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薛弗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这六年来,他送了她许多的金银珠宝,白日里她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也不过是众多首饰中的一个罢了。
她不是个喜欢将珠宝都戴身上的人,她懒得挑选每日要戴的镯子,索性选了个较为顺眼的时常戴着。
一个镯子而已,他犯得着这般吗?她不解。
更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为这个镯子而生自己的气,眼下也只能安抚他道:“陛下原来说的是那只镯子呀,臣妾今日见了表妹,瞧她生得乖巧,臣妾见了便心生喜欢,所以就把镯子送她了,陛下给臣妾的镯子这样多,臣妾赏人也是常有的事呀。”
况且东西都送给她了,那便是她的东西,她自己爱怎么处置那些东西,自然是她的事。
谢敛不满意她的回答,圈着她的手骤然一紧,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是否装着他,道:“皇后难道不知道那女子是太后特意召进宫的,为的是......”
“为的是让她做陛下的妃子。”薛弗玉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吃醋的意思。
既然做了皇后,她自然知道谢敛迟早会纳妃,除了薛明宜不行之外,其他人她想或许自己能接受。
谢敛见她神色平静地说出他未说出口的话,轻扯了下唇角,语气冷了下去:“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赏东西给她?难不成你想要她进宫与你成为姐妹?你若是真喜欢她,那朕大可给她指婚,让她成为你的弟妹,岂不更好!”
不过是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子,凭何能轻易得到她的喜欢?
他的皇后,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后宫是否还会有旁人。
谢敛理不清心中因何而生出的怒火,甚至怒火中还夹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醋意。
他的玉姐姐,怎么可以喜欢旁人。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盘旋。
“陛下,您这是何意,臣妾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好好的怎么就扯到指婚一事上去了。”
还说什么要指给阿弟,阿弟若是知晓他方才说的话,怕是又会气得跳脚。
薛弗玉一时无奈,知道他在说气话。
“那是何意思?”谢敛眼眸微动,方才的话也不全是气话,自然是把那女子指了人,就不会到她跟前碍眼了,还能让人好好管管薛岐,别时不时就气他。
“臣妾只说喜欢她,但也没有想过让她进宫伴驾的想法。”她道,“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臣妾自然知道,臣妾只是觉得那姑娘是无辜的,不该成为太后手中的棋子,再者陛下不也是没有看上她吗?”
她只是在楚莹的身上看见了十年前自己的影子罢了,太后和薛家人又想要故技重施,逼迫她人,她想着自己待楚莹和气些,太后也不至于觉得她没用,进而磋磨她。
“果真?”谢敛问。
“臣妾诓骗做什么,臣妾相信陛下。”薛弗玉说完,见他脸色终于和缓下来。
许是因为她笃定他没看上楚莹的一句话,又许是她说她相信他,谢敛心里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散去了,甚至隐隐生出欢喜。
幸而在她的心里,他还不是那等见了女人就要的昏君。
他圈着她手腕的掌心松了松力道,摩挲了一下她细嫩滑腻的手腕,最后缓缓松开,看着她白皙的腕子道:“改日朕再给你送一批好的镯子。”
薛弗玉知道他被自己哄好了,于是唇边泛起笑意:“陛下送给臣妾的镯子多得一天一个样,一年都戴不完,不如陛下再赏臣妾旁的东西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赏赐,谢敛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好奇地问眼前的女子:“不要镯子,那你想要什么?”
薛弗玉笑了笑:“臣妾记得苍岭别院不是有汤泉,臣妾想过几日出宫去别院,陛下可应允?”
“不行!”谢敛下意识就拒绝了她。
上次带她出宫害得她受伤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且北镇抚司还在查那伙人出自谁的手,万一她这一次出宫,又有人想要伤害她 ,可怎么办?
薛弗玉见他拒绝得干脆,心里自然是失落的,可她想要去一个地方。
“陛下就准了臣妾吧。”她仰起脸对上男人,水色氤氲的潋滟双眸里映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她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是她想要借着出宫去见一见想见的人。
“皇后,不要让朕再说一次。”
谢敛仍旧是不松口,他不能让薛弗玉有任何的意外,宫外之人虎视眈眈,谁知道会不会对她动手。
薛弗玉看着男人沉下去的脸色,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她抬眼:“陛下是在担心臣妾吗?”
谢敛沉默,没有回答她。
见状薛弗玉已经猜到了,她眼中出现一丝笑意,轻声道:“陛下这些日子可是在让北镇抚司严查那晚的幕后之人?若是的话,那幕后之人大概是要暂避锋芒,一时不敢再现身,而且臣妾就出去一两天,大夫也说了,去泡汤泉对臣妾的脚伤有好处,而且臣妾怀着孩子,总是闷在宫中,觉得烦闷无聊。”
最后她拿出有身子一事来说事,果真见谢敛脸色有些松动。
虽然不知道他骗她怀孕一事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推测,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要伙同张太医一起坑害她。
“陛下,就答应让臣妾去别院小住几天,好不好?”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仿佛极其依赖他一般。
谢敛神色微动,身侧是她温软的身子,鼻尖顿时袭来山谷百合的幽香,他一低眸就看见她那张粉白的侧脸,目光路过她那小巧笔挺的鼻子,最后落在她淡红的唇瓣之上。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按在了她细腻的肌肤之上,而后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对着自己。
“真的这么想去?”男人的黑眸垂下对上她,似叹了口气。
薛弗玉睁着水润的眸子,轻轻点头:“臣妾想出宫。”
这些年来除了几年前那一次上元节和今年的上元节之外,她从未离开这座皇宫,若是这一次谢敛能答应她出宫再好不过,若是不答应,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谢敛被她含着期待的眸子看得心里一紧,终是妥协:“等朕处理完政事,过几日便陪你一起出宫。”
闻言薛弗玉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一些,她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宫,并不想和他一起,若是他也跟着的话,她又要如何去见人呢?
