐,怕是早就被人踩死了吧。
一切阻碍她的人,通通都要乖乖给她让路,否则别怪她不客气!
薛岐也好,薛弗玉也好,只要妨碍了她,她也不念亲情,更何况他们也不是......
只是不等她得意多久,宝扇突然惊呼一声,“娘娘,那边有刺客!”
薛明宜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刺客?!”
“这还要多亏了王妃,不然我的人也不能这么容易混进来。”
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第三个人,薛明宜回头看见来人,惊得脸色惨白。
“你不是!这不可能......”
“嘘......”男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薛明宜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捂着嘴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
这边谢敛好不容易见宋璋和暗卫把人给带出了人群,抱着昭昭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阿娘,呜呜呜呜......”谢敛才放下昭昭,小姑娘立刻就跑过去抱着她。
薛弗玉猝不及防被人推倒在地上,只觉得脚踝扭伤了,她蹲下抱着昭昭,白着一张脸耐心安慰女儿:“昭昭吓坏了吧,别害怕,有阿娘在。”
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昭昭的后背,她对着眉头紧皱的谢敛道:“方才多亏了宋大人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含着感激。
“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娘娘客气。”宋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左脚,却没有再说什么。
谢敛瞧着他谦卑的模样,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宋璋好歹能去到她的身边,而他,连亲自去救她都做不到。
还有方才救了薛弗玉,看着有些几分熟悉的男子......
这般想着,他看了一眼薛弗玉,发现她白着一张脸,他眉头一皱,问:“哪里受伤了?”
薛弗玉正要回答,却看见逐渐远离的人群中,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与人群反方向奇怪地往他们这边来。
谢敛眼前突然有剑光微闪,他立刻护在薛弗玉母女身前,敛眉低呵:“小心!”
话语一落,好几个
刺客已经到了眼前。
谢敛带的暗卫有十余人,本以为对付这些刺客绰绰有余,谁知道这些人的身手却不简单,招式路子让人看不出来路。
薛弗玉抱着昭昭,将她的脸紧紧按在怀中捂着她的耳朵,谢敛眼瞧着暗卫就要不敌他们,索性对着身前留下保护他们的两个暗卫道:“去帮忙!”
那两个暗卫看着来势汹汹的刺客,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守在帝后身前。
“朕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
谢敛沉下语气。
眼前的局势不乐观,眼看着刺客就要占上风,两名暗卫最终选择了加入他们。
有了他们二人的加入,局势慢慢扭转。
这时候薛弗玉才明白,原来这两名暗卫,身手竟是其中的佼佼者。
宋璋也在观察着这些黑衣人,他眉心皱起,一边试图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什么。
“陛下,小心!”薛弗玉突然看见侧方有人趁机攻来,忙出声提醒。
谢敛一脚踢开来人,让薛弗玉退后,快速捡起不远处地上某位刺客被打落的剑,再次迎上那刺客。
眼看着几名刺客很快不敌,突然一名刺客趁着暗卫和谢敛被牵制,迅速靠近薛弗玉,最后距离她只剩下一丈多远。
谢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正好看见那刺客提剑冲着她去了,剑尖直指薛弗玉的命门。
薛弗玉脚上受伤,根本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用身体护着女儿,紧闭双眼。
“玉姐姐!”谢敛目呲欲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刺客趁着他分心,将他手中的剑击落,谢敛顾不上这么多,一手钳住刺客握剑的手让剑改了个方向,刺客很快挣脱,剑身划过他的手臂,谢敛反手就给了对面一掌,把人给击伤。
不远处屋顶上的男子见此,面具下的神色稍缓,扔掉了手中的石子。
“倒还算他有点良心。”
原先和谢敛争斗的刺客见状想要偷袭,却被宋璋发现撞倒在地,那刺客被他撞得倒在一处,谢敛快速拾起刺客脱落在地上的剑,直接了结了刺客的性命。
刺客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也不敌暗卫,很快就被控制。
“宋大人!你可有事?”
薛弗玉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宋璋倒在地上,身上还带有血迹,立刻对着倒在地上的宋璋焦急道。
宋璋镇定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点的灰尘,走到薛弗玉跟前道:“娘娘放心,臣没事,方才娘娘可有被吓到。”他看着薛弗玉苍白的一张脸,眼中划过担心。
“我没事......”薛弗玉道。
薛弗玉见他无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陛下,您受伤了!”
