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温氏书局重新开业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苏红蓼第一次用平等与尊重的心态,去看崔观澜。
以前,她喜欢这个男人,只因为这个男人的外貌是她撰写的,她所有喜欢的外部条件,他都狠狠戳中了她的X癖。
换了一个老学究的人设之后,她不再因为他的囚禁而逃避,他也不再因为她的极端而抗拒。
他小心翼翼靠近着她,试图理解她,支持她。
她也就在这份主动示好的艾慕里,勉强做一个被动的接收者。
是辽东之行的生死危机,让她真正理解了崔观澜。
可当她已经对他毫无芥蒂,双向奔赴,甚至视他为知己的时候,他又能说出一番更升华的话,彻底让她感动。
他没有逃避,没有诡辩,而是正面迎击了所有最尖锐的问题,并用他独特的、基于自身信仰体系的方式,给出了一个士大夫所能做出的最离经叛道、也最情深义重的回答。
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仕途和清誉,甚至不惜与自己坚守的“规矩”世界为敌。
这份爱,不再是冲动,而是经过理性思考和巨大牺牲考量后的坚定选择。
苏红蓼怔怔地看着厅中那个身影,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动攫住。
她知道他会选择她,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彻底、如此悲壮地宣告他的选择。
这个古板的男人,一旦认定,竟是这般义无反顾。
苏红蓼不再拘泥什么狗屁礼法、规矩、人伦、道义……她直接上前扑在了崔观澜的怀里,给他一个恶狠狠的拥抱。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看见。她爱他,她认定他,这个男人,她嫁定了!
温氏看着这一对彼此拥簇的小儿女,看着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绝,良久,她眼中复杂的情绪终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但这叹息中,已没有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动容和一丝释然。
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异常清晰:“好……好!红蓼交给你,我……放心了。”
“啪”的一声,一个五指印在史虞的清晰狠狠呈现。
史阊直接拎起了身边的长条木凳,冲着史虞就砸了过去。
史奉知道这个四弟的身子骨素来并不强壮,赶紧上前拦了一把。
木凳虽然没有砸到史虞,可还是狠狠触到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史阊这一下,是使了十分力道的。
今日,他和三弟进宫,当场就被褫夺了整个磨铜书局的股份,收归国有,他还从礼部侍郎与鉴阅司双双罢免。
而这个当口,史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他是为了救史家也好,是为了找条后路也好,竟然跑去温家,冲着那个苏红蓼提亲了!
史阊没有被女帝的一通杀伐果决的罢官气倒,反而是被这个愚蠢的四弟的一通骚操作气得脸红脖子粗,胡子都要炸开了。
“大哥,消消气。二哥马上要回明州城述职了,我的军功和爵位也在,只是没有了额外的进项……”史奉权衡利弊,说出了最关键的所在。
“这么多年,磨铜书局给咱们史家赚来的银子,总也有千万两了!这些钱,父亲拿来为咱们四兄弟扑路,让我们人人有官可做,有俸可享……我没想到啊,这家竟在我这个不肖子手上败落了!”
史阊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噗通”一下依靠着桌角坐下,捶胸顿足,甚至发狠踹飞了一块木凳的木腿儿。
那木腿儿自然打在了史虞的身上,他吃痛却不敢出声,缩着四肢蜷成一团,像个鹌鹑的模样,狼狈地不想被看见。
可他依旧觉得委屈,嘴里轻声嘀咕:“大哥千算万算,棋差一着,还不是把整个书局给亏了去。我也是不想看着咱们家以后空手没着落,想着也许能哄着那个苏红蓼成了亲,再借他们温氏书局起势……我也是为史家好。”
史虞从来都是在史阊面前不敢说半个不字的。
如今看见史阊也如此狼狈,人到中年被罢了官,比他这个主动辞官的还不如。
他未免也生出些小性,有些不服大哥的种种决策。
史奉看着这两个兄弟。
一个刚愎自用,不肯服输的大哥。
一个目光短浅,毫无城府的四弟。
他一个头两个大。
“阳城事急,唯恐生变。我不能在明州城待下去了。大哥,四弟,你们先消消气,把未来的事理理清楚,这几个月便先蛰伏为宜。我写一封信给二哥去问问他的意思,而后我便要连夜启程回阳城了!”
史奉拿来纸笔,将阳城之事并着今日变故一一写明。他一个大老粗,文墨不通,写的净是大白话。
“磨铜书局没了。大哥四弟没官做了。咋办?”
