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薛弗玉还在为昭昭学规矩的事情的头疼,挑选了几个教宫规的嬷嬷都不满意。
短短的一个上午,她已经召见了好几个宫里的教导嬷嬷。
“娘娘,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素月给她倒了一盏茶,“公主的事不着急,而且公主还小,哪里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让公主学宫规说不定只是陛下一时的气话。”
薛弗玉说了一上午的话,嗓子也有点干,她喝了一口花茶润喉,而后吩咐道:“让小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送去棠梨宫,尤其是做些玉露团送去,昭昭这个小馋猫儿最爱吃这个。”
昨日昭昭想来是被她父皇给吓到了,晚上的时候在凤鸾宫的偏殿睡的,谢敛来了她这知道后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去瞧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昭昭。
最后夫妻俩无话可说,很快就睡了。
薛弗玉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谢敛心中有昭昭这个女儿,可昨天的事情还是让她怀疑昭昭在他心中的份量。
他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会对昭昭上心一点,若是他日他有了别的女人,是否还会依旧对昭昭好?
她不知道。
“娘娘,刘嬷嬷有事求见。”有宫人在门口禀告。
薛弗玉回神,她倒是差点忘了刘嬷嬷这号人了。
当日她一气之下要薛明宜和她女儿回府学规矩,还特意让刘嬷嬷跟了去,刘嬷嬷如今来寻她,可是得知了她要给昭昭找教导嬷嬷的事?
那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薛弗玉放下手中的茶盏:“让她进来吧。”
很快就有一位年逾四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进来,她见了薛弗玉便跪下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她身上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找不出一丝褶皱,就连行礼都标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一般。
薛弗玉看着下首跪着的人,脸上带了浅笑:“刘嬷嬷起来吧,这些日子在成王府倒是辛苦你了,嬷嬷坐吧。”
刘嬷嬷受宠若惊,可也知道皇后娘娘是出了名的好相与,当初娘娘命她前去成王府教管成王妃和郡主时,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在成王府的时候教导王妃和郡主异常认真。
她起身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站着回话便可。”
宫人见状拉着刘嬷嬷到椅子上坐下,笑着道:“嬷嬷您就别推诿了,娘娘让您坐您就坐吧,这里是娘娘的宫里,还守着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被打趣了几番,刘嬷嬷总算是愿意坐下。
薛弗玉让人给她上了杯茶,才道:“算起来嬷嬷去成王府也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成王妃和郡主可有认真学规矩?”
说起这个,刘嬷嬷如实回答:“一开始王妃和郡主还不怎么听奴婢的,后来奴婢搬出娘娘来,她们才不得不照着做,但是上元那日之后,成王妃从外面便病了,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见好,直到今天还吃着药。”
薛明宜病了?薛弗玉从未听说她这堂妹身子不好,莫非是在西北的时候染上的病?
还说为了躲懒找的借口?
她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成王妃病了,规矩可以先不用着急学,等她病好了再说。”
刘嬷嬷跟着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半个月都在教郡主,等再过一个月,保准娘娘见了郡主会满意。”
她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那对母女,她自己也同样不喜欢成王妃的做派,一个孀妇还妄想勾引陛下,真当皇后娘娘是摆设吗,所以故意在教导规矩的时候让她们母女吃了不少苦头。
又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她们有苦也说不出口。
她教人的手段在所有教养嬷嬷中是最厉害的,这也是薛弗玉选择她的原因。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学了这些规矩,以后在宫里或者别的地方,郡主想来行事也不会再鲁莽了,日后及笄要说亲也容易,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薛弗玉道。
当然,薛弗玉自然不是为了谢令姝好才让她学规矩的,不过是想要小小的惩戒一番她们母女二人,免得让她们仗着有皇帝的宠爱就目中无人,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刘嬷嬷瞧见皇后脸上出现满意的神色,道:“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等郡主长大了说不定还要谢谢娘娘呢!”