收拾完所有的刺客,其中一名暗卫发现谢敛的右手在淌血。
薛弗玉被暗卫这一声吸引,视线落在谢敛淌血的右手上,才发现他的袖子被刀剑划破了一道口子,他穿着玄色的衣裳,如果不是有鲜血蔓延道手掌,顺着手掌滴落,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受伤了。
所以方才是他为了救她,生生受了刺客一剑?
“陛下,你的手......”她说话的时候,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谢敛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拎着带血的剑沉稳地走到薛弗玉身前,看见她的脸上被溅了一滴血。
是他身上的血。
那滴血落在她白皙的脸庞,显得尤为刺眼。
他没受伤的手微动,想要替她拭去那滴碍眼的血,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方才她的眼里只有宋璋一个,即便他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他的脑中一直出现的是薛弗玉担心宋璋的表情。
若不是暗卫发现他受了伤,她估计一时都察觉不到。
因为她满心满眼担心的人,只有宋璋。
心脏某处在狠狠地叫嚣,想要试图寻找她担心他的证据。
“陛下,您受伤了,需要赶紧找个医馆包扎!”
男人迟迟没有说话,薛弗玉对上那双含了她读不懂的情绪的眸子,脸上逐渐出现担忧的神色。
幸好,幸好他没事,若是他出了事,昭昭该怎么办?
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只静静盯着她看,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假的。
最后,薛弗玉似乎听见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并未对她的话作出任何的回应,转身吩咐暗卫:“活**给北镇抚司。”
这伙人伪装成百姓混在其中,让人防不胜防,就不知道幕后之人是哪一方,不等他继续深想,宋璋打断了他的思绪。
“附近有个医馆,臣带你们去。”宋璋自然不能放任谢敛受伤。
谢敛听见他的声音,本能的皱眉,可下一瞬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薛弗玉,还有被她紧紧搂在怀中的昭昭。
“走吧。”
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医馆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虽然门已经关上了,但是里头却还点着灯。
暗卫上前敲了敲医馆的门。
不多时,一位年纪约二十上下的女子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好几位人先是愣了一下,看见一旁的宋璋后,她顿时回神道:“几位快进来!”
进了里头,薛弗玉对着那女医道:“麻烦大夫快给我夫君瞧一瞧他手上的伤!”
着急的声音引起了谢敛的目光,可当看到一旁的宋璋时,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眸隐去眼中的情绪。
女医让谢敛坐下,然后拿了剪子纱布等工具,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麻利地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好,她道:“公子手上的伤若是再深一分就会伤到筋骨,也幸好处理得快,不至于流血过多加重伤情。”
这时候薛弗玉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她眉心微蹙,发现他玉色的脸此时已经没了血色,在外面光线不亮看不出来,眼下再看才发觉。
怪不得方才他的态度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伤得厉害,手臂疼痛的缘故。
“给我夫人也瞧瞧,她也受了伤。”谢敛没有忘记她被人推到在地上,以及发现她的左脚不正常的事。
女医了然,起身对着薛弗玉温声道:“夫人请随我来。”
说着引着她去了隔间。
外面男人太多,若是要查看仔细,有男人在总是不方便的。
昭昭这时候已经回魂,她抱紧薛弗玉,小声问:“阿娘,阿爹是不是受伤了,昭昭看见阿爹的手流了好多血,阿爹是不是很痛?还有阿娘,刚刚阿爹说阿娘也受伤了......”
不得不说昭昭胆子也挺大的,即便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却没有被吓破胆,眼下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父皇。
薛弗玉被引着坐下,她把昭昭放在一旁,伸手拍了拍昭昭的后背安抚道:“大夫姐姐已经治好了你阿爹的伤,很快就会好的,阿娘也没事了,昭昭有没有被吓到,今晚阿娘陪你睡好不好?”
怕孩子被吓出病,薛弗玉打算这几天的晚上都让女儿留在凤鸾宫睡。
昭昭全程都没看见血腥的场面,她摇摇头:“昭昭不怕,坏人已经被阿爹和那些哥哥捉住了,但是昭昭还是要陪阿娘睡。”
闻言薛弗玉眼神瞬间温柔。
“夫人,你身上可有哪处受伤的?”
