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出现,阿角拎了一只食盒,小心翼翼跟在崔承溪身后。
“你带了什么?”崔承溪随口问,“好香啊。”
阿角笑笑:“黑鱼汤。我昨天钓上来的,一大早求厨娘婶子给我做的。二少爷说,这鱼汤最是滋补,我带给四姑娘尝尝。”
崔承溪没有吃早饭,被他说得馋虫都吊了起来,不过想到这是给苏红蓼的,她这几日写那么多字着实辛苦,于是点点头,跟阿角一同上了马车。
路上他又买了一些糕饼、甜浆之类的,一股脑儿带去了温氏书局。
苏红蓼早已到了,胡进正在帮她研墨。
而方灵珑也把昨日誊抄的稿子,交给了董掌柜。
董掌柜抚着胡须,十分满意,“好!方姑娘这笔好字,可比老朽好太多了!”
方灵珑露出自谦的笑容,不置一词。
董掌柜跟崔承溪打了个招呼,慎重将稿子放在袖袋中,脚步轻盈,哼唱着小曲,出门一路奔着坡子街方向去了。
崔承溪其实想看看昨夜塞进去的画作,今日会引起哪种轩然大波,没想到所有人都非常淡定,仿佛压根就没有收到一样。董掌柜更是压根没提,一副刻板比天大的态度。他有些着急得抓耳挠腮,又不能出言提示,便显得整个人存着心事,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阿角主动上前跟苏红蓼打招呼:“四姑娘,这是二少爷派我给您送的黑鱼汤。您趁热喝了吧。”
他打开盖子,依旧是那个雕漆食盒。依旧是那个瓷碗下坐着小火炉的装置。依旧是一模一样的黑鱼汤。
苏红蓼眨了眨眼。
要不是她穿在自己写的书里,还会以为这是一个无限流故事。
咋回事啊?
崔观澜不毒死她就不罢休是吗?
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阿角。
这个小书童,我没写过。
所以,崔承溪不是崔观澜的恶爪。
这个小书童才是?
“哈哈哈,一大早,哪个好人家会喝黑鱼汤啊哈哈哈。我实在喝不下。”苏红蓼打马虎眼,“二哥是不是不知道,我不吃鱼。”
阿角偏执地问:“那四姑娘爱吃什么?我明日再帮您带过来。二少爷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四姑娘。”
照顾你妹啊!
苏红蓼差点掀桌。
今日份日万心情都被这个神经病破坏了!
崔观澜!我本来以为你不在,我能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要不是看在这里人多,我还要把这个食盒再丢一次。
崔承溪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看出苏红蓼的不悦,也看出阿角的好心,上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好好的鱼汤别浪费,我刚好没吃早饭。方姑娘,你要不要也来一碗?胡进?来一碗?”
“好啊好啊。”大家纷纷捧场。
苏红蓼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他们。
崔承溪直接舀出一碗下肚。
吃吃吃。毒死你们。
她已经做好了帮他们洗胃的准备。
急诊科,她也是轮过岗的。老娘不是4+4!
宣纸展开,墨研好,那边阿角直接接手了崔承溪的工种。
专业。效率。不用吩咐。简直堪称人机。
苏红蓼闻了闻墨汁,好像并没有额外添加什么毒药,于是慢吞吞写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
崔承溪没事。甚至还啃了两个胡饼。
两个时辰过去。
方灵珑也没事,喝了两盏董掌柜珍藏的白茶。
三个时辰过去。
胡进没事,还上下扫洒了书局的各个角落。
苏红蓼看着阿角,露出疑惑神色。
鱼汤里,没毒?
阿角依旧露出尽职尽责的神情问她:“四姑娘,可是要换宣纸了?”
苏红蓼只好点点头。
终于,等到要点灯的时候,胡进突然“啊哟”叫了一声。
苏红蓼心满意足放下笔,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却意外看见胡进依旧生龙活虎,甚至兴奋上头地走过来。
他捏了一幅画卷凑过来给大家看:“对了,今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在门缝里发现了这个!”
崔承溪的眼睛终于亮了亮。
画卷抖落,竟是一幅与前日胡进偷摸拿来的画册相似的画作。
画面上,两个男女正纠缠在一处。
两人的动作、表情、氛围、构图,均堪称绝笔。
那正是苏红蓼写的话本中的一幕——别有用心的渣师兄吸取女主灵力的场面。
第29章 planB计划
从坡子街转道回来的董掌柜,还在门外便已经精准瞄准到了这幅画作,蹬蹬蹬三两步走进来,一把夺过胡进手里的画幅:“这是谁画的?”