谢令姝会不会谢她,她不知道,但是薛明宜应该是要恨死了她了。
“等嬷嬷彻底将人给教好了,本宫自然有赏。”薛弗玉温声道。
刘嬷嬷立刻起身屈膝:“多谢娘娘抬爱,奴婢定当尽心尽力教好王妃和郡主!”
薛弗玉问道:“
不知王妃的病可严重?”
“成王妃她的病......”
问起成王妃,刘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薛弗玉的眼中自然就是有几分蹊跷。
她对着殿内伺候的宫人道:“都退下吧。”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她和刘嬷嬷两个人。
薛弗玉收起脸上的笑,问:“刘嬷嬷,你如实告诉本宫,可是成王妃的病很严重?”
又或者是有什么隐情,若是想要用装病来躲避学规矩,这便是下策,且刘嬷嬷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
刘嬷嬷看了一眼门外,还是站起来走到薛弗玉的身边,小声道:“奴婢怀疑成王妃有了别的男人,装病是为了更好的和那男人躲屋子里见面。”
这一声很小,可是落在薛弗玉的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蹙起眉头,似是不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讶然道:“嬷嬷说得可都是真的?”
刘嬷嬷一脸严肃道:“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成王妃,可奴婢也不敢轻易就给成王妃泼脏水,奴婢与娘娘都是经了人事的人,那日奴婢看见的不是有错的,成王妃的脖子上,分明是与人欢好过后的红痕。”
薛弗玉听到后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第一反应与薛明宜亲密的男人可能是谢敛。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听见自己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刘嬷嬷没必要拿这种事去骗她,她就差指天发誓:“奴婢绝对没有看错,且奴婢有次在成王妃的门外听见她的屋子里头,似有年轻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听着也不是府上下人的,奴婢不敢打草惊蛇,便装作不知情。”
年轻男人。
刘嬷嬷突然疑神疑鬼道:“之前宫里偶有人传陛下和成王妃,那男人会不会是……”
她的话让薛弗玉心里也开始怀疑,谢敛去成王府私会薛明宜。
真的是他吗?
“好了,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不可再让其余的人知晓,你也不要打草惊蛇。”薛弗玉换上了严肃的神色。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见此刘嬷嬷更是确定了那男人就是陛下,只得谨慎应下。
——
“陛下,如今算来,皇后娘娘的胎就要有三个月,寻常妇人怀胎三月就会显怀,可娘娘她小腹平坦,看着根本就不像是有孕之人,若是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人先怀疑。”
张太医不知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最开始陛下让他欺瞒皇后娘娘怀孕时,他是不愿意的,毕竟当初娘娘生产时的凶险,他和陛下都是经历过的,更是知道娘娘自诞下公主之后,身子受损极大,再次怀孕的机会很小。
当时陛下听到娘娘差点出事,猩红着一双眼睛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娘娘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甚至为了不想让娘娘伤心,不许他告诉娘娘日后难有子嗣的事,并且勒令他在三年内要把娘娘的身体调理好。
如今陛下欺骗娘娘,又是为的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偷偷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男人,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才听见他道:“瞒不了多久了,有人等不及了。”
张蘅抬头,见紫檀桌案后面的男人神色不明,他不解道:“陛下的意思是?”
谢敛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只是道:“退下吧。”
等张蘅一头雾水退下之后,林季出现在殿中。
“如何了?”谢敛问。
林季道:“太后的人这几日借着太后身体不适的由头,频繁出入太医院,周廷是替太后诊治的太医,与太后的人来往密切。”
谢敛沉吟道:“看来是想要把太后拉下水,不过朕看太后也乐意得很。”
太后真是和六年前一样,没有任何的长进。
林季不敢说话,他知道陛下和太后之前的恩怨,更知道陛下将太后放在宫里,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是为了防着远在西南的那位显王。
太后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人质罢了,显王当年撺掇太后想要给陛下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差点害得陛下不能顺利继承大统。
如今只是把他贬去西南之地,都算是仁慈。
而陛下把太后留在宫里,为的是牵制显王。
太后不安安分分当自己的太后,还想着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实属不该。
林季道:“太后的人似乎想要拿到皇后娘娘每日喝的安胎药的方子,陛下,那方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难道不是安胎药?所以太后才想要得到那方子做证据,若不是安胎药,可会对娘娘的身子造成伤害?
