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杜若,对着对方道:“今日请杜大夫进宫,实在是本宫有事相求,还请杜大夫再替本宫把脉。”
说着她起身往寝殿内走去。
杜若也不扭捏,直接起身跟了去。
碧云对着一脸迷茫的楚莹笑道:“楚姑娘,娘娘有事要单独与杜大夫说,还请姑娘先在这里坐着。”
宫里的事情楚莹一概知道不能好奇,尤其是涉及到贵人的事,她乖巧地点头,也不多问。
这边薛弗玉进了寝殿,她在一旁坐下,桌子上已经准备脉枕,她直接将手放了上去,然后对着杜若道:“还请杜大夫再替本宫诊脉,瞧一瞧本宫的身子是否已经好了。”
杜若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伸手替她诊脉。
半晌之后,她面露惊奇:“皇后娘娘的身子竟是养好了!想要再有孕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薛弗玉收回了自己的手。
杜若想想也是,身在皇宫什么好药没有。
只是为何她说完之后,皇后娘娘的表情看着也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
难不成皇后她不想给皇帝生孩子吗?
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瞬她就听见眼前眉目温柔的女子轻声问:“本宫想要同你求一味避子药,不知道杜大夫可否给本宫?”
第45章
“娘娘,人已经送出宫门去了。”
碧云回来复命的时候,正看见薛弗玉倚着椅子坐在窗边,她盯着窗外的海棠花出神,脸上神色平淡,让人猜不到她此时是如何的心情。
薛弗玉手上拿着的是杜若给的方子,半晌,她将方子按在了旁边的案上:“这是我方才让杜大夫开的避子药的方子,你现在就去找个可信的人出宫配几副丸药来,越快越好。”
碧云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晚娘娘说不愿再给陛下生孩子,她原以为是一时的气话,想着或许等过几日娘娘会想清楚。
谁知道娘娘竟是真的下了决心,她有心想要再劝劝:“娘娘,皇嗣一事还请慎重,万一陛下不放娘娘出宫,娘娘也得为了公主考虑。”
薛弗玉早已下定了决心,哪里还会再听这些,“好了,就照本宫的话去做。”
碧云知道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最后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案上拿起那张药方,她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问:“那女医可信吗?”
薛弗玉点头:“她是宋璋的人。”
碧云骇然:“娘娘如何得知的?”
薛弗玉道:“猜的。”
“娘娘真是......”碧云无奈道,最后道:“虽然娘娘相信杜姑娘,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奴婢还是要找人看了没问题才给娘娘配药。”
薛弗玉扶着额头,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去,算是答应了。
她有昭昭一个孩子就够了,他日谢敛真要为了皇位,而不得不另找她人,她也会和他说清楚,自己愿意退让后位,只是希望他念在成亲这十年的感情,让她出宫。
若是他不愿......
罢了,哪里有什么不愿的,她一个不能生下皇位继承人的皇后,哪还有什么重要的。
说不定她这么识趣,谢敛只会更高兴,毕竟她这一走,他就能想办法接他的心上人进宫了。
想通了这些,她的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反而隐隐透出一点难过。
她不知道这难过从何而来,只是有些不好受,她将手放在心脏处,皱着眉头感受着它的跳动。
“娘娘这几日因为来了月事一直都闷在宫里,今日天气好,不如出去走走?”
素月进来给博山炉添香,见她懒懒地靠着美人榻,想起自被幽禁到解禁以来的这些日子,娘娘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过凤鸾宫的宫门了。
而且她能看出,自从被幽禁后,娘娘脸上的笑比以往少了许多,就连和陛下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
如果她都能发觉,是不是陛下也能察觉到娘娘不快乐?
所以陛下这些日子才会天天都来娘娘宫里,并且想着法子哄娘娘开心。
薛弗玉知道素月是在担心她,这些日子素月想来也憋坏了,她思忖了片刻,而后缓缓道:“你说得对,被关了这些天,人确实有些闷坏了,替我换件衣裳吧。”
素月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忙唤来两名宫人替她更换衣裳,自己又给她挽了漂亮的发髻。
“这朵牡丹好看,娘娘今日就戴它吧!”
素月拿起一朵比巴掌还大的紫牡丹别在了她的鬓边,瞬间衬得镜子中的女子更加的光彩夺目。
身后的三人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薛弗玉倒是没什么感觉,许是自己看惯了,不过人一打扮,心情确实会好一些,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露出浅笑温声道:“你们几个倒是会哄人。”
素月和两名宫人相视一笑,她们并未哄娘娘,说的都是真心话。
穿戴好之后,薛弗玉让人带上小厨房新作的糕点,然后出了凤鸾宫。
西苑与御苑不同,御苑里种满了各种漂亮花木,光是以各式鲜花为主的园子就有好几个,而西苑更像是皇家的园林,里面亭台楼阁,曲水回廊,周遭花木扶疏,掩映生姿。
薛弗玉权当是散心,慢慢地在西苑逛着,直到过了一道月洞门,走到僻静的小径尽头,正要拐上一道连廊时,隔着一扇墙,忽然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娘娘真的要给那位用这药吗?”
