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战歌起史越亡
苏红蓼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
可是有时候那个人太过美好,这份情感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像突然摘下来天空重中的月亮一样,沉甸甸地令人发烫。他把t他的心脏、他的生命、他的金钱、他的前程、他的荣誉都交到她的手里。
他用这些最重要的东西给她托底。
他从不开口求回报。
最多也就是见面时候,冷冰冰的脸上终于会露出一丝唯有她能见到的笑意。
他轻轻漾起那好看的笑意,把她的手拢在袖中,十指相扣,彼此交握,喁喁前行。
那时候,苏红蓼就觉得他像是夏天夜里,薄薄雾霭、幽蓝苍穹上的月亮。
半圆的形状,有个名字叫弦月。
他扣着她的手指,轻轻刺挠了一下她的掌心,就能拨动月亮上的琴弦。
这突如其来的悸动竟然能从手心一直酥麻到右心室,随即而来整个心房都在共振。
她感受到月亮都变亮了一些。那光泽扑洒在整个夜里,让对面的那个青年都晕染着一层独特的华光。
像颗发亮比心的人形灯泡。
他好爱她啊。
她能感受得到他这份不求回报只有付出的无私挚爱。
这已经不是她笔下那个令人厌弃、闻风色变的种马男主了。
因为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变量,他也因为这个变量而转变。
数据会因为小数点而紊乱。
爱情会因为小意外而降临。
眼泪会因为小细节而坠落。
此刻,她的一滴泪落在崔观澜轻轻动了的手掌中。
他在无意识中,连她的眼泪都要牢牢接住。他要在她伤心与痛苦,彷徨与无助时,即便不能动,也要用身体承受住她的情绪波动。
“崔观澜!你怎么那么好!”她本来想说“你怎么那么傻”,但喜欢自己的这个青年,怎么会是个傻的呢?
他只是不顾一切为了让她达成心愿罢了。
崔观澜的嘴里汩汩流出来的终于不是清水,而是他一些昨夜与早晨用过的药物和点心。
苏红蓼连忙扑上去替他擦拭干净,从吐出的食物残渣中,嗅到一丝毒液发酵的味道。确实是少量曼陀罗中毒了,幸好她处理得及时,只要能动,缓一缓,醒过来,他就没有生命危险。
风蘅识得药理,也明白个中道理。她马上去找人帮忙来打扫东厢房。可一个男人睡在她们两个女史的房间,终有不便,和农与和文又在偏殿守着史越……她们俩几乎没有能抬得动崔观澜的人手帮忙。
“无须紧张,风姐姐。我和二哥哥的事,是已经禀明了母亲,过了明路的……等回明州城,我们便会成亲!就让他睡在这儿吧。今夜我们去另外的地方休息。”
苏红蓼看出风蘅脸上对男女大防的坚守,直接袒露了她与崔观澜的恋人关系。
风蘅微微张开檀口,有些不可置信,但想到苏红蓼这一路以来惊世骇俗的举动,还有坊间诸多她的传闻,却又轻轻叹出一口气释然了。
既然当事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她这个外人要是多嘴,那便不好了。
“我去烧些热水,你也抽空去换件暖和的衣裳。还有崔、崔探花身上的……也需要更换。”
风蘅说着说着,脸有些潮红。
现在四国会谈的所有人都被女帝赶出城外接人,他们这里能用的人也就和农和文两个……可是经不住女帝更需要啊。
苏红蓼点点头:“我来安排,谢谢风姐姐。”
她伤在胳膊,可腿脚却没事。她站起来,顿觉有一丝眩晕,在茶几上寻了块糕饼,犒劳自己几乎十二小时低迷围巾的低血糖,这才扭头再看了一眼呼吸平稳过来的崔观澜,往西厢房跑去。
那边,崔观澜的行李与衣物就在那里。
很好分辨,他的每一件衣物都带着竹叶的暗绣。从里衣里裤到外袍夹袄,苏红蓼像个行动的衣架子一股脑儿给他搬了回来。
两个侍女也已经帮她们把东厢房收拾停当,就连被褥都换了烘烤得干干爽爽的。
风蘅见苏红蓼回来,自己找了个借口主动出去。
房间里,碳炉烧得暖暖的,苏红蓼觉得喉头有些紧,有些干,但她还是出于医生的职责,一下子扒拉开了崔观澜的衣服。他如松似玉的躯体,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的面前。苏红蓼甚至扫了一眼该看的不该看的,当年泌尿科的种种知识又浮现在脑海中。
“这一段是蘑菇头,正常的蘑菇头是能透气的,那么过长的,无法透气的,就需要我们人工干预,进行剥脱手术,也叫包X手术。”课堂上,教授正在敦敦教诲她们这些未来泌尿科的栋(牛)梁(马)们。
苏红蓼当时坐在课堂上,迅速在本子上绘了图片,甚至标注了过长的临界值。
崔观澜……你那个……有点长了。
“过于长的会怎么样呢?我们说,他会影响整个的勃起机能,啊,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影响生殖与生育。所以,早割不如晚割,晚割不如第二根半价,父子同割。”教授的喋喋不休,继续在苏红蓼脑海中浮现,她晃了晃脑袋,已经想起来许许多多不应该在此刻深思的东西。
比如:神他妈第二根半价。
“苏红蓼!你到底在想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她暗暗告诫着自己。
很快,肩膀上的疼痛又把她的理智唤醒,从泌尿科医生又一秒切换到了苏少东家。
目前还在边境之外,两人都有伤在身,还在回到明州城之后,说服崔观澜来做这个手术吧!