若那安胎药有不妥,一定不能让薛岐知晓。
林季开始在心里盘算。
谢敛瞥了一眼林季,后者立刻垂下头道:“属下多嘴。”
谢敛淡声道:“太后的人想要那方子,给他们便是。”
太后生出要往他的后宫放人,已是触及了他的底线,既然她这么喜欢被人利用,他何不成全了她?
“是,属下不会拦着他们,只是......”
林季抬头对上上首的男人,语气迟疑。
谢敛扬眉:“说。”
林季在心里过了一遍腹稿,才道:“这件事是否需要告知皇后娘娘一声?”
提到皇后,谢敛放在案上的手渐渐握成拳,最开始察觉到有人想要陷害她的时候,他有想过直接把周廷给拿下,可这样的话就揪不出幕后之人,只要那人还在,便不会就此作罢。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些人盯上的是她的后位,所以不会轻易罢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再杀鸡儆猴,看谁以后还想肖想她的后位!
他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一是觉得太多人知道,万一露馅了计划就落空,二是这些都是前朝与他的博弈,他并不想让她参与前朝的事情。
她当了皇后,只要安心呆在后宫就好,其余那些糟心的事情,他会替她一一解决。
对,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烦心事,谢敛心想。
“皇后不需要知道这些。”谢敛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林季想了想那位还在京中某处的薛将军,为了避免眼前的人和对方因为此事,致使他们之间的矛盾变得更大,只得委婉道:“娘娘知道自己有孕定然是高兴,可若是得知自己是被人陷害,甚至连有孕都是假的,娘娘或许会伤心。”
甚至有可能会因此怨恨上陛下。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而且昨日陛下还凶了公主,虽然那幅画是挺重要的,可破了一角也不是不能用,他隐在暗处时,可是瞧见了陛下走后,娘娘抱着公主叹气呢!
“啰嗦,退下。”谢敛不想再听,直接赶人。
林季的话到底是让谢敛听进去了一些,可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再告诉皇后,与不告诉她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似有两个念头在拉扯着,一边是让他与皇后坦白,一边是让他不如继续瞒下去。
娘娘知道自己有孕定然高兴。
林季这话蓦地出现在脑中,谢敛面上一愣。
细想来,自她这次得知怀孕,她并未表现得和当初怀昭昭时一般高兴,反而平静得很,没有为人母的喜悦。
想起近日来她与宋璋的事,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子。
难不成她已与宋璋旧情复燃,所以并不愿怀他的孩子?
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不无这个可能。
心里那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无声无息地窜了上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玉姐姐与他拜堂成亲十载,若是心里还有宋璋,哪里还会在争储时向着他,更不会在
三年前给他生下昭昭。
许是因为近来薛明宜的事情让玉姐姐对他失望了。
又或许是宋璋贼心不死,故意在这个时候想要蛊惑玉姐姐,趁机让玉姐姐厌倦了自己,好撺掇着玉姐姐离开他!
一定是这样的,都是宋璋的错!
不行,他要与玉姐姐解释清楚,他根本就不喜欢薛明宜,当初他年少无知,深陷泥潭里,才会被薛明宜骗了,他早就看清了薛明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摆驾凤鸾宫!”
谢敛起身,走出了金銮殿。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了凤鸾宫,却发现薛弗玉的寝殿黑漆一片。
从前她有这么早熄灯的吗?
谢敛皱眉站在殿门前,看着没有烛火的寝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