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霎时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视线扫过他的喉咙时,发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样的躲避就好像是害羞一般,让身前的男人心神颤动。
见她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谢敛弯腰慢慢靠近她,然而就在距离她的双唇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胸膛上很快出现了她的双手。
柔软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正好压着他的心脏,掌下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薛弗玉微微往后仰头,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略微带了一点嫌弃:“陛下,您还没有洗漱。”
不是硬邦邦的拒绝,只是单纯地嫌弃他没有洗漱。
以为他会因为她的嫌弃而松手,谁知道片刻她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接着道:“玉姐姐,这里不像在皇宫里,没有那么多的热水给我沐浴。”
薛弗玉瞪大眼睛,知道他就是在耍赖,明明她方才都能沐浴,虽然不如宫里,但是给他们洗漱的热水还是有的。
谢敛趁着她愣神之际,手掌抚上她的侧脸,额头与她相抵,与她低声道:“玉姐姐,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珍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唐突了她。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近在咫尺的墨玉似的黑眸,窥见里头带着的珍爱之意后,薛弗玉的心似乎在某一瞬悸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她给强行压下。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不会让自己再心软。
“陛下还是先去洗漱吧。”她偏头不去看他,再次拒绝。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落在谢敛的眼中,让他那颗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心跟着渐渐冷了下去。
薛弗玉不愿去看他失落的神情,直到覆在身前的阴影突然消失,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帘子被掀开又落在的声音响在耳边,片刻后,她抬头望门边看去。
屋内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去洗漱了,还是去做什么。
既然注定要离开这里,自然要狠心一点,昭昭她都能舍得留下,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变得平静无波。
营帐外的虫鸣声不间断的鸣叫着,她褪下鞋袜躺在了榻上,半晌之后已经睡着。
等谢敛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榻上躺着的女子已经熟睡。
这回是真的没有等他。
他唇角往下压了压,最后没忍心吵醒她,吹灭蜡烛小心在她的身边躺下。
借着外头的火光,依稀可以看清她熟睡的模样。
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安静地平躺在榻上。
他单手撑起身体,静静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天总是会感到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沉默地在心里描绘着她的样子,良久,他慢慢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重新躺了回去。
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身边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带着珍视的一吻,让她的心情变得
复杂,最终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已经迟了。
......
翌日一早,薛弗玉被谢敛的声音叫醒。
“玉姐姐,起床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缓缓响起,她一直没醒来,他就一直耐心地唤着她。
直到看见薛弗玉的眼睛睁开,男人的唇角也跟着往上扬起,把人直接给抱了起来。
被他抱了个满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薛弗玉脑子还是蒙蒙的,直到男人小心将她放在妆奁前,亲自找来衣裳替她穿戴好的时候,她才清醒。
她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甚至还有震惊,就在谢敛拿起梳子准备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她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住了他:“陛下,这些事不用劳烦您,还是让宫人来吧。”
谢敛好不容易见她脸上露出这样生动的神色,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坚持道:“我从来没有帮你梳过头,今早就让我来替你梳头,等我帮你梳顺了,再让她们进来给你挽发髻。”
他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挽女子的发髻,自然是不能帮她。
虽然心中有遗憾不能亲自帮她挽发髻,但是能给她梳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发丝柔软顺滑,握在手中就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薛弗玉从镜中看见身后的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上是异常认真而温柔的神色。
看着他仔细地帮她梳头发,渐渐的,她只觉得心脏深处慢慢涌出阵阵的酸涩,最后又化成点点无奈。
“好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前的女子轻声问。
即便是舍不得放开她的发丝,但是谢敛知道今日是特殊的日子,他不能继续和她呆在这里。
索性等今日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能彻底没有束缚,剩下的所有时间可以和她日日相对到老了。
“我去让她们进来服侍你。”
他恋恋不舍地把梳子放在她的身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中藏着几根方才帮她梳头时从她的头上掉下的青丝。
薛弗玉没有回头看他,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素月带着几名宫人进来时,她才回神。
“娘娘,奴婢替您梳头。”素月拿起梳子。
只是就在她要动作的时候,却被薛弗玉给制止了,“直接挽头发吧,方才陛下已经替我梳过了。”
原本进来看见她穿好了今日的衣裳时,素月还有很是诧异,直到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括她在内的几名宫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只知道陛下宠爱娘娘,却不想陛下竟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她们娘娘果真如外面那些人所说的一样,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宫人们恭维的话纷至沓来。
薛弗玉听了却没有半点的高兴,她想着就算是谢敛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她也不在乎了。
如今的她只想彻底离开他,回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故乡。
等她出来后,谢敛带着她前往春猎的围场。
为了不让巫溪山的猛兽伤及春猎的人,围场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清理了一番,里面的野兽也都是些小型的兔子狐狸和鹿等动物。
谢敛身为皇帝自然是不用亲自上阵的,然而薛弗玉这时候才注意到,今日的他竟是穿了一身干脆利落的衣裳,背后背着弓箭,素日宽广的袖子也变成了箭袖,头发被束成马尾搞搞扎在脑后。
方才在营帐许是满脑子都是离开的事情,所以并未留意他的穿着。
薛弗玉看着他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她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男人,只觉得此时的他像极了少年时候的他。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角,对着他轻声道:“那些畜牲不通人性,陛下定要小心。”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敛听到她关心的话,对她扬起一个笑,对着她扬声道:“玉姐姐,等我猎了狐狸给你冬天的时候做新的衣裳!”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身后的那些少年子弟见状,也纷纷策马扬鞭跟了上去。
薛弗玉盯着那道身影,直到深入林中彻底看不见了,她仍旧没有收回目光。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若是......
她最终摇了摇头,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才走了几步,薛弗玉就碰上了崔婉。
如今因为谢敛的圣旨,崔婉成了宋璋的未婚妻。
薛弗玉心中对她有几分的愧疚,对着她道:“不必多礼。”
崔婉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薛弗玉,脸上露出笑意:“娘娘一个人吗,臣女可以陪着娘娘一起逛逛吗?”
薛弗玉想起薛岐在纸上提及的事情,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随便走动,最好就是呆在营地附近耐心等待,且她也没什么心情散心。
“不用了,本宫身子不适,崔姑娘自便。”
被她婉拒,崔婉倒是没有任何的失落,只是露出担心的神色:“娘娘身子不适,可要请太医看看,臣女方才看见张太医就在不远处,臣女去帮您把他叫来。”
她这样热情,弄得薛弗玉都不好意思了,只能道:“不用了,让我的宫人去就行。”
这里离营帐不远,她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素月一人,碧云被她留下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素月会意,很快就去找张太医。
“站在这里怪晒人的,娘娘,不如去那边走走,那边风景不错,等素月姑姑带了张太医来,正好在那里替娘娘诊脉。”
崔婉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那边生了好些高大的树木,树下的草地上还开了好些淡粉色的野花,风景确实不错。
薛弗玉站在太阳底下久了,确实如崔婉所说的被晒得有些头晕,她点头:“那便去那边吧。”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们终于到了林荫之下。
这地方方才看着不远,没想到走过来的时候竟废了些时间。
这里环境安静,微风伴随着小鸟清脆的叫声,倒是真的让人的心情一下就舒畅了起来,从昨晚到方才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慢慢地就散去了。
薛弗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里倒是不错。”
崔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巡逻的士兵都在远处,她脸上笑突然收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匕首:“那么娘娘死在这里也会快乐的,对吧?”
说着拿着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脖颈。
然而还未碰到她,崔婉的手就已经被暗卫给攥住,稍一用力,她手上脱力,匕首掉在地上。
薛弗玉冷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