无人应声。
崔承溪得意的小表情都快憋不住了,满心满眼的都是“哼,夸我,使劲夸我”。
而董掌柜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抚弄着胡须,啧啧称赞道:“妙啊妙啊!我们前几日还愁插画寻不着合适的画师,这……这不就来了嘛。看看这笔触,这氛围……实在是大家手笔!”他转头问胡进:“你小子终于也办了一桩靠谱之事!说吧,找的是哪位大家?”
方灵珑一心二用地誊抄着手里的活计,耳朵微微动了动,分明也很想知道这位画师的名姓。
胡进挠挠后脑勺,一副懵圈的模样:“不知道啊!我今日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被塞在门缝里了。掌柜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咱们能用吗?”
董掌柜被胡进提醒,果然有些慎重了起来。
“你说,这会不会是对面磨铜书局的……阴谋?”
苏红蓼挑了挑眉,眼睛随意在书局内的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崔承溪见状,实在忍不住了,跳出来道:“我看不是。”
他指了指画作上的那些线条,颜色,又捻了捻宣纸的厚度,“这金色的颜料……似乎是金箔。t这宣纸,是徽州澄心堂的三刀纸,明州城能用得起这种纸的人家可不多。这人耗费这么大的力气……”
他下一句话本来想说:“肯定是因为真心喜欢你们的话本啊……”
就听见苏红蓼和胡进、董掌柜三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肯定是想陷害我们!这画不能用!”
话音未落,董掌柜慌忙把画轴塞进胡进怀里,“丢了丢了。赶紧的。”
胡进就像怀里揣了个烫手山芋一般,猫着腰,四处找寻可以丢弃的目的地。
崔承溪就差直接承认了,却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曝光自己,只好扯了扯苏红蓼的衣衫,冲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四妹妹,你来。”
“啊?”苏红蓼不解。
崔承溪干脆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成功看到苏红蓼先是怔住,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最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用吧用吧。”他的眼睛在恳求地说话。
苏红蓼上前拦住胡进。“这画……丢了怪可惜的。我先留着,再让我想想。”
于是乎,今天份的日万,苏红蓼又分心了。
她写得明显不如前几日用心,就连帮她磨墨的阿角都皱起眉头问:“四姑娘,这话本怎么狗尾续貂啊。”
“你闭嘴。”苏红蓼看见阿角就没好气,把对崔观澜的气都撒他身上了。
对了,今天他又带了汤来。是鸡汤。说是一大早跟厨娘去市场买的走地鸡,会咯咯哒下蛋那种。为了炖烂糊,足足炖了两个时辰,过了午时才送来。
“四姑娘,喝汤。”阿角的态度无可指责。
“我真是谢谢你。”苏红蓼捏着鼻子灌了一口。
阿角这才心满意足退下。
没窜稀。没下毒。滋味还挺好。
苏红蓼心中的刺猬不再竖立一排尖刺,而是软趴趴被鸡汤融化了,但,该有的嫌弃态度,还是要分明。
毕竟,她还不知道这个阿角这几日殷勤凑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只是为了送一口汤?
只是因为崔观澜揍了她?
崔承溪也蹙起眉头,有些不满意地看了今日份的更新,“四妹妹,你这么写,女主心里居然还有那个师兄?对他还余情未了?这女主也太没有开篇要复仇的飒爽气度了吧?”
苏红蓼道:“不余情未了,他们怎么能继续做阴阳调和之事?这种情节不是人人爱看吗?”
“放屁。”崔承溪直接爆了粗口,“我就不爱看。我爱看那女子一脚踏在负心汉的胸口,一剑将其斩杀,而后,舌尖舔血,事了拂衣去,从此浪迹江湖,再无牵挂。”
苏红蓼不理他,兀自继续写着,而后交给方灵珑继续誊稿。
崔承溪见她听不进去意见,道了句:“算了,笔在你手里,你是少东家,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是我僭越了。”
苏红蓼道:“三哥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意见我听进去啦。不过可能在下一本书里再改进吧。这本书……实在是来不及了。”