女医拿了烛台放在桌子上问。
薛弗玉指了指自己左脚脚踝:“今晚不慎摔倒的时候好像扭到了,有劳大夫替我看看。”
说着她提起了裙摆,露出穿了精致绣鞋的左脚,而后弯腰脱下绣鞋。
女医蹲下替她卷起裤腿,褪下鞋袜后发现她的脚踝微肿,但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她稍微处理了一下,提醒她:“这几日尽量少些走路,每日早晚用这抹在伤处,十天左右就能好全。”
“多谢。”薛弗玉接过女医手中的药。
她摩挲着瓷瓶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着昭昭道 :“昭昭不是担心你阿爹,他为了保护我们受伤,昭昭去看看你阿爹吧。”
昭昭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表情像是再说她不想离开。
薛弗玉又哄了她几句,最后小姑娘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女医自然知道她是故意把人给打发走,于是问:“夫人可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弗玉抿了抿唇,握着瓷瓶的指尖泛白,半晌,才似下定了决心,她轻声道:“我身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方才不小心摔了,还请大夫再替我把脉瞧瞧,是否有伤到胎儿。”
女医听闻,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方才夫人为何不与我说,快伸手给我把脉!”
薛弗玉这才把手伸出,给女医细细把脉。
她心中到底存了几分的期待,可也知道这几分的期待大约是要落空了,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或许从他的口中听见要能让她好上许多。
眼见女医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薛弗玉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
“夫人月事一向可准?最近可有用什么药?”
女医一边示意她换只手,一边开口询问。
薛弗玉都一一如实回答,也把安胎药的事给说了。
最终女医收回了自己的手,她脸上露出几分的同情,对着她肯定道:“夫人,您并没有怀孕,之前给夫人诊脉的大夫可能医术不精,所以误以为夫人怀了。”
说完她眉头紧皱,继续道:“且以夫人的脉象来看,应是生第一胎的时候对身子损伤极大,即便是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可是想要再有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来是这样吗......薛弗玉眉心轻蹙。
“看来那位大夫确实是医术不到家啊。”她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最终又隐去。
她双眸垂下,最后又抬眸:“今晚的事希望你要我保密。”
女医自然不会多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人的家事与她无关,可眼前女子的相貌实在生得美,她忍不住道:“夫人也不必气馁,子嗣一事除了自身之外,还需得看天时地利,还是有机会再怀上子嗣的。”
薛弗玉眼眸微动,最终却只道:“罢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女医却比她乐观许多,她认真道:“虽然夫人的身子在生育时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不过我方才把脉来看,夫人这两年应该是有在调理身体,说不定再继续调理下去,不出个三五年,夫人便能再次怀孕了。”
薛弗玉似是听不见她的话,只觉得她是在拿好听的话安慰自己。
她难再有孕的事情,不知他是否知情。
但很快她又明白,他怎么会不知情,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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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求收藏[可怜]
《拢春光》狗血失忆+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
阿芙意外撞到了头,从前的事情皆不记得了。
下人告诉她已经成亲,她的夫君不仅相貌出众,待她还极为体贴细致。
他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糕点,闲时会亲自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每在夜里,在床笫间,夫君总会对她索求无度,令她有些吃不消。
阿芙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天,满心欢喜等待夫君回来时,一位自称是她夫君妹妹的女子闯入她的院中。
女子指着她骂:“不过是个妾都不如的外室,连宋三姑娘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阿芙气急了,与女子推搡间不慎撞伤了头。
醒来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被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那所谓的宋三姑娘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不过生得与宋三姑娘有几分相似,就被他强逼成了外室。
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不愿做他的外室,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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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诤出身高门世家,又得皇帝器重,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不遂心的便是看上的宋三姑娘与旁人定了亲。
一日因公前往江南某个小镇,无意间撞见一位卖花女。
望着女郎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卑劣的心思,用了手段把人给带回了京中别院养着。
谁知那女郎死活都不愿意做他的女人。
他想着她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却不想她竟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失忆后她误以为他是她的夫君,性子变得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是他,到最后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陆诤念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们母子,便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为妾室。
可这一天,阿芙记起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