这种情形,简直刻不容缓!
苏红蓼给他拉上裤子,还好心地帮他摆在左边的位置,然后才把他重新收拾妥当,掖了掖被角。
吐湿的脏衣服,阳城戍边这边有专职的洗衣娘子来帮忙。
她们都是些因为冬天没有农活,特意来这边揽收浆洗活计的妇女。每个人的手上都是通红的冻疮。
苏红蓼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崔观澜的分开交给两个不同的浆洗妇人,这才觉得浑身的疲惫袭来,她喝了大夫开的伤药,迷迷糊糊和衣躺在崔观澜身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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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女帝面无表情地在史越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帝王威压之下,史越低下头,几乎不敢吭声。
他昨夜夜行时为了赶路就穿得少,一身皮袄被扒拉掉了只剩里面的夹棉里衣,又在这四面透风的偏厅里,五花大绑了两个多时辰,他的鼻尖都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甚至有一粒水鼻涕在鼻尖都冻成了冰碴子。
低头的时候,那一粒冰碴子上不上,下不下,就犹如他此时此刻尴尬又危险的处境。
说一句杀头。
不说也是杀头。
“为什么要杀苏女史?” 女帝的声音很冷静,但比起静谧中的爆发,还是这股冷入骨髓的冰寒更让史越战栗。
“陛下明察啊!卑职没有!”史越的声线在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神一直飘忽地看着地面,可身上原本正在与捆绑的绳子对抗的那股子蛮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心虚的默认。
“苏女史甚至还当众送了你弓箭。你就是用她送的这把弓,射伤了她吧?”女帝伸出手,站在一旁侍立的和农当即把那张沉甸甸的犀角弓呈给了泰德公公。
泰德公公手里几乎承托不住,急忙换上了两只手,颤悠悠捧着给女帝。
女帝的手抚摸上弓背,感受到犀角坚韧又趁手的质地,叹道:“真是一把好弓啊。”
可惜却没有配得上这把弓的人。
“箭来。”她突然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提膝收腹,玉长而立,手指还轻轻拨了一下弓弦。
铮——
极为干脆的声响,配合着颤抖的弓身,其张力便随着这一拨而呈现。
三石之弓,可射百米。
和农与和文显然不知道女帝要做什么,从昨夜缴获的物品中,恰好寻了一枚狼牙箭簇出来。
泰德公公递过箭的手有些发紧,他突然明白了女帝要做什么。
张弓。
搭箭。
箭簇之下,直指史越的眉心。
观雪楼外,一阵阳城戍卫的战士们,正在跑着圈,他们嘴里唱着北地特有的战歌。
巍巍山岳立东方,石心铁骨不可催!
风吼雷啸天地暗,我自岿然守玄机!
金戈撞破千层浪,寒芒映日如锁钥。
若问战歌震寰宇,便是铁壁也无言!
史越被女帝的这一飒勇之举震撼,张了张嘴,慌乱的眼神在听到这首战歌之后,竟然突然定住,喉头嗬嗬笑出了声。
一抹鲜血从他的嘴边溢出。
泰德公公大喊:“不好!他要自戕!”
与此同时,弓弦拉满,只听“嗖”的一声。
狼牙箭没入史越的眉心。
尾羽的灰色狼毫,兀自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