“自然,好不容易拿到了这药,说什么都不能浪费了,你也知道如今姑母不顶事了,我总该要为自己做打算。”
“可是娘娘万一被那位知晓的话,那就完了!”
“怕什么,他不会怪我的,这么多年他还念着我们之间的旧情,说明他的心里是还有我的......”
“娘娘,五公主还在等着咱们呢,还是快些去吧。”
是薛明宜和她的侍女。
薛弗玉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脚步声渐渐走远,薛弗玉停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她们口中的那位指的又是谁,莫非是谢敛?
还有什么用药?
这主仆俩在打什么主意?
“娘娘,可还要继续往前?”素月在身后提醒。
“方才的话,你们只当没听见。”薛弗玉道。
身后的宫人们自然是低头称是。
薛弗玉垂眸,太后已经不在宫里,她不知道薛明宜还能借着什么名头来。
看出了她的疑惑,素月解释道:“许是五公主邀请的,奴婢听说成王妃自小和五公主关系很好,五公主在半月前从洛阳回来了,听说是和驸马在闹和离。”
“和离?”薛弗玉若有所思。
五公主谢宁贞,她记得是当初谢敛争储的时候第一个支持他的皇室中人,且还说动了驸马所在的世家裴家一起。
在当时几乎所有世家都还在观望的时候,世家之首裴家的站队显得至关重要。
她记得五公主和驸马极为恩爱,没想到不过几年的时间便要和离了。
素月也是前几日听见外面几个宫人悄悄说了一嘴:“是啊,听说是近来五公主和驸马关系不和,裴家想要给驸马纳妾,五公主不许,后来五公主发现驸马不仅偷偷在外面养了外室,甚至还与那外室有了个出生不到半岁的儿子,还敢说把那外室子抱给公主养,五公主一气之下扬言要休了驸马,之后就回了京城。”
至于何为驸马不惜得罪五公主也要在外面找外室,自然是因为五公主这几年来无所出,没有替驸马生下一儿半女,裴家着急,所以给驸马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万万没想到踢铁板上了,五公主从来
就不是好性儿的人,自然是不允许的。
“五公主倒是厉害。”薛弗玉有些佩服道。
她与五公主之间没什么交集,五公主与薛明宜关系又不一般,想着若是在这里见到了,难免尴尬,索性带着人离开西苑前往碧湖。
幸而西苑离碧湖不远,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她进了湖上的六角亭中,靠在美人靠上,感受着湖面上吹来的微风。
“娘娘尝尝这芙蓉桂花糕,里面的桂花是去年咱们在凤鸾宫的院中采下的。”
素月让人把几道糕点一一摆在了亭中的案上,又将其中一道芙蓉桂花糕端到了薛弗玉的跟前。
闻到桂花的清香,薛弗玉的目光放在了那道糕点上,只见精致的糕点上面撒了写桂花,看着让人顿生食欲,她夹了一块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又恰到好处的甜度,不至于让人觉得腻,她吃完一整块,正要让素月再给她另一道糕点时,突然听见了谢敛的声音。
“玉姐姐在吃什么?”
玉姐姐转头,正好看见他从亭子外进来,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站在湖边的几人身上,最终落在了宋璋的身上。
那几位大臣瞧见她的目光,远远对着她行礼,她轻轻颔首,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些小厨房做的糕点,陛下是带着那些大臣一道散心吗?”
她唇边漾起浅笑,问已经在身边坐下的男人。
谢敛捕捉到了方才她落在宋璋身上的视线,他淡淡瞥了一眼立在湖边的青年,瞧见对方恭敬地微微垂头,心里生出的不满才逐渐消失。
还算他识相。
谢敛看着眼前的女子,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他们处理政事久了,想着带他们来这边吹吹风,好让他们醒醒脑子,不要再犯浑。”
薛弗玉听着他打趣的话,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今日她打扮得很得他的心,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很喜欢她的外表,当然除了外表外的其他,他也没有不喜欢的。
他靠近薛弗玉,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掌,他眉心皱起:“怎么这么凉,冷么?”
说着又吩咐李德全去拿披风。
薛弗玉察觉到湖边那几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只是才动了一下就被男人握得更紧了,她只得轻声道:“臣妾不冷,陛下,他们还看着呢。”
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前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玉姐姐是害羞了么?”
若不是顾忌她的心情,他恨不得把她揽进怀中,好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他的后宫中只能有玉姐姐一个,谁也别想再打后宫的主意,更别想打她的后位的主意。
不然邬程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想起邬程睿等人,他的眼中闪过狠厉。
亭子中的帝后二人形状亲密,刘均忍不住感叹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是好啊,想来日后皇后娘娘再替陛下诞下小皇子,这后宫就真的形同虚设了。”
另一名大人摇了摇头道:“刘大人此言差矣,依下官看来,陛下登基这么多年都没动过纳妃的念头,后宫早已形同虚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