“陛下国事繁忙,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臣妾自己也可以去的。”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中。
这般体贴,又这般温柔。
可这回的谢敛却不吃她这一套,坚持道:“朕不放心你一人出宫,近来不过都是些日常庶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且还有两位宰辅帮着处理,并不妨事。”
他这般坚持,倒是让薛弗玉头一次败下阵来,最终只能勉强应了声好,环住他的腰身抬头露出浅笑道:“陛下待臣妾真好。”
谢敛听着她的话,沉默地将人紧紧按在身前,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的神色淡了下去,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担心她会遭遇危险是真,防止她会借机与宋璋见面也是真。
毕竟上次,她眼中对宋璋的担心做不得假。
他们二人从前的事更是时常就出现在他的脑海,时不时就会隔应到他。
他决不允许他们二人之间,再回到从前!
——
连续审了好几天,北镇抚司到底是撬开了一点刺客的嘴。
谢敛看完呈上前的证词,却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看向下首立着的指挥使陆骞,道:“上面的证词几分真几分假,你可知晓?”
他并非全信了刺客的证词。
陆骞神色一凛:“回陛下,那刺客受不住刑,最后彻底遭受不住只吐露出西北二字便死了。”
又是西北么。
谢敛不满意他的答案,西北那边本就比较复杂,不然他也不会让薛岐镇守在西北边关,为的就是防止内外勾结。
先帝还在世时,西北一带的官员就曾与关外西域勾结,里应外合让大周丢失了一座城池,若不是薛将军重新夺回城池,先帝早就被文武百官的唾沫淹死了。
后来薛岐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坚守在西北,这几年一直严守西北边关,十年来西域才不敢有所动作。
而七年前成王自请去北西,自然也是先帝的意思,有了成王在,西北更是无人敢造次。
他不过是让薛岐在护送薛明宜的途中将计就计,假意失踪,没想到就有人按捺不住,甚至派人企图刺杀他。
是谁透露的消息不言而喻。
“小安子继续盯着。”谢敛道,“宫里也该好好彻查一番,林季,你知道该怎么做。”
隐在暗处的林季立刻现身:“属下遵旨。”
陆骞道:“小安子是李德全的身边的,上次陛下出宫的行踪就是李德全说漏了嘴,让小安子知道了,至于李德全是否无心便不得而知,可要臣去查李德全?”
御前伺候的宫人,除了小安子之外,也不是没被薛明宜试探过,可那些人皆没有答应替她办事。
唯独小安子,上赶着去巴结她,小安子是李德全的干儿子,看在李德全的面子上,他从前自然也没怀疑过小安子。
可那日小安子刻意误导他,让他误会薛弗玉之后,他便产生了怀疑。
“给朕查,若是李德全也不干净,不必顾着朕,只管拿了去诏狱。”谢敛毫不犹豫道。
陆骞和林季双双称是。
谢敛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
李德全是曾经母妃身边的人,少时若不是他拼死护着他,他早就被先帝后宫的那群人给算计死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李德全有二心。
而小安子是先帝在世就在御前,太医院的人也是。
自登基以来,他忙着治理国事,倒是对这些有疏漏。
先帝到底给他留了多少祸患,先前不显,如今倒是都慢慢露头了。
思及此,谢敛神色沉了下去。
陆骞道:“看来这两年又有人把手伸进皇城中了。”
“怕是早在朕登基前就潜伏在了宫里,他们倒是沉得住气,这几年一直都按耐得住。”谢敛冷哼一声,近来两天天下太平,不止是他底下的人松懈了,连他都松懈了不少,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若不是那日皇后下令禁足薛明宜,小安子借机挑拨,恐难以发现。
陆骞也是从林季口中知道那日的事,陛下一时心急差点着了道,如今想起怕是恼怒。
“陛下,小安子或许也和西北那边有关联。”他道。
谢敛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让北镇抚司直接去捉人。
“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
至于薛明宜有没有和人勾结,联手杀了成王,也需要好好查一查。
“成王府那边可有动静?”谢敛突然问。
林季回道:“自上元那晚之后,成王妃一直都呆在成王府上,并未出府,就连薛家三夫人想要上门看望,也直接把人给推拒了。”
“没有动静,才可疑。”谢敛冷嗤。
谢敛不相信薛明宜会这般耐得住寂寞,先前这女人不就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如今闭门不出。
才是不正常的地方。
“朕让你查那晚的事,可有查到什么?”
林季把今日手下的话传达:“成王妃上元那日去了薛家,后回了府上,晚上又带着人去了酒肆,期间并未接触任何可疑的人。”
说完他似有所感,猛地道:“陛下,会不会是薛家?”
.....
成王府。
薛明宜躺在榻上,她轻咳几声,喝下宝扇送来的药。
“他走了吗?”
推开宝扇送来的药,薛明宜恨恨地问 。
宝扇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一想到那人离开前对王妃说的话,她就跟着害怕,王妃惹上这么一个人,当真是可怕。
可王爷已死,王妃又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不得不受制于他。
“王妃,咱们要不还是和陛下坦白吧,陛下对王妃还念着几分旧情,不会放任王妃不管的。”她劝道。
语罢却见薛明宜激动道:“我疯了不成!若是真和陛下交代了,以陛下的性子定然会彻查,等查到我身上来,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
通敌卖国,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
届时整个薛家都会跟着她一起完蛋。
“宝扇,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她凄凉一笑。
可若是真的东窗事发,她不介意将整个薛家拉下水,二姐姐和三哥哥也是薛家人呢。
到时候她就是死,也有二姐姐他们给她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