史阊还想挑剔他的用词,却被史奉立刻阻止。
“大哥,紧急关头,咱们揪那些有的没有的没用。二哥必能看懂我的信,一切等他安排,我相信史家不会败!”
这封信,很快被绑在信鸽腿上。
那信鸽振翅高飞,在夜空中很快不见了踪迹。
史奉又拿了一张银票,递给史阊。
“大哥,这是我这些年在阳城,与其他国家通商做的一些小买卖。钱不多,可撑到二哥回来应该没问题。”
史阊看了一眼,是一张五千两的面额。
三弟赤忱之心,确实比史虞那个孬种要好不少。
他拍了拍三弟健壮有力的胳膊,那胳膊底下贲张的肌肉,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他今日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化作一声叹息。
史奉又伸出手,把史虞拉了起来,给他理了理衣衫,摸了摸史虞已经肿得老高的脸,丢下一瓶外敷的伤药,摇了摇头走了。
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史虞捏紧了手里的伤药,眼里已经没有了光。
史家还会好吗?二哥回来了就有希望吗?
史禄很快回信了。史奉给他写的那几句大白话,他看明白了。回来的却是一首词,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二哥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做个闲云野鹤?”史虞看了信,却一头雾水。
史阊把这首词翻了个面,背面还写了一句话——“重建书局,谋定后动”。
“老二的意思是,让我们凭借以往的人脉,再建一个书局。陛下不是收回了磨铜书局嘛,可没有阻止我们再做生意。以前的掌柜、人脉、管事、所有摸索清楚的通路,不过就是再来一次罢了。”
“可咱们家……能拿出来的现银,加上三哥给的那五千两,不过才两万两银子。”史虞有些为难地开口。
“开个以前那么大规模的磨铜书局是不成了。但开个小的,像温氏书局那般大小铺面……两万两银子,尽够了。”史阊看了老二的信,突然就有了底气。
(备注:词出自苏轼《行香子·述怀》)
坡子街与梅月街,每个月都有新店开启。有些店铺生意不佳,尽早关张,店面永远不愁没有租户。
这不,十月底,梅月街路口临着渭水桥的那户温氏书局旧址,总算是装修完毕营业了。
他们的门楣裹着红布,看不出来是个啥店。
但看着在原址上新建成的三层楼宇,拱檐琉璃瓦,金窗红漆面,远远望去,竟十分气派吸睛!
一些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一早已经聚拢在此处,就想看看这霸占了温氏书局t门楣,却又重建了的人到底是谁。
谁也没有发现,今日,原本在坡子街和梅月街的两个温氏书局的小摊,已然不见了踪迹。
这个旧址门前,破天荒的开阔与敞亮。
辰时正,突然的,从梅月街的那一头,一只大红色的狮子,伴随着锣鼓声,摇头晃脑地从街尾一直蹦跳着、雀跃着而来。它一心要咬住前方正在摇动的一枚巨型红绣球,而握住红绣球的人,正是一身红衣的苏红蓼。
她今日打扮得娇俏,与舞狮之人的红金配色相得益彰。手里顶着一只红绣球,不断翻飞旋转,一路前行而来。
站在一旁的胡进,仗着胆子大,也在木棒上支了一串鞭炮,边走边燃,也不怕爆竹崩在了身上与手上。
原本温氏书局的董掌柜,今日也喜气洋洋,一身得体的黑衣银线袍,在衣襟上挂着一朵喜庆的红色绒花。
还有原本在坡子街开木匠铺,后来转到梅月街来的李三刨,也从那一万支碳条笔的生意中特意抽空,加入这舞狮的队伍里,一路吆喝着让邻里们来凑热闹。
“温氏书局今日原址开业!各位乡亲父老来看看!全场八折,仅此一日!各色抽奖与盲盒,精彩纷呈!”李慕妍也没有闲着,随手发放今日温氏书局新开业的书目传单,还有各种活动的小广告,逢人就给,毫不吝啬。
等到舞狮队走到三层铺面的面前,苏红蓼陪着大腹便便的温氏,再次挑开了招牌上的红布。
黑底金字,依旧是李三刨的那个匾额——“温氏书局”赫然出现。
众人都欢呼鼓掌起来。
那个琥妞和她的娘,也拉拢了邻里们前来凑热闹。
与此同时,梅月街正在热热闹闹庆贺温氏书局原址重开的时候,坡子街也有一个书局,静谧无声地开业了。
招牌简单明白,“史家书肆